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豆豆
那是一种混合着面糊焦香、章鱼鲜味和酱汁甜咸味的气息，从街边一个小小的摊位飘过来，霸道地钻进鼻腔里，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一之濑清奈的步子明显地、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她的耳朵动了动。
是真的动了动，像是某种小动物嗅到了食物的味道一样。
表情更是直接变得呆滞了起来：
(“|下”)
是这样的。
”……”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摊位。
那是一辆小小的推车，老板是个系着蓝色围裙的中年大叔，正熟练地在铁板上翻转着丸子。
金黄色的面糊在圆形的模具里滋滋作响，章鱼块和葱花从面糊里露出一点点边角，烤得微微焦黄。
老板用竹签利落地翻了个面，露出丸子底部那层焦脆的壳，油光锃亮，冒着热气。
刚出锅的章鱼小丸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纸盒里，挤上深棕色的酱汁，再挤上白色的蛋黄酱，最后撒上一层薄薄的木鱼花。
木鱼花在热气的蒸腾下轻轻飘动，像是在跳舞一样。
一之濑清奈停住了。
站在摊位三步远的地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盒章鱼小丸子，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吞咽动作。
因为她还在生气。
生气的人是不能主动开口要东西吃的，这是尊严问题。
于是她就站在那里，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凉宫春景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还不赶紧过来给我买？
凉宫春景读懂了。
他走上前去，站在一之濑清奈身边，对老板说：“来一份章鱼小丸子，大份的。”
“好嘞！”
老板麻利地装好一盒大份的，撒上厚厚的木鱼花和芝麻，递过来。
凉宫春景接过盒子，用竹签戳了一个，吹了吹，递到一之濑清奈嘴边。
“老师，张啸。”
“……”
一之濑清奈盯着那颗章鱼小丸子。
丸子金黄酥脆，酱汁的香味钻进鼻子里，木鱼花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她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吃，还是不吃？
吃了就等于接受了敌人的贿赂，代表这场战争的失败。
不吃……不吃的话这个丸子就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而且那可是章鱼小丸子诶。
加了双倍酱汁的章鱼小丸子诶。
她犹豫了三秒钟。
张开嘴咬了一口。
丸子外脆里嫩，面糊烤得恰到好处，咬下去的时候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里面的章鱼块弹牙爽口，酱汁的甜咸味和蛋黄酱的浓郁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
一之濑清奈的眼睛眯了起来，眼角弯弯的，脸颊因为含着热乎乎的丸子而微微鼓起，整个人瞬间从一只炸毛的小猫变成了一只被顺了毛的小奶猫。
“好吃吗?”
“……还行。”
嘴上说还行，但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点亮了两盏小灯笼，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明明想保持冷脸，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个弧度。
凉宫春景又戳了一颗递过去。
“再来一个?”
“……”
一之濑清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丸子一眼，再次张开嘴。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凉宫春景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珍贵。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调的光晕。
她的睫毛很长，低头吃东西的时候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上沾了一点点酱汁，她会伸出舌尖飞快地舔掉，然后偷偷瞄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在看。
他当然在看。
“老师。”
“嗯?”
“你嘴角沾了酱。”
一之濑清奈伸手去擦，擦错了边。
“这边。”凉宫春景指了指自己的右嘴角。
她换了一边擦，还是没擦对。
凉宫春景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的那一点酱汁，动作自然而熟练。
一之濑清奈愣住了，举着竹签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睁
大。
“好了。”
凉宫春景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把拇指上的酱汁擦在纸巾上。
一之濑清奈的耳朵尖又红了。
她低下头，把剩下的半颗丸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老师你说什么?”
“我说……你下次不许在电影院里那样了。”
“哪样?”
“就……那样! ”
“老师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我听不懂。”凉宫春景一脸无辜。
一之濑清奈气得用竹签戳了一颗丸子塞进他嘴里。
“唔——”
这下轮到凉宫春景被烫得说不出话了。
一之濑清奈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在夕阳的映衬下，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绽开的花。
凉宫春景好不容易咽下那颗滚烫的丸子，吐着舌头散热，心想，能让她笑这么一下，被烫一下也不算亏。
两人就这样站在街边，你一颗我一颗地吃完了整盒章鱼小丸子。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肩膀和肩膀之间只有一掌的距离。
晚风从街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傍晚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一之濑清奈的碎发被吹起来，在夕阳的光里变成了金棕色。
她把最后一块章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吃饱了。”
“那还生气吗?”
“……生。”
一之濑清奈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没有刚才那么生了。”
“那就是不生了吧。”
“数学不好吗?我说的是没有刚才那么生，不代表完全不生。如果之前的生气程度是一百分的话，现在是-四十分。”
“哦，那要怎么降到零分?”
一之濑清奈歪着头想了想，眼睛转了转，伸出一根手指：“请我吃一周的章鱼小丸子。”
“成交。”
“我还没说完-外加帮我批改一周的作业。”
“……成交。”
“还要每天早上给我买咖啡，焦糖玛奇朵，少糖多冰。”
“老师你要求越来越多了。”
“谁让你今天欺负我。”
凉宫春景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小表情，忽然觉得这位平时在讲台上严肃正经的美女老师，私底下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子。
一个特别容易哄、但也特别会顺杆往上爬的小孩子。
“行，都答应你。”他说。
一之濑清奈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小小的胜利感，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她的心情显然好了很多，走路的时候也不再是怒气冲冲的步伐了，而是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哒哒哒的，像是某种轻快的鼓点。
两人并肩往车站的方向走，路过一家药妆店的时候，凉宫春景让她等在外面，自己进去买了点东西。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袋子。
“创可贴，”他把袋子递给她，“贴在脖子上，比丝巾自然。”
一之濑清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声音突然变小了：“……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一直都有良心的好吧。”
“胡说，你在电影院的时候良心被狗吃了吧。”
“汪汪汪。”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一之濑清奈又想生气又想笑，脸上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最后变成了一种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奇怪表情。
凉宫春景看着她，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夕阳、街道、章鱼小丸子的香味，还有一个气鼓鼓但好哄的老师。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凉宫春景送到门口，本想就此告别回家，但一之濑清奈一边
掏钥匙一边说：“都到门口了，进来坐坐吧，顺便帮我……帮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我们为什么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啊！”一之濑清奈的脸又红了，“我妈肯定在等我们……她，她肯定看到……”
“行吧。”
玄关的灯亮着，门口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双鞋。
一双是一之濑清奈早上出门时换下来的拖鞋，一双是凉宫春景以前来穿过的客用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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