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只是之前时机不到。
现在,关东平稳、东北评定,十四国臣服,畏已然来到,另一样东西…也将到来。
那也既是…
"信仰。"
"什么?"
桔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而后,好看的眸子微微瞪大,也听懂了。
"你知道的,我是妖怪,但又不只是妖怪。"
他说:"我还是…"
"鬼神御魂命。"
桔梗接过了这句话。
"是的。"
拥抱着属于自己的巫女的神户光露出稍显得得意的笑容:
"我还是两国神道教正神,将来的十四国信仰所归,关东大地与御神木认可的存在——这些头衔不只是名号,桔梗。"
"它们是真的。"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极淡的金色光芒从指缝间渗出——那不是妖气,不是灵力,而是比两者更古老也更微妙的东西。
信仰之力。
数十万人的供奉、祈愿、敬畏,汇聚在他体内,与妖气并存却不相融。
如同硬币的正反两面。
一面是妖。
一面是神。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的神道里,神与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契约——"
那也既是那些神佛化身曾展现过的,源自神明本体的神与器之约。
为凡人的灵魂赐读与训,令他们升入天界高天原,自此灵魂永恒。
不过神户光如今其实还没有那种能力。
他占据了信仰,获得了神道教正统之位,但还资历浅薄、在神道教亦或者世界各大神话体系的定义里,只能算是‘地祇’、未能升入那所谓的天界高天原,也还不算天神。
不能直接赐予灵魂读与训。
但,他以此为思路,却又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不是供奉,不是侍奉,而是真正的、将两个存在的根本绑在一起的永恒之约。"
近似于婚姻,却又比那,更加持续,是真正的‘永恒’。
是将所有信仰,赋予于人身之上的完全信赖。
神,以‘人’为妻。
是的,这也才是神户光要举行这场婚姻的原因…更是他所真正迫切要解决的,后顾之忧。
而听到这些话,
桔梗的黑色瞳仁微微扩大了。
她其实也听说过。
在师父的口传里,在那些被小心翼翼保存的古文书里,有过极其零星的记载。
但那些记载模糊到几乎是传说——因为从古至今,真正以神明之身娶巫女为妻的例子,少得近乎不存在。
因为妖怪会冒充神。
因为假神比真神多得多。
因为能够被神道教正式认可的神明本就罕见,而在那些罕见的真神之中,愿意与凡人巫女结为婚契的——
更是闻所未闻。
但眼前这个人…这个妖怪,这个神,是真的。
两国之神,十四国之主。
关东大地与御神木所认。
四魂之玉所归。
信仰之力在他体内流转如实——那是如今数十万人、亦是未来,两百万人自发供奉的结果。
他有资格。
"神将自身存在的一缕丝线分出,系入巫女的灵魂之中。"
神户光的声音放缓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改变你的本质——你依然是人,灵力依然纯净,身体依然是凡人的躯壳。"
"但时间,不会再碰你。"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衰老。"
桔梗安静了很久。
寝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以及远处御神木枝叶在夜风中的轻微沙沙。
"…那不是绝对的不死,不是永恒的再生?"
桔梗确认了这一点,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点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于,体内留下的他的痕迹,不会消失。
"不是。"
神户光肯定了桔梗的询问:"因为哪怕我都做不到绝对不死。"
"你还是会受伤,还是会流血,刀剑能杀你、妖怪能杀你——能不能活下来,取决于你自己和我的力量,我也只能保证,在我出事之前、在我死之前,不会让你受伤。"
"但,除此之外。"
"唯独岁月,不能杀你。"
第二百八十七章与桔梗的永恒契约,五刀吞天(1/4求订)
契约,是以信仰为媒的。
不用符箓,不用法术,不用任何人工构建的仪式。
只是神户光将指尖轻轻按在桔梗的眉心,那股指向他的、数十万人供奉凝聚而成的信仰之力,就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像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将他的灵魂从深处剥出一缕,穿过皮肤,穿过经脉,落入她灵魂的最深处角落,安静扎根。
自此,他与她的灵魂永恒相连。
自是。
桔梗也感觉到了。
感受到了比灵力更紧密的链接,像是两根弦被同时拨动,然后交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她闭着眼,清冷的面容在烛光下静如画。
"…完成了?"
"完成了。"
神户光收回手。
余光从桔梗眉心散去,她缓缓睁眼,黑色瞳仁对上了赤红鬼瞳,彼此都在对方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该说的已经说尽了。
没有多余的话。
勉强维持的衣衫系带在夜风里轻响,然后被他的手掌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铺好的被褥上。
这一次,桔梗没有布结界。
因为她知道,神户光依然会克制、却至少能比之前体悟更深。
而她已经稍微恢复,也想要与爱人、丈夫的更亲密交流。
月光在窗扉上收窄,又漫开,漫成满室的银。
藕不断,丝更连。
月光随风拍打窗扉而起起落落。
…
寝间对面,天守阁的屋脊上。
逆发结罗盘膝坐着,墨色竖瞳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拉门,嗤了一声。
"这次竟然连结界都不布…"
语气里满是嫌弃,又分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雪女及川雪丽站在她旁边,和服的袖子被北风掀起一角,神色如常。
但站了这么久,脚下瓦片上那层薄霜已经悄悄蔓延出了两丈。
"今晚风大。"
雪丽开口。
结罗横了她一眼:"什么风大,你是在找借口吧。"
雪丽没有否认,只是抬头,蓝黑长发在夜风里飘。
"也许,确实是在找借口…逆发结罗大人。"
结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承认,一时无话可说。
两人就这么并排沉默着,月光将影子拉成两道细长的痕,搭在瓦脊上。
结罗抱紧了自己的臂弯。
"…明天。"
"嗯?"
"明天该轮到我了。"
她跳下屋脊,黑发在空中散开又收拢,人形在触地的瞬间消弭为梳子形态,叮的一声弹进了夜色里。
及川低头看着脚下,站了片刻。
然后也走了。
…
翌日。
清晨的阳光从崭新的飞檐间洒落,照在寝间的窗框上。
桔梗醒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是发现自己浑身都动不了。
从肩到腰,从腰到腿,每一寸都像被拆散了重组过一遍,酸软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白绢裹着她,被褥上还残留着属于两个人的体温。
鬓边那枚发簪还在,暗红结晶的微光贴着发际起伏,像一颗小小的星。
桔梗略微蠕动了一下…闻着神户光残留的味道,一时之间失了神。
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面色微红却又不想远离。
只是再一次试着抬了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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