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位于他的对面、东侧断崖边缘的身影金发悬起如同镰刀勾勒浮空，面容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一双金色竖瞳半阖，嘴角永远挂着一抹让人想揍又揍不着的笑。
黑色和服松松垮垮，领口大敞。
其名为奴良滑瓢，奴良组的总大将，镜花水月之妖、滑头鬼。
不过与之前来到四国不同，他腰间那一把朴素的漆黑无纹的太刀——刀柄的末端，系上了一颗拳头大的灰白色宝珠。
宝玉·不妖壁。
那是奴良滑瓢从被鵺污染的大妖怪岳山人体内取出的宝玉——拳头大小，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雾，内里隐约能看到旋转的纹路。
这颗宝玉的能力极其特殊、能够完美隐藏持有者的妖气。
没有妖气外泄，就没有气息可循。
没有气息可循，就无法被感知、被追踪、被预判。
对于大多数妖怪来说，这颗宝玉的用处有限——
毕竟妖怪的战斗方式大多依赖妖气外放，把妖气藏起来等于自废武功。
此前的岳山人只是以此来隐藏自己山岳般庞然的妖躯，伪装成一座山峰沉睡，避开俗世间的争斗，如果不是鵺、他也将能一直沉睡下去。
但对奴良滑瓢来说，这东西简直是量身定做。
滑头鬼最本质之‘变’——‘镜花水月’，是能在现实中行走却像是在水与镜子的上下内外浮动，在两种状态间滑行的能力。
其能令敌人无法捕捉真实形态，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的时候摸不着，摸得着的时候反而看不见。
而这种能力的核心，既建立在‘境界’之间，也建立在对自身存在感的操控之上。
如今有了不妖壁的加持，奴良滑瓢的隐匿能力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哪怕是隐神刑部狸这种以幻术见长的、接近大妖怪级别的大狸猫，在交战中也完全捕捉不到滑瓢的行踪。
再加上奴良滑瓢自身也拥有接近大妖怪层次的妖力…
这家伙，对于隐神刑部狸来说，是毫无疑问的大敌！
哪怕，他们此前，才刚刚结束了一场合作。
"你来四国多久了？三个月？四个月？"
隐神刑部狸先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低沉，像从巨大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四个半月。"
"你倒是不急。"
"急什么，四国风景美、海鲜鲜、妖怪也好骗——啊不，好相处。"
隐神刑部狸的狸眼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半月发生了什么。
前两个月是合作期——联手对付被鵺之力唤醒并污染的岳山人，那家伙苏醒后四处吞食妖怪，八百八十八只崽子被啃掉快一半，是滑瓢带着麾下新组建的百鬼夜行奴良组从摄津赶来帮的忙。
但之后的两个半月——奴良组的妖怪像水渗入沙地一样无声扩散进了四国每一个角落。
牛鬼带领的牛鬼组占了德岛方向的据点，鸦天狗的天狗组覆盖了土佐的海岸线。
木鱼达摩亲自飘在各地废寺上空收编本地妖怪。
还有那个叫狒狒的妖怪…
而滑瓢本人只是到处走——跟老人聊天，跟旅人喝酒，跟船夫吹牛。
然后那些人就记住了他。
怪谈从不只是恐惧，还有被讲述。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吃掉四国。"
隐神刑部狸一念至此，突然觉得有些牙酸。
他也才惊觉，自己似乎有些引狼入室、开门揖盗了。
"对。"
滑瓢的坦诚也更让他牙痒："联手打岳山人是真心的——但打完之后，四国的畏我必须拿到手，因为我要去京都、没有这份畏，我连站在那只白面狐狸前的资格都没有。"
"关东那边的情况你应该也能感受到…那个家伙做得很好，我回去估计也没办法从他那里分一杯羹。"
"四国之外，中国的犬妖、那位昔日的西国第一大妖怪，犬族大将斗牙王虽然死了，但剩下的那群家伙也不是好惹的，势力再怎么收束依旧占据着几国之地。"
"除此之外还有你本家的那些豹猫一族，又占了另外的几国。"
"九州又距离京都太远，更别说那边同样有大妖怪。"
"所以，我只能从你这里入手了。"
回不去，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索性在这里扎根。
这很滑头鬼、很奴良滑瓢。
所谓滑头鬼，本也就是趁着主人家不知道，溜入他人家中，反客为主的妖。
而对比起其他地方，四国虽然不像关东那样先前有白灵山压着，然而这边作为一个‘大岛’、孤悬于外，大妖怪的数量也是真的更少。
更适合‘发展’。
但对此。
隐神刑部狸沉默了数秒。
而后，也突然嗤笑一声。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也想去京都？"
"本大爷，也想当那支配天下妖魔的、魑魅魍魉之主！"
…
去京都。
这天下任何一个有‘志气’的妖怪，也都不可能不会这么想。
京都是东瀛天下的核心、并且，从不只是人类的，更是妖怪的。
那里汇聚着整个东瀛最核心的人望与龙脉，也有着最多的‘畏’与‘浊’。
甚至最多的怨念。
正与反，阳与阴，都汇聚在那里。
所以羽衣狐才会盘踞于京都。
所以。
京都的妖怪，从来也都是天下最多最强的。
当年的鵺，如今的羽衣狐，每一个都能称顶点。
个人实力还在其次，他们的势力更庞大到恐怖。
即便昔年西国之主斗牙王，也未能打进去、只是触及到了京畿地区，做到与其对抗。
但这也反而加剧了天下妖怪们的野望…一切有志气的，有野心的，有天赋的，都会渴望，渴求，入主京都！
"想要四国的畏、想要去京都，可以。"
"自己来拿、来抢吧！"
大狸猫的话语落下。
海风停了一瞬。
然后两个十二变的妖怪同时动了。
隐神刑部狸消失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高大巍峨的大狸猫，连同脚下礁石、身后月影、周围空气中属于他的气味——全部在同一瞬间抹去。
像被橡皮从世界上擦掉了。
狸猫是极其擅长欺诈的妖怪，而隐神刑部狸作为狸妖之中的大狸猫，欺诈之术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他的骗术，配合本土所带来的‘畏’的助力与凭发，甚至能做到不作用于目标的感官，而是篡改世界本身对自己的认知。
——几近‘现象’。
连天地都被骗了，何况一个妖怪？
这也既是他们需要‘畏’的原因。
一国之‘畏’，能让他们接近乃至匹敌大妖怪…虽然做不到神户光那种仅凭畏的凭与发就能阵斩下限大妖怪的程度，他们也还需要‘畏’来增强自身妖力。
然而，这也足够了。
足以以让他能与大妖怪争锋！
但奴良滑瓢也消失了。
呆在四国的四个多月，他也已经将自己的存在，隐约扎根于此，有了不比狸猫少太多的‘畏’。
他的消失更与之完全不同。
他仍在那里——气息在，体温在，影子也在。
但目光掠过他的位置，会自然而然地滑开，像水流过光滑的石面。
注意力在接触他的瞬间被无声弹开，连'试图注意他'这个念头都无法成型。
镜花水月——滑头鬼一族的本质之变。
在现实中行走，却如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
再加上不妖壁对妖气的完美遮蔽——连隐神刑部狸的骗天之术都捕捉不到他。
两个'不存在'的妖怪，在三丈距离内寻找彼此。
也在对峙。
先入京都者为王——但通往京都的路上，首先要踏过的，是脚下这片四国的土地。
今夜的室户岬，只是起点。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神户光与桔梗，也正在‘修行’。
第六章桔梗的梓山修行，妖刀姬胧鬼切（3/4求订）
武藏国西部，群山环抱之中。
梓山。
瀑布在山腰的岩壁间倾泻，水声盖过了山间的一切声响。
巫女端坐在瀑布水流的冲击下，那一身白衣也早已湿透，黑发贴着颈侧与锁骨，领口被水压开，白绢紧贴着起伏轮廓——腰肢的细腻在薄料之下若隐若现，再往下是浸在水中、轮廓朦胧的饱满臀线。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瀑布的水流从高处砸落，在她周围激起一圈白色的水沫。
同时，她也在动。
身体在瀑布水流的冲击下前后起伏，每一次下沉都让水面没过腰肢。
在这之间，神户光更站在她身后，望着那在瀑布带起的山间河流起起伏伏的白色浪花、堪称美不胜收的场景。
动作同样没停。
水声盖住了一切。
瀑布的轰鸣将每一次撞击都吞入水底，只在两人身体分开的瞬间漏出一声极短的闷响。
"还有多久？"
他在她耳边问。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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