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434章

作者:云上木

  有人扭曲了神器内部的信仰,让妖怪也能施展神器中蕴含的神力。

  这才解释了为什么一只区区九变的蛇妖,拿着后天神的神器却能运用自如,还能截取信众的供奉反哺自身。

  神户光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所以他让及川先去接触水神、把真神救出来——而不是直接动手斩蛇。

  因为蛇不重要。

  神器的变故,才重要。

  他要看看那团‘脓’在失去宿主之后会怎么动。

  果然,蛇一死,矛里的污染就藏不住了。

  而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该用势力的时候用势力,该亲自出手、他也从不会吝啬于亲自动手!

  翠子站在供台旁边,白色巫女服在灵力微光中轻轻飘动。

  她也感应到了。

  四魂之玉在供台上微微颤了一下——那颗珠子对天地间的浊气变化极其敏锐,数百年前翠子与众妖同归于尽时所面对的,便是这类东西的极致形态。

  "要出手吗?"

  翠子侧眸,棕褐色瞳仁望着他。

  语气平和,却已经做好了他一走之后独守此处的准备。

  "嗯。"

  神户光点头:"枫之村交给你。"

  "四魂之玉,也交给你。"

  翠子很强,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

  事实上,时至如今、神户光的身侧,最强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有畏加持的妖怪,

  而是两个巫女。

  当代最强的巫女、他的妻子,桔梗。

  以及,平安时代最强的巫女,翠子。

  甚至对比起桔梗,翠子的实力更甚。

  虽然翠子生前也算是英年早逝,却也还是要比此刻的桔梗更年长几岁,成长自然更多。

  哪怕只是四魂之玉中复苏的直灵,是真正翠子的残魂,但再怎么残缺,也毕竟取回了自己的死魂与身体,仍不是寻常妖怪能匹敌的。

  唯有真正的大妖怪,才有可能令其困扰。

  以付丧神的水平而论,融合了自身四魂的翠子更完全逼近神户光自身,远超寻常十二变妖怪以上,能匹敌真正的大妖怪!

  翠子微微颔首。

  神户光往前迈了一步。

  灰袍衣摆在踏出的那一瞬扬起——

  然后,人消失了。

  连声音都没留下。

  主殿内只剩翠子一人。

  白色巫女服的衣摆在他离去后的气流中轻轻摇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翠子转过身,面朝供台上的四魂之玉。

  伸手按在白玉表面。

  "那边的事,交给他吧。"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本体的四魂之玉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更像是,对另一个存在开口。

  "这种程度的东西…他应付得来。"

  "至于您,还是继续睡吧。"

  "会有机会醒来的呢…"

  这么想着的翠子正要走出神殿,却突然听到了来自神殿外面、侧后方的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来自…那口食骨之井。

  紧接着,既是一个少女发出的痛呼。

  "…好痛!"

  只是等翠子走出去的时候,所见的、却只有云母趴在井上的看,以及里面空荡荡的,一本…

  "书?"

第十四章开门拜泪,黄泉破碎!(3/4求订)

  轰!

  雷霆炸开。

  紫白色的闪电撕裂午后的天穹,从桔梗城的方向向北射出,真正意义上的一瞬千里。

  与此同时,

  武藏国北部。

  河流。

  黑暗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方圆两百步的漆黑区域在十个呼吸内膨胀到了五百步,吞没了两岸残存的田畴与三座村落的边缘。

  天色完全变了。

  午后的蓝从头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猩红——像被血浸过的旧纸,暗沉,粘稠,压着整片天穹往下坠。

  空气中弥漫着浊重的气息。

  两岸的百姓从叩拜中惊起,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摔倒在泥泞的田埂上,有人抱着孩子往山坡方向拼命跑。

  哭声,喊声,脚步声——

  然后是另一种声音。

  从河中传来的。

  黑色的河面上,水泡咕噜咕噜冒起,水泡破裂的瞬间,又从中钻出了扭曲的影子。

  有角的,有爪的,有嘴没眼的,有腿没身的——各种各样的畸形妖物从被污染的河水中浮现,密密麻麻。

  及川站在黑暗的边界外十步处,正要全力出手,一个陌生嗓音炸起,

  "这竟然是常暗!?"

  声音苍老,带着明显的惊恐。

  及川侧眸。

  身旁的河岸斜坡上,一棵硕大的桃树正在剧烈摇晃。

  粗壮的树干上,树皮的纹路扭曲拧合、赫然构成了一张苍老的人脸。

  眼窝深陷,嘴巴一张一合,树叶哗哗作响。

  然后整棵树收缩。

  枝干收拢,树冠塌陷,根须从土中拔出,转瞬间,一棵三丈高的桃树就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老人。

  半人半树。

  脑袋上还顶着几片没来得及收回的桃叶。

  穿着白色长袍,拄着一根桃木拐杖,膝盖在发抖。

  "桃树精?"

  及川冰蓝瞳孔打量着他,神色平静却颇有些惊异的感觉。

  毕竟,在这家伙出声之前,她竟然没察觉这棵桃树的异常?

  "什么桃树精!请叫我树仙人!"

  老人跺了跺拐杖,语气又急又恼——但跺的力气都不大,显然怕得很。

  仙人。

  及川听说过这类存在。

  不吞浊气成妖,也不用灵力,修的是'精气'——也即是所谓的'生气'。

  '生气'是正常生命活跃的能量,清与浊的混合,而所谓仙人,也就是通过炼丹炼药等等方式将清浊二气按一定比例混合后组合成更多的'生气',炼化入体。

  其不归妖类,但也明显迥异于正常生物,居于两者之间,只求长生不老。

  草木精怪修炼数百年可入此途,获得行动能力之后,就可以称为'仙'。

  人延寿两百年以上,也可以说是仙人。

  仙人实力通常不高,不擅长战斗,但见识往往极广、因为活得够久且不像天生的妖怪那样成长周期太长而失去了对事物变化的敏锐性。

  "你一直在这里?"

  "可不是嘛!"

  桃仙人哆嗦着蹲在斜坡上,拐杖指向那片漆黑:

  "老朽从上野国跑过来,听说武藏国出了位正神、想着过来拜会一下——毕竟是邻居,而且自古神仙不分家嘛、结果撞上了那条孽畜假水神!被它的水域束在河畔动弹不得,困了快两个月!还好老朽有法宝能隐藏自己,否则早就死了!"

  "今天那蛇被你冻死了,老朽才脱得困,还没来得及道谢,这玩意就炸出来了——"

  他瑟缩着指向扩散的黑暗,声音发颤:

  "那东西叫常暗、你知道是什么吗?"

  及川没有开口。

  桃仙人也没等她回答,竹筒倒豆般往外吐:

  "一看就知道你是个乡下来的没有见识的!老朽告诉你,神使用神器的时候,靠的是名为'一线'的神术——将信仰之力凝聚成的丝线再进行外放。"

  "信仰是什么?是人心的祈愿,是千百人心中对某个存在的认知与期望。"

  "当认知足够多、足够浓烈的时候,那些丝线就能、嗯,怎么说呢?拧在一起,形成一条足以改写现实的‘线’。"

  桃仙人一边说一边比划,桃木拐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水神接受供奉,信众心中的祈愿就是'风调雨顺'、'河水安澜',这些祈愿信仰编成丝线,丝线缠在神器上,神就能通过神器拽住这条线,把现实往祈愿的方向拉。"

  "河水听话了,庄稼丰收了、那不只是法术,更是人心汇聚之后对世界本身的修正,是足够多的认知汇聚在一起所改变的现实——这是信仰转化为神力的根本原理。"

  "当然,绝大多数的神,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至于那些天津神、国津神,那些太古就存在的大家伙,以及那些天神,据说能以一线编织出独立于现世的'彼岸空间',那才叫真正的神域、大神通,是另一重世界,连大妖怪都没办法直接干涉的——咱们这种层次的,更想都别想。"

  "而常暗…"

  桃仙人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绿豆小眼里的惊恐压过了卖弄的得意:

  "就是'一线'被污染的结果!信仰被怨念取代,丝线就不再拉着现实往好的方向走,而是往反面拽——拽出人心最深处藏着的丑恶来!"

  "你以为那些从河里冒出来的妖魔是从哪来的?那不是什么封印松动跑出来的妖怪!"

  "是这方圆十里的信众心中的嫉妒、贪婪、恐惧、仇恨,是所有被压在祈愿背面的阴暗念头,被扭曲的一线从心底抽出来,具现成了实体!"

  桃仙人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颤栗。

  "每一个跪下来祈祷的人,心里都藏着不愿承认的黑暗。信仰越虔诚的地方,被污染之后,涌出来的东西就越可怕——因为越虔诚的心,压制得越深,一旦翻上来…"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黑色河面上的那些畸形妖物已经开始向岸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