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她什么时候，来的！？
神久夜的金色竖瞳转动了数下，重新扫视了一遍明镜——北方天际线上的乌云里，灰袍的身影清晰可辨。
但白衣红袴的身影，确实没有。
从头到尾就不在。
这个巫女从一开始就没有跟着北上——而是在百鬼夜行起飞的同一时刻，独自一人向南而来。
事实上，玛瑙丸动起来的瞬间，神户光也就能感应到富士山这边的动静。
他早就在关注这里了，又怎么可能没有丝毫应对？
一人向南，一人向北，也是理所当然。
百鬼北伐，巫女自然往南。
一个人，拦住一座山。
"呵。"
神久夜吐出一个音节，介于嗤笑与赞叹之间：
"看起来，我的动静瞒不过你们…那个所谓的鬼神，也倒是信任你。"
她走出石殿，赤足踏在火山口的冰面上，深色华服的衣摆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漆黑长发在山顶的气流中如瀑布般垂落，金色竖瞳俯视着山脚那个小小的白衣红裃身影。
吞噬天女的大妖怪，与当时灵力最强的大巫女之间隔着整座富士山的垂直高度。
但两人的视线——穿过了岩壁，穿过了冰层，穿过了凝固的时间——
对上了。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神久夜，主动张开了自己‘领域’的缝隙：
"你，敢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真正的大妖怪！（3/4求订）
飞蛾妖群率先动了。
数十只体型如牛的巨蛾扇翅升空，金色鳞粉如雨幕倾洒，在黑川城上空编织出一层昏黄的毒障。
鳞粉落地之处，草木枯黄蜷缩，石砖表面浮出焦灼的纹路。
城头之上。
浅紫色头发的琉璃拔刀。
双手各持一柄宽白刃，交叉于胸前，刀身上流转着与飞蛾妖完全不同的妖气纹路——那些纹路在不断变化，像是活物在刀面上蠕动。
她并不是纯粹的飞蛾妖，而是昔日跟随着玛瑙丸的父亲、飞妖蛾来到东瀛的妖怪的后裔。
她的能力也与一般飞蛾截然不同。
是复制。
凡是被她亲眼目睹过的妖怪能力，都可以通过双刃进行短暂的模拟复现——虽然威力远不及本尊，但胜在种类繁多、难以预判。
她的妖气更不弱。
按照神户光的标准定义，是至少完成六次身化、再三次质化之后才能拥有的妖气数值。
也即是九变级别的高等头目妖怪
玻璃站在她右侧半步，红缨枪竖在身前，蓝色双眸半阖。
她的能力同样比一般飞蛾妖更加隐蔽。
操控意识。
通过目光接触或声音传导，将目标的知觉短暂抽离——不直接造成伤害，却能让对手在关键一瞬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同样九变。
两个由玛瑙丸以自身妖力亲手缔造培养出来的战斗兵器。
是他在陆奥深处经营十数年的得力手下。
然而。
从乌云中降落的灰袍身影，连看都没看那些扑上来的普通飞蛾。
甚至没有拔刀。
数十只飞蛾妖扇着翅膀冲向神户光的下方——
冰蓝色的寒流从侧面横扫而至。
雪女及川御风掠过，右手向下一按。
气温骤降。
零下数十度的极寒在瞬息之间覆盖了城头上空三十丈的范围——飞蛾妖的翅膀沾霜凝冻，扇翅的频率从嗡嗡作响变成了吱嘎的碎裂声。
十二只蛾妖直接坠落，翅膀折断，摔在瓦砾之间挣扎。
及川没有追击。
蓝发素色和服的雪女统领在空中悬停了一瞬，冰蓝眼眸扫过城头，确认神户光前方的空域已经清出来了，随即向侧翼移动——去处理城池外围那些试图从地面包抄的蛾群。
她的身后，武藏北部的雪妖分队——七只四变五变的雪妖紧跟其后，冰雾拖尾，如同一道白色的锁链将黑川城的北面封住。
与此同时。
城池东侧。
三道银白色的弧光几乎在同一瞬间切过——镰鼬的速度在这种中距离的空战中发挥到了极致。
二十余只蛾妖被齐腰斩断，碎翅纷飞。
镰鼬的银白身影在蛾群之间穿梭，每一次掠过都带走至少三到五只——干净利落，连鳞粉都来不及撒就已经变成了两半。
"西面的交给我。"
大河童的声音从城下传来。
墨绿鳞甲的两米身躯从护城河里直接翻上来，张嘴喷出的水柱裹着浊重的妖气，将城池西侧那一片试图从低空突入的蛾群冲得七零八落。
再往后。
狸十三郎带着三十余只中低层妖怪从乌云底部散落开来——
一只四变的火鼠妖喷出焰球，点燃了坠落蛾妖的翅膀，将其化为灰烬。
两只五变的独眼坊主挥舞着粗大的棒子，将冻僵后落地的蛾妖一棒一个地敲碎。
一只才刚刚完成第四次变化的小河童——是当初二十三鬼中最弱的那一只——抱着一只比自己还大的蛾妖翅膀，拼命咬，连吃带拆。
旁边的同伴把它拉开："先打死再吃！"、
还有那个半妖狐狸小女孩、骑着跟蛮牛一样的巨大硕鼠，身后也分明出现了第二条尾巴，甚至第三条尾巴都有了一半。
二尾半狐，五次变化。
这些妖怪，放在半年前，连二变的门槛都没迈过。
如今最弱的也是四变，强的已经五变六变。
不因为吞噬了多少同类。
是因为'畏'。
神户光给它们编了怪谈，给它们立了祠堂，给它们安了名字。
七国之地的人类口口相传着这些妖怪的故事——虽然很多故事是狸十三郎添油加醋甚至无中生有编出来的。
但被讲述的次数够多，记住的人够多——畏就是实打实的。
畏化作妖气，妖气催动变化。
弱者变强。
无名者有名。
神户光的百鬼夜行，走的从来就不是杀戮吞噬的路。
是怪谈。
是'物语'。
城头上空被清扫出来的通道中，作为百物语之主的神户光的脚步稳稳落在了城门前。
灰袍在风中轻摆。
他往上看了一眼。
城头最高处，琉璃与玻璃仍然站在那里。
紫发少女双刃在手，刀面上的纹路已经切换成了某种他不认识的妖怪能力模式——妖气从刀刃上流出，在她周围编织成半透明的护盾。
蓝发少女红缨枪横于身前，半阖的蓝色双眸透过鳞粉的雾气锁定着他。
两个都是九变。
在他的体系里，那是质化中后段——大头目级别妖怪。
放在关东，这个级别的妖怪足以统辖镇守一方，算是极其少有的妖才。
放在他面前——
"你们两个，有名字？"
神户光停在了门前，没有继续前进。
琉璃微怔。
"回答你做什么？"
"因为有名字的妖怪不该白白浪费。"
他的赤红鬼瞳扫过两人，金色光环微转。
"你们是被造出来的，还是自己选择跟着那只大蛾子的？"
"它今天就会死，但你们可以不用死——跟着我吧。"
两个不弱的妖怪，两个美少女。
神户光的意图也自不言而喻…他麾下的百鬼，美少女还是太少了。
琉璃的紫色眸光闪了一下。
这个问题触碰到了什么。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恢复了那种被造物特有的空白。
"我们是玛瑙丸大人的双翼，从诞生起就是。"
玻璃没说话。
蓝色的双眸盯着神户光，嘴唇抿紧。
神户光看着她们。
两秒。
"可惜了。"
他说完这两个字，脚步抬起——越过了她们。
琉璃的瞳孔猛然收缩。
双刃交叉，妖力涌动，像是在将护盾上复制的妖怪能力切换为攻击，而后一跃而落——
横斩。
两道弧光从左右两侧夹击神户光的腰侧。
神户光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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