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我在的。"
"义元现在到哪里了？"
谦信想了想："根据兼续汇报的情报，今川大军从尾张继续西进，目前已经拿下伊势东部大半，正在向近江方向推进——不算侧翼后勤、光是主力的兵力就有九千人，斋藤道三的美浓军也已经编入序列。"
九千。
今川义元的上洛军，主力军兵力已经逼近万人。
如果加上沿途收编的尾张残余和美浓斋藤效忠的兵力，实际可调动的战力还要更多。
京都越来越近了。
义元走得很快。
太原雪斋虽然死了，但那位军师生前制定的上洛路线图——三国同盟、集权整合、以压倒性兵力沿东海道一路碾过去——正在被义元忠实执行。
而这边——
义元上洛，关东就空了。
骏河、远江、三河三国的实际管理者离开本国，留守力量必然薄弱。
而他的百鬼夜行虽然覆盖了关东与东北诸国，妖怪的事情可以管，人类的事情却需要人来管。
需要一个代理人。
一个能在义元西进之后，能够稳住关东的人类。
毕竟今川义元要的是天下。
神户光也有上洛、解决敌人的需求。
为此，他们更都需要后方安稳。
武田信玄缩在甲斐信浓，对于京畿却依然虎视眈眈。
上杉谦信驻在村外，但越后之军也终究要回越后。
能在关东扎根经营、且有足够能力维持秩序的——只有北条。
而且说起北条，以及这一次突然自己主动冒出来的神久夜…神户光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神久夜的天之羽衣——按照原著的记录，好像，就在北条家的手中吧？
"谦信，替我派人传句话给北条氏康。"
虽然这些话，神户光也可以让狸十三郎麾下的狸猫情报组去带、但那毕竟是妖怪。
妖怪的归妖怪，人的，还是要归人。
不过神明稳坐中央，却又能裁决两面。
谦信的紫色瞳孔微亮。
"以鬼神御魂命之名许诺——在义元上洛期间，关东的秩序可以交给北条维持，关东诸国所有的纠纷，北条也都有权代为裁决。"
"除此之外，我还会写一封信给她、作为印信。"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十三国 妖怪共主、神道教正神、乡野之民都会自发尊奉的鬼神的授权——在这个战国时代，足以让北条家在关东的合法性凌驾于任何竞争者之上。
这也算是神户光对于北条氏康投资的回报。
回报一位神灵、‘大妖怪’的‘站台’！
谦信点头。
"我会让兼续传达。"
越后国不在关东，上杉家的本部也不在这里，虽然前代谦信时常会南下侵入关东、但至少眼下的二代谦信，对于关东之地并无诉求。
神户光站起身，灰袍的下摆拂过新铺的榻榻米。
"她修了十天的路，总得给点回报。"
桔梗也站了起来，和弓背在身后。
与神户光亦步亦趋、双手自然牵起，十指相扣。
引得谦信看了一眼，莫名感觉羡慕。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伊势国东部。
今川义元的大军扎营于伊势平野。
十二单和服贴身缠绕重重叠叠，精致面容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丽。
义元坐在本阵的帅帐中，面前铺展着从尾张到京都的舆图。
笔尖蘸墨，在近江与伊势交界处画了一个圈。
"下个月——入近江。"
帐内，丹羽长秀跪坐在侧，纤细的身影被烛光拉长，栗色长发低髻，浅灰和服深蓝羽织，手里捧着最新整理的粮草清单。
被俘后主动交出全部账目的前织田军师，如今已经成了义元本阵的后勤核心。
"殿下，从伊势国入近江，沿途有三处关隘需要打通，最快也要二十天。"
"二十天够了。"
义元放下笔，靠在帅椅上。
娇俏的面容上浮现出悠然的笑意。
但那笑底下的渴望——丹羽长秀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十六七岁的女大名，从桶狭间死里逃生、又在白灵山亲历天地翻覆之后，已经完全蜕变了。
不再是躲在太原雪斋身后的温室花朵。
如果神户光在这里，也一定能看到义元身后正在凝结之物…新的天命的象征，却不再是太原雪斋的馈赠，而是她自身的所有。
那也赫然是三只脚的神鸟…八咫乌。
为日轮显化，冉冉升起的未来天下人！
"对了——"
义元忽然偏过头，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关东那边，户光回武藏了吧？"
丹羽长秀的表情微妙了一瞬："是的，据斥候回报，百鬼夜行数日前从陆奥南下，已返回武藏国枫之村。"
"嗯。"
义元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京都的位置。
"等我入了京都——"
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丹羽长秀没听清。
但她看到义元的耳尖红了。
…
之后也即是月落日升，长夜抵达尽头。
再之后。
清晨的阳光从崭新的飞檐间筛落，照在神社主殿前的参道上。
六重鸟居从山脚延伸至山腰，朱红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参道两侧的石灯笼在日出后自行熄灭，灯口残留着昨夜的余温。
神户光站在最高的那重鸟居旁边，风从山间吹来，灰袍的下摆轻轻摆动。
桔梗站在他身侧，和弓背在身后，黑发在晨风中微微飘扬。
"你来这里做什么？"
桔梗侧目看他。
神户光没有回答，而是先俯瞰着下方。
从这个位置向下看——
以神社为中心，三条道路向外延伸，链接着周围十几个聚拢而来的村落。
道路整齐，町屋排列有序，远处的田畴与溪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炊烟袅袅。
鸡鸣犬吠。
已经有了一座小城的模样。
但神户光知道，这只是开始。
武藏国，也即是未来的江户…更是数百年后，人类进入现代后的，国际大都市，东京都。
"这个地方需要一个名字。"
神户光开口。
桔梗的目光从下方收回，落在他身上："叫什么？"
"就叫‘桔梗城’。"
两个字落地，四周安静了一瞬。
桔梗的眼睫颤了一下。
黑色瞳仁里映着他的面孔和身后朱红的鸟居，还有更远处铺展开来的、被道路连接起来的村庄与田野。
她的名字。
他把这座城，冠上了她的名字。
"…你认真的？"
"你见我开过这种玩笑吗？"
神户光理所当然地回应："这座城里有我的神殿，而你是我的巫女…所以这座城，当然该是属于你的。"
"…"
桔梗没有再问。
她转回头，重新俯瞰下方那片正在苏醒的城镇。
沉默了几秒。
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些被道路连接起来的村子呢？"
"枫叶町。"
这一次桔梗真的笑了——虽然只是嘴角的弧度多了半分。
枫。
她妹妹的名字。
桔梗城，枫叶町。
一座城以她命名，城下町以她的妹妹命名。
这个男人——这个妖怪，这个‘魔罗’，这位‘鬼神’，做起这种事来也是真的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直接。
"你总是这样。"
桔梗低声说。
"哪样？"
"不说好听话，只做让人没法拒绝的事。"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