作者：钱塘君0208
他张大嘴巴想要嘶吼，但声带早已干瘪中撕裂，喉咙里只能发出犹如破风箱般漏风的赫赫惨鸣。平日里那些穿金戴银的华贵服饰，失去了肥胖身躯的支撑，像破麻袋一样挂在他们那形如恶鬼的骨架上。
成百上千道猩红的生命丝线穿透了庄园的屋顶，汇入天空中，那座由整个玛丽乔亚全体天龙人共同构成的血色长河。
伴随着最后一声微弱的抽泣，飘在半空中的天龙人们，身躯彻底枯朽。
微风拂过，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满地的高级食材上。
大厅角落里，那个大腿被射穿的年轻女奴呆滞地瘫坐在血泊中。
灰白色的粉末飘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余温。
她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指，一点点捻起那撮曾经自诩为神的骨灰，放在眼前死死地盯着，仿佛要看透他们这荒诞的下场。
直到确认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真的彻底化为虚无后。
女奴的肩膀剧烈抽动起来，眼泪混着血水和骨灰，在她的脸上冲刷出交错的泥泞。
周围那些脖子上戴着爆炸项圈的奴隶们，仿佛被这笑声扯断了灵魂里的枷锁。
有人歇斯底里地捶打着纯金的地板，又哭又笑。几名曾经是一国之君，却在这里给人当了十几年坐骑的老奴隶，双眼猩红地扑到餐桌旁。他们直接抓起大把混合着天龙人骨灰的残渣，犹如饥饿的野兽般拼命塞进嘴里。
他们连同自己崩断的牙齿一起疯狂咀嚼，仿佛只有用这种将仇人“生吞活剥”的原始方式，才能稍稍填补那积压在骨髓深处的血海深仇。
……
整个玛丽乔亚的上空，由天龙人的生命精华汇聚而成的血色长河，奔腾着倒灌入花之间内。
伊姆仰起头，发出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生命力，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冲刷。纠缠在胸口的幽蓝星球磁力，在这股无尽血海的冲击下被强行抹除。焦黑的血肉疯狂蠕动、重组、新生。断裂的骨骼相互碰撞接驳，发出密集的脆响。
伊姆那原本就极具压迫感的身躯不可遏制地拔高。暗褐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大量繁复古老，散发着寂灭气息的地狱咒文。
皮肉撕裂声在背后响起。
伴随着骨骼的增生与伸展，十二只遮天蔽日的漆黑羽翼破体而出！
黑翼在花之间内缓缓舒展，狂暴无匹的深渊魔气，疯狂破坏着四周的一切。
坚固的墙壁崩裂，厚重的穹顶在无声中化作漫天齑粉，外界压抑的铅灰色天空，在伊姆出现的瞬间，下起粘稠的黑雨。
黑色的雨滴落在红土大陆的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蚀声。
红土大陆周围的海流，形成无数个深不见底的毁灭性漩涡。
盘古城前殿，权力之间。
仅存的玛兹圣、沃丘利圣、纳斯寿郎圣和庇特圣四人，原本正看着桌面上红土大陆的防御图，焦头烂额地咒骂着外界的乱局。
在之前被剥夺了“不老”的权限后，这四位曾经威压大海的最高权力者，此刻显得老态龙钟，满脸皱纹。
突然，四人的动作集体僵住。
在他们那早已不再敏锐的见闻色霸气中，数以万计的天龙人生命气息，在几个呼吸间集体湮灭。
“天龙人的‘收割’……启动了？！”沃丘利圣浑浊的独眼猛地瞪大，眼底满是震骇。
作为世界政府的最高权力者，他们自然知晓盘古城下的法阵，以及天龙人存在的意义。但那明明是伊姆大人最后的底牌！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逼得伊姆大人走出了这一步？！”
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四名五老星的天灵盖。
他们深知伊姆大人的恐怖，更不敢想象，大海上究竟出现了何等变故，能将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逼到不得不杀鸡取卵的绝境。
他们顾不上整理略显凌乱的服饰，拖着那副风烛残年的衰败躯体，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冲出权力之间，朝着盘古城深处狂奔。
然而，踏出盘古城的前殿走廊，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往日那片奢华的建筑群。
十二只巨大到足以遮蔽整个玛丽乔亚苍穹的恶魔黑翼！狂暴无匹的深渊魔气犹如实质一般，伴随着铅灰色的黑雨，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四名五老星齐齐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
漫天飘洒的灰白骨灰飘落在他们衰老的脊背上。
第342章 天王
四名五老星齐齐跪伏在废墟中。
额头死死贴着冰冷龟裂的地板，在他们前方，是令人感到颤栗的深渊。
伊姆那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巍峨地矗立在废墟中央。苍白狂乱的长发下，暗褐色的坚实肌肉上布满了古老晦涩的地狱咒文。两根粗壮的漆黑犄角刺破了铅灰色的天幕，身后那条长满骨刺的恶魔尾巴，随着呼吸在半空中烦躁地刮擦出细微的气爆声。
十二遮天蔽日的巨大黑翼，正向下滴落着腐蚀岩石的魔气。
“加林，还有神之骑士团……去了哪里？”
伊姆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裹挟什么狂暴的怒意，但却令跪在最前方的沃丘利圣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浑浊的独眼盯着地面的水洼，不敢抬头直视伊姆大人的真身，心中翻涌起难以名状的惊愕。
伊姆大人将整个玛丽乔亚的天龙人尽数献祭后，为何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竟是加林圣的去向？
惊愕归惊愕，面对那股快要将他压碎的威压，沃丘利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强行挤出嘶哑的嗓音：
“回……回禀伊姆大人……”
“因为革命军在四海煽动了大规模的叛乱，导致世界政府的统治受到威胁。而海军本部那边，又因为那个叫雷恩的家伙，内部出现了较大的动荡。”
沃丘利圣一边汇报，一边将额头贴得更低，汗水混合着黑雨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我们原本将钢骨空调回马林梵多，想让他重新掌控大局快速结束海军的动荡。但空回去后，遭到了战国与卡普等人的强烈反抗。虽然他传回消息说已经镇压了叛乱，但想要彻底梳理清海军内部的残党，重新形成战力，至少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大局糜烂，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海军去内耗了。所以……我们便直接下令，让加林圣带领神之骑士团前往马林梵多，配合空尽快掌握海军，稳定局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根据最新传回来的消息，海军已经被完全掌控了。不安定的因素全部剔除，马上就对四海的革命军展开围剿。”
听完这番汇报，废墟中陷入了一段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黑雨腐蚀岩石的“嗤嗤”声在回荡。
伊姆缓缓抬起那布满地狱咒文的深色手掌，漆黑的魔气在指尖萦绕。虽然他方才并未打算将加林圣等几个神之骑士团的最高战力一并当成养料，但作为一切血脉的源头，他理应能随时拨动每一个天龙人的因果线。
然而，就在刚刚吞噬天龙人全族的那一刻，代表着加林圣以及其他几名神之骑士团的那脉络，在他的掌心却是一片虚无。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连同灵魂与肉体，被某种法则强行封在了一个连他都无法触及的地方。如果他们真的在马林梵多耀武扬威，绝不可能逃脱这种血脉的共鸣。
而这群蠢货，竟然还以为加林圣在马林梵多帮着整顿军务？
“废物！”
伊姆五指猛地收拢，粗暴地捏碎了掌心的魔气。
他那双猩红的同心圆眼眸俯视着四名五老星，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讽：“被人愚弄至此，竟然还蒙在鼓里。”
四名五老星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新世界，G-6海军支部的要塞内。
体型圆润的冰松鼠“铁雷”，正捧着一颗硕大的坚果，两颗门牙“咔嚓咔嚓”地啃得正香。
一旁，化作数十米高巨人形态的洛基，正大口往嘴里灌着烈酒。
突然，冰松鼠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它那双灵动的眼睛闪过一星微光，毛茸茸的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小脑袋抬起，鼻子在空气中四处嗅了嗅。
“嗯？怎么了小家伙？”洛基放下酒桶，打了个酒嗝，疑惑地看着它，“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了吗？”
冰松鼠盯着虚空看了两秒，随后无所谓地甩了一下蓬松的大尾巴。它重新低下头，继续“咔嚓咔嚓”地啃起了坚果，似乎刚才那股试图跨越维度窥探的阴冷视线，还不如手里的坚果有吸引力。
万里之外，满目疮痍的花之间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还在持续蔓延。
“海军早就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沦为了那个变数的掌中之物。先是战国、卡普，接着是空，现在，连加林和神之骑士团也折在了那里。”
伊姆的声音冰冷刺骨，“而你们这群自诩掌控大局的执棋者，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四名五老星如遭雷击，浑身瘫软在地。
海军彻底叛变？神之骑士团全军覆没？这个消息犹如平地惊雷，将他们苦心维持的统治幻象撕得粉碎。
四人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了，冷汗浸透了衣衫，拼命磕头谢罪，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伊姆缓缓转过身，粗壮的恶魔尾巴扫过废墟，将几根残存的玉石廊柱击得粉碎。
他的目光穿透了玛丽乔亚的阴云，俯瞰着下方那片广袤的汪洋。
那群如野草般疯长的海贼联盟盘踞新世界，组建了庞大的舰队；四海的革命军如同瘟疫般肆虐，点燃加盟国的战火，到处都是反抗的硝烟；而那支本该作为维护世界政府统治基石的海军，更是彻底挣脱了枷锁，调转了枪口，沦为那个雷恩手中锋利的刀刃。
这个他苦心经营了八百年的世界，眼下除了这片红土大陆，已经千疮千孔。
伊姆缓缓阖上那双带有同心圆波纹的猩红眼眸。
比起疆域的丧失，更让他感到不可容忍的，是整个世界所发生的变化。
那些海贼对自由的狂热、革命军推翻强权的怒火、以及全世界对雷恩那个变数的盲目信仰……这些汇聚在一起的庞大“意志”，正是这颗星球上最危险的养料。
从前，欲望的汇聚诞生了恶魔果实；而如今，这股被统合起来的意志，让雷恩能够引动整颗星球的共鸣。
数以亿兆计的生灵意志，原本只是一盘散沙，是滋养恶魔果实最好的养料。但此刻，这些繁杂的欲望与信仰，却被统合在一起。
不久前的高空激战，雷恩正是承载了这股意志的统合，才引动了整颗星球的愤怒，将那柄极星之枪贯穿了他的胸膛。
只要大海上那些满怀希望的蝼蚁还存在，只要这种名为“反抗”的病毒还在传播，那个变数的力量之源就永远不会枯竭。
伊姆睁开双眼，望着四位五老星，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八百年的安逸，早就磨平了这群奴仆的獠牙，让他们变成了只会依附神权的寄生虫。
“姆把世界交给你们，你们却让整个世界陷入动荡。”
“等一切事了，如果不能证明你们的价值，就下去陪萨坦圣吧。”
四名五老星闻言，吓得肝胆俱裂，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能拼命地磕头表忠心，任凭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伊姆不再理会脚下的蝼蚁。
他缓缓转过身，身后的十二只漆黑羽翼在风雨中猛地完全舒展。那足以遮蔽穹顶的庞大翼展，将整个玛丽乔亚拉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永夜。
伴随着魔气的翻涌，伊姆的双足缓缓脱离了地面。他悬浮于半空之中，穿透重重阴云，冷漠地俯瞰着那片广袤的世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极待清洗的污秽。
他缓缓抬起那只深色的手掌，五指在虚空中微微收拢，仿佛要将整个星球捏在掌心。
“让洪水淹没世界。等百年后潮水退去，姆再重新播撒一批种子。”
“让终焉之时，提前到来吧。”
伊姆抬起那布满咒文的深色手臂，遥遥对准了苍穹之上，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灭世的疯狂。
五老星听到这句话，惊恐万分。他们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那是抹除一切的终极指令。
伴随着神明的意志，悬浮在星球轨道外侧的远古造物——【天王】，其核心动力炉发出一阵震动星海的轰鸣。
庞大的炮口在太空中缓缓调转，精准锁定了红土大陆两端的极地冰川。
刺目的白光贯穿天外！
超高温的聚合射线化作两道粗壮的光柱，在广袤无垠的冰川上持续炙烤。
震碎大陆的轰鸣声中，极地冰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坍塌、沸腾。数以亿兆吨计的万年冰层，在接触射线的瞬间被气化成滚烫的高温水蒸气。紧接着，沸腾的淡水混合着崩裂的冰山，化作狂暴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入大洋。
与此同时，深海的海沟深处。
天王附带的引力波引发了全球范围的海底地壳挤压，无数海底火山同时喷发，岩浆与海水接触，产生剧烈的爆炸。地壳大面积抬升，庞大的岩石体积强行挤占了海水的空间，将海底的水体疯狂向外排挤。
整个星球的天空被厚重的雷雨云死死封锁。
漆黑的暴雨倾盆而下，仿佛天穹裂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漆黑水幕。
这场没有昼夜之分的黑雨仅仅持续了半日，便向世人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沿海港口的渔民们在暴雨中惊愕地发现，落潮期早已过去，咸涩的海水非但没有退去，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漫过了防波堤的最高警戒线。曾经用来抵御风暴的十米防波堤，转眼间便只剩下了一个微微露出水面的尖顶，那些常年裸露在外的暗礁群更是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水位的持续攀升，浑浊的波涛犹如发狂的野兽，直接冲垮了木制栈桥。汹涌的海水夹杂着泥沙与折断的树木，顺着城市的下水道疯狂逆流。街道变成了湍急的河流，一楼的商铺在海浪的持续拍击下支离破碎。
伟大航路前半段，超级大国阿拉巴斯坦。
起初，当第一滴雨水落在常年干旱的油菜花港沙地上时，民众们还在欢呼雀跃。孩童们举着陶罐在雨中奔跑，大人们相拥而泣，庆祝这场沙漠国度罕见的甘霖。
然而，仅仅一天之后，当油菜花港口外那带着咸腥味的浑浊海浪，以不可思议的姿态直接冲垮了港口的钟楼，倒灌进繁华的街道时，欢呼声便化作了凄厉的惨叫。
曾经漫天黄沙的沙漠国度，此刻沦为了一片泥泞不堪的汪洋沼泽。内陆河道全面决堤。
撤退的队伍绵延数十里。数以百万计的平民牵着被雨水浇得瑟瑟发抖的骆驼，头顶着微薄的家当，在齐腰深的泥水里艰难跋涉。
狂风中，王后蒂蒂拒绝了登上前方的骆驼。寇布拉本不让她来到最前线，将她与薇薇安置在安全的王都阿尔巴那。但她执意赶来，将象征王室的披风裹在一个冻得发抖的平民孤儿身上，任凭泥水溅满华贵的长裙。
“王后殿下，浊浪马上就要漫过来了！求您立刻登上王家马车返回阿尔巴那吧！”一旁的侍女紧紧拉住蒂蒂的手臂，急得满眼血丝，“薇薇公主还小，她不能没有母亲啊！”
“宫廷护卫会把薇薇照顾得很好，她在阿尔巴那很安全。”蒂蒂轻轻挣脱了侍女的手，转身扶起一名在泥泞中跌倒的白发老人。老人正绝望地望着后方被海水彻底吞没的绿洲老家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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