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方暖风昔人
这就是化身与本体之间在意识层面上的特殊关系——分身的意识可以被攻击、被侵蚀,但本体的意识却如同一个锚点,牢牢地固定在最深处,不受任何外力动摇。
当然,反过来也是如此,本体意识遭受攻击时,也可以借助分身的意识作为锚点。
如今极乐之箱对三藏分身的精神侵蚀也是一样的道理,无论那片梦魇之声如何汹涌,无论那黑暗的意志如何侵蚀,到了最后一步,距离彻底攻陷三藏的意识就只差那么薄薄的一层纸,但这层纸却永远无法被捅破。
因为此时的本体真一,并不受丝毫影响。
真一的意识就如同一根擎天巨柱般牢牢地矗立在三藏的精神世界之中,稳如须弥山,不动不摇。
无论极乐之箱的黑暗浪潮如何拍打,都止步于这根巨柱之前,无法逾越半分。
某种程度上来说,真一算是卡了极乐之箱一个BUG。
当然,当今忍界也唯有真一和他的分身能够卡这个BUG。
换做其他任何人进入极乐之箱,无论在进入之前做了多少准备,都无法逃脱最终沦为傀儡的命运,区别只在于时间快慢罢了。
而就在悟越发惊疑不定的时候,三藏的步伐已经不知不觉间踏上了一片黑色的水面。
这这是一条静谧,波澜不惊的黑色长河。
黑色长河似乎连接着世界尽头,就是三藏的写轮眼一眼望去也无法看到河流的尽头。
只能看到河面两侧尽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以及在那浓雾之中与水波之下,一具具开始露出面容与形态的亡魂,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河底的卵石一般堆叠在一起。
三途河。
三藏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传说中的黄泉之河,是生界与死界的分界线,是引渡亡魂的河流。
在佛门的教义中,渡过三途河便是真正的死后世界,生者止步,死者前行,而这条河的河水本身,据说便是由亡者的眼泪与哀叹汇集而成。(三途河是佛门提出来的概念)
在这一瞬间,三藏忽然明白了当初六道仙人创造极乐之箱的目的。
在原时空的种种证据中都指向一个事实,六道仙人是黄泉净土的主人,甚至黄泉净土很可能就是六道仙人开创的。
而三藏此刻的猜测是,极乐之箱很可能是六道仙人在开创黄泉净土的过程中留下的一次尝试,或者说,是第一次尝试失败之后留下的残次品。
最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将其彻底销毁,任由它流落在人间,最终给后世留下了无穷无尽的祸患。
而就在三藏走入这条黑色长河的同时,躲在暗处的悟也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刹那间,三途河周边的浓雾和水面骤然异变。
“呜呜呜!”
一阵阵凄厉哀伤至极,宛如厉鬼嚎叫一般的尖利哀号传来,仿佛这里囚禁了无数惨嘶悲嚎,不得超生的亡魂怨灵。
而在这些鬼哭哀号的声音传来的同时,无数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皮肤苍白,青筋暴起的手掌,张开手指那腐烂发黑的指甲向着三藏的身体各大部位伸去。
在这些无数人手触碰他的一瞬间,一股股侵入骨髓的浓烈怨气和冰封人心的无边森寒直袭进了他的身体和精神!
只见这些手掌的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禽有兽的死尸和鬼影,脸上尽是饱受痛苦和折磨的狰狞之色,眼神中尽是对生灵的诅咒与恶毒。
仿佛一群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带着滔天的阴怨和令人窒息的绝望之气,在拉着这个年轻的僧人一起永堕黄泉!
这是一群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
他们曾经是被悟所杀、被极乐之箱所吞噬的无数生灵,他们的灵魂在这口箱子中日日夜夜饱受折磨与绝望,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没有片刻的安宁。
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囚禁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就算曾经是最善良、最纯洁的灵魂,到了如今也已经被彻底扭曲成了嗟叹怨愤、凶厉噬人的厉鬼。
它们没有理智,没有记忆,没有自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本能,痛恨世间一切活着的生灵,只想将所有生命、所有美好、所有温暖的东西统统撕碎,拖入这片永恒的黑暗中与它们一起沉沦。
悟可以操控它们,但在很多时候也忌惮它们。
这些恶鬼早已被怨恨吞噬了一切,它们连它的命令都不再听从,只不过是暂时被困在极乐之箱中无处发泄罢了。
“呜呜呜呜!”
无数只鬼手攀爬上三藏的身躯,每一只手抓住一小块皮肉便死死不放。
三藏的身体很快便变得僵硬起来,皮肤迅速转为灰白,化作一种毫无生机的死灰之色,怨气和死亡之气顺着这些鬼手的接触面疯狂涌入,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蔓延。
然而,三藏的脸色依然平静如昔。
他没有躲避,没有反击,没有试图驱散这些恶鬼,也没有释放任何防御性的忍术。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开始低低地念诵经文,那些经文的内容听不太清晰,但在这片鬼哭狼嚎的地狱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又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他身后再次浮现出了那棵高达十几米的菩提树影,树影依旧苍劲古朴,枝叶繁茂如华盖,叶片在黑暗中洒落点点琉璃色的荧光。
菩提树影笼罩着他的身躯,将他与那些攀附在身上的恶鬼一同覆盖在柔和的光晕之中。
而三藏依然没有丝毫反抗,只是静静地坐在菩提树影之下,口中诵经,任由那些恶鬼撕咬他的皮肉,吞噬他的血肉。
那些恶鬼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个僧人不会反抗,他的血肉中蕴含着令人垂涎的生命力,这对于被困在极乐之箱中千百年没有尝过半点血肉的恶鬼们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饕餮盛宴。
于是,它们欢叫着、尖啸着,从三途河的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将三藏的身形完全淹没在了层层叠叠的漆黑鬼影之中。
远远望去,那里就像是一座由恶鬼堆叠而成的小山,不断地蠕动着,撕咬着,吞咽着。
“以身饲鬼?小和尚,莫非你当真打算效仿佛陀的割肉喂鹰、投身饲虎不成?只可惜,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就在这时,三藏脚底下的黑色水面陡然扩散开一片巨大的阴影,悟那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之下缓缓浮现。
与水面之上的三藏一正一反,互为倒影。
菩提树影之下,年轻僧人结跏趺坐于虚空之中,宝相庄严,周身有淡淡的金光流转,恍若菩提树下即将彻悟的世尊。
而水面之下的悟则倒悬着头颅,那张狰狞的巨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黑色羽翼在水下缓缓扇动,卷起无数暗流,仿若在菩提树下诱惑世尊、阻止其成道的魔王波旬。
无数厉鬼攀附在三藏周身撕咬着他的血肉,从水面的倒影中看去,那些鬼影就像是魔王的万千魔子魔孙,正在疯狂地围攻着端坐不动的佛陀。
“你是不可能渡化这些沉沦了千年的恶鬼的!别痴心妄想了。”
悟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嘲讽道:
“你死了,你的身体就归我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而少年僧人仍旧念着经,似乎对于它的嘲讽没有丝毫反应。
就这样,在这片黄泉之水的水面上,僧人足下的光明与魔王足下的黑暗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朝上行,一个朝下行。
僧人与魔王,菩提之树与黄泉之河,庄严宝相与狰狞恶相,就这样隔着薄薄的一层水面互相对视着。
第一百七十七章:制吒迦!矜羯罗!不动明王!
悟也不急于攻击,而是整以暇地在水面下等待着。
在它看来,这个小和尚的结局已经注定了,任何人都无法在承受无数亡魂怨念侵蚀的同时还能保持心智不被吞噬,就像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烧,活人踏入死者的领域,就注定要被死亡同化。
水面之上,恶鬼的欢啸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三藏的身影在无数苍白的鬼手之中越陷越深,菩提树影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风雨中一盏随时都可能熄灭的孤灯。
而这时,三藏突然停下了诵经,静静的看向了水面下的悟,此时他的那双写轮眼也越发妖异不详,黑暗阴森了。
在之前使用趋吉推演,来获得万花筒觉醒的契机的时候,三藏便从中得到了此事最佳的介入时机和行动方式的启示,总来的来说就是——身入极乐,以身饲鬼。
这就是他为何义无反顾地走入极乐之箱,为何在无数恶鬼扑上来的时候不躲不闪、不反抗不挣扎的原因。
在自身情绪极其稳定,几乎想不到什么能够刺激三藏心灵的情况下,距离觉醒万花筒写轮眼,三藏到底差的是什么?
庞大的精神能量。
而现在极乐之箱中那道不断蛊惑人心的梦魇之声是精神能量,眼前这些从三途河中争先恐后涌出的亡魂恶鬼,它们加诸在三藏身上的痛苦、怨恨、绝望等等各种情绪同样也是精神能量。
只不过是负面扭曲,充满了毁灭性的精神能量罢了!
而随着这一股股强大磅礴的负面精神能量如同洪水一般涌入三藏体内,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记忆、刻骨仇恨和无尽绝望在他的意识中疯狂翻涌,三藏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的精神状态正在急剧恶化。
但与此同时,他的精神能量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另外,不止是写轮眼方面,他这具完美融合了初代火影细胞的躯体,在死亡、秽恶之气的侵蚀下,这具仙人体其中潜藏的潜力也开始被激发了出来。
那些死亡之气每侵蚀一寸血肉,他体内的细胞便会以更强大的生命力进行反击,在不断的破坏与再生之间,身体强度的上限被一点一点地推向了更高的层次。
肉体和精神同时在增强,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都在计划之中。
但他的精神状态还好说,不管极乐之箱的侵蚀有多猛烈,始终有在极乐之箱外的本体真一的意识作为不可动摇的锚点,这股侵蚀永远无法真正将他吞噬。
可他的肉体却无法就这么一直坚持下去。
他生命力再强,终究也是人,不是神,在无数恶鬼不知疲倦的撕咬、吞噬,又没有补充的情况下,再强大的生命力也终有耗尽的一刻。
此时他身上的伤口愈合的速度已经开始变慢了,这是身体在透支的信号。
而且三藏也清楚地感应到,此时精神能量虽然在不断增长,距离质变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就像拼多多拼刀一样,永远差那么一点。
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出警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崩溃,在身体崩溃之前,他显然无法完成万花筒写轮眼的觉醒。
三藏静静地看着水下那个一脸玩味地等待着他死亡的悟,突然想起半年前他——真一本体当时纠结的一个问题。
假设有这样一个人,他在世人眼中是造福苍生的君子,是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的圣人,但他做这一切的本质动机却是极度自私自利的。
那么这个人,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君子,算不算得上是圣人?
当时,真一只是纠结了很短的时间便不再纠结了,选择就这样当一个自私自利的圣人君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不纠结归不纠结,当时的真一清楚自己远远算不上彻悟,只是找到了一个逻辑上能够自洽的答案。
而此时此刻,盘膝坐在三途河上,被无数恶鬼撕咬、吞噬、拉扯,感受着它们那成百上千年积累下来的痛苦与绝望,如同亲历般一幕幕地传达到他心头的时候,三藏的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
他想做些什么,那怕没有任何好处和利益也好,他只想帮帮它们,仅仅是因为这些人太痛苦了,他想让他们好受一些。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三藏或者说真一本体自己都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些恶鬼的怨念侵蚀得精神出了问题,不然他一个一向对无私奉献、对舍己为人避而远之的人,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种念头?
但转而便是明悟。
他确实是一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自己的安全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人去死,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算计一切可以算计的东西。
但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在那些自私与算计的最底层,也存在着那么一丝光明、那么一点无私、那么一分热血的念头。
所以他前世才会为感人至深的故事而动容,也会对那些真正无私的伟大人物与事迹心生敬佩,甚至心生向往。
只是被他日常生活中更强大更明显的自私本能掩盖住了而已,于是他一直坚信自己就是一个纯粹彻底,从骨子里冷漠到极点的利己主义者,心中没有半点热血与无私可言。
这种坚定的自我认知,让他在做善事的时候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在别人认为他是无私的圣人的时候感到莫名的别扭。
甚至在刚才升起那个想要帮助亡魂的念头的一瞬间,本能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想到这,三藏突然露出一个微笑,一个顿悟的微笑,一个犹如世尊拈花的微笑,一个玄之又玄莫可名状的微笑。
世尊于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
见到这一幕,水面下的悟不经意的闪过这个念头,它自然没读过什么佛经。
但某种程度上作为极乐之箱的半个主人,那些被囚禁的亡魂中,有僧侣,有信众,他们的记忆碎片在极乐之箱中漂浮游荡,偶尔也会有一些零星的片段流入悟的意识之中。
悟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它不明白这个小和尚在万鬼噬身,死到临头的时候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下一刻,身处无数恶鬼撕咬之中的少年僧人缓缓翻开了手掌,一支色彩鲜艳、生机勃勃的花朵凭空出现在了这片只有黑暗与绝望的死域之中。
那是一支在忍界随处可见的野花,春天一到便漫山遍野地开放,没有任何稀奇之处。
但在此时此刻,在极乐之箱的这片无间地狱之中,当周围一切都被黑暗、死亡与怨念所充斥的时候,这朵平平无奇的小花却显得无比耀眼。
它仿佛是从彼岸飘来的曼珠沙华,承载着另一个世界的阳光与微风,为这片永恒的黑暗带来了千年来第一缕鲜活的色彩。
少年僧人微笑着,将手中的花朵轻轻递向了面前一个正在疯狂撕咬他手臂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模样,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一双本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中满是恶毒与怨恨。
但当那朵花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小女孩愣住了,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中浮现出了一丝茫然,仿佛看到了什么她早已遗忘却又无比熟悉的东西。
下一刻,她呆呆地松开了撕咬三藏的牙齿,茫然的伸出手接过了那朵花。
在接过花的一瞬间,小女孩脸上的怨毒之色如同被清泉冲刷过的污泥般瞬间褪去,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孔重新化作了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僧人,嘴唇微微动了动,轻声说了什么。
没有人听清她说了什么,或许是一句谢谢,或许是一个她生前最熟悉的称呼,又或许只是简单地道了一声别。
然后,她将那朵花紧紧握在手中,小小的身影泛起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随即便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嗯!?”
水面下,悟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一个被囚禁在这片黑暗中不知多少年的亡魂,就这么消失了?就这么走了?
这片本该永远只进不出的黑暗囚笼,居然有亡魂能够离开了!?
这怎么可能!极乐之箱中的亡魂从来只有一个归宿,那就是永远沉沦,永远受苦,永远怨毒地诅咒一切活物,怎么可能被一朵破花就带走?
“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她去了哪里?!她怎么可能离开极乐之箱?!”
悟大声质问道,它刚才又反复感知了多次,却发现那个小女孩的灵魂真的已经彻底从极乐之箱中消失了。
上一篇:身为男生志愿填魔女学院很奇怪吗
下一篇:综漫,我的金手指选项极具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