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全体列队，全部执礼。
领头的壮汉、当初那个名为的场的除妖师双手撑在膝盖上，行了个深得腰椎间盘突出都做不到的大礼。
"桔梗大人！神户光大人！恭迎——！"
声音大到把后面村子里的几个小孩吓得缩进了母亲怀里。
神户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上次来的时候，这帮人虽然也客气，但好歹还是正常人的客气。
现在这架势，明显是消息传开了。
东国十四国之主、鬼神御魂命、百物语组大统领…再加上中间那一战斩杀玛瑙丸的裂天之鬼传说，以及桔梗已经成为正妻的消息——
从除妖师的角度看，自家曾经帮过忙的那位‘桔梗大人的式神’，如今已经是他们这辈子绝不可能再平视的存在了。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
神户光走上前，伸手把的场扶了起来。
壮汉一怔。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今这个身份地位，还会亲手来扶。
哪怕对方明明是妖怪、当初其实也在村子里帮着干了不少杂活就是了。
神户光自然而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飞来骨怎么样了？村长的孙子长大了没？"
的场愣了两秒，然后像是想起了那位壮烈牺牲的老村长般，眼圈微红。
"孙子…最大的那个今年六岁，已经能够勉强举起飞来骨了，虽然才堪堪举起而已——"
"那就好。"
神户光笑了笑。
旁边的桔梗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笑。
她倒是早就习惯了被人敬畏。
作为武藏国最强的巫女，她从十岁独立退魔开始就一直被敬而远之——尊重与距离永远成正比。
人们敬她，信她，依赖她，但也因此不敢靠近她。
不过。
她微微侧身，左手无声地握住了身侧那只温热的手。
至少现在，她不是孤身一人了。
十指相扣。
感受着来自身侧妻子的手掌，神户光也顺势将其紧握，柔软触动。
的场和后面几个除妖师看到了这个动作，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有震惊的。
有明明早就听说、但亲眼看见了还是觉得不可置信的表情的。
还有一个年轻的女性除妖师捂着嘴发出了一声无法遏制的‘呜哇’。
桔梗的人气一向极高，在这群普通除妖师心目中，大概也是如同女神般的存在。
这是不可避免的反应。
神户光假装没听见。
…
半个时辰后。
除妖村后方，群山深处。
比他们当年对付鬼舞辻无惨麾下的恶鬼还要更深的区域所在。
头顶的日影葱茏、渐至暮日，一行人沿着常年被杂草掩埋的山道向下走去，倒影随着阴影的浸透越发显得婆娑。
这条路明显很少有人走。
路两侧的石壁上挂着干枯的藤蔓，偶尔有蝙蝠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出的风带着经年不散的腐味。
再往下…是一个洞。
钟乳石洞。
洞口不大，但一走进去，空间骤然开阔。
石柱林立，钟乳石从穹顶倒挂而下，有的已经与地面的石笋相连，形成了一根根完整的天然石柱。
洞穴深处，有光。
那光不来自火把或灯烛，而是从石壁深处渗出来的淡白色辉芒——
那是数百年前，四魂之玉诞生时残留至今的灵力余韵。
是的，
这才是桔梗的真正目的、是四魂之玉的诞生之地。
数百年前，最强巫女翠子在这里与诸多强大的妖怪战斗，在临死之前，她以自身为核心，将这所有妖怪们的灵魂、以荒魂之勇、和魂之亲、奇魂之智、幸魂之爱的四魂作为枷锁封印起来，凝结成那颗改变了无数命运的宝玉。
那场战斗的痕迹——至今犹在。
洞穴最深处的空间里，被抽取了灵魂之后，仿佛石化了的身影也依旧矗立于青白色的光中。
妖怪的。
一只七首蛇妖的石像盘踞在左侧石壁上，七颗头颅分别朝向七个方向，面部的愤怒神情被永远定格在了灰白的石质中。
一只巨型蜈蚣妖的石化残躯横亘在洞底，身体断裂了大半，腹腔被贯穿般留下拳头大的孔洞。
更远处——两头牛鬼的石像仍保持着冲锋的姿态，角尖距离中央那个位置只剩半丈。
都是当年与翠子战斗到最后的妖怪。
全部被封在了凝固的石头里。
而在所有石像的正中央——
一个女人的身影。
石化的巫女。
白衣红袴外罩甲胄，长发垂至腰间，面容被灰白的石质覆盖却仍能辨出极致的精致——比桔梗年长几岁的眉目，英气与从容并存的神态。
她的目光垂落、不悲不喜，长剑落于脚边，双手合十在胸前心脏位置的空洞处，仿佛在完成最后一次祷告。
山洞里的时间也像是凝固在数百年前的那一刻。
凝固在战斗的终结，四魂之玉诞生的瞬间。
数百年过去了，妖气与灵力也似乎在这里达成了永恒的平衡，谁也没有消散，只是一起变成了石头。
仿若一部古老的史诗。
真正的，一个人与一个时代的混乱同归于尽的史诗。
望着这身影的神户光也自然不可能内心毫无波动，他更是知道，生活于平安时代末期的翠子，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镇压一个时代妖魔的典范。
比起被称为战国最强妖怪的斗牙王，也毫不逊色。
桔梗在翠子的石像前站了很久。
黑发在洞穴深处微弱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白衣红袴映着石壁上的灵光，与面前那尊石像何其相似。
作为四魂之玉的镇物之人。
同为强大的巫女。
同样背负着超越常人的力量与孤独。
这一度的桔梗，望着这样的场景、也似乎心有所感…她更像是想了很多。
"户光，谢谢你。"
而后，突然开口。
神户光微微一怔，旋即再次握住了巫女的手，没有出声。
他当然知道桔梗在感谢什么、她大概率是感应到了，如果没有自己，她极可能也会走上与翠子同样的道路。
他更知道桔梗为什么要来这里。
翠子在四魂之玉内部以直灵的形态化形而出——但那只是灵魂的投影。
她需要翠子的‘死魂’——那是灵魂消散之后残存于世间的‘魄’，驱动肉体行动的力量。
有了死魂，翠子的化形才能更加完整，从付丧神的虚体真正接近于活着的状态。
那也将是一个能完整替代桔梗守护四魂之玉的存在——
可是——
桔梗伸手按在石像的胸口。
片刻后，她的表情凝固。
"空的。"
桔梗收回手，黑色眸子转向神户光："死魂不在了。"
"被人取走了？"
"嗯，而且取走的时间不算太久——石像内部的四魂流动还残存，应该是近两三个月的事。"
神户光的赤红鬼瞳在洞穴的灵光中扫视半圈。
然后，他从系统那里，‘看’到了一个名字。
…不需要问也不需要看，大地的好感度支撑下，很多的信息也都能直接从‘大地’获取。
而那个名字，赫然是原著《犬夜叉》里，专门收集死人骸骨、以秘术复活亡者的存在——鬼婆里陶。
那老太婆在原著中曾盗取桔梗的骨灰、复活了桔梗。
虽然眼下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不同，但里陶的手法一模一样——取死者灰烬、复活亡者。
"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神户光对上了桔梗询问的目光："一只叫里陶的鬼婆。"
桔梗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认识？"
"算是有所耳闻。"
前世看过的作品，确实是耳闻了。
"走吧，我来处理。"
他牵起桔梗的手，转身走向洞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石化的巫女。
"翠子。"
他对着石像说："马上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石像自然不会回应。
但挂在他腰间的四魂之玉在那一刻微微暖了一下。
…
走出溶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中投下朱红的长影。
"狸十三郎。"
蓬松的大尾巴从树影后面弹了出来。
"在！主公！"
"查一只叫'里陶'的鬼婆。专门用死者骸骨搞复活术的，活动范围可能在武藏到上野一带的深山里。"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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