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然而虎爪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而是穿过。
穿透她的胸口、肩膀、面颊,但没有触感,甚至没有阻力。
什么都没碰到。
野良连眨眼都没眨。
"你忘了呀。"
她的声音从兽罗的拳头后方传出来,仿佛他打的只是空气——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是野良哦?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地方。"
"你们碰不到我的。"
野良神器,不归属于任何一位神的流浪器灵,在断开与四斗神之间的契约之线后,她已经彻底恢复了自由态。
不被任何人持有的神器,只要她不想,那么在物质层面上就是不存在的。
看得见,听得到,却碰不着。
是纯粹的,如神灵般存在于彼岸的灵体。
除非动用‘一线’…偏偏,四斗神此刻的手中,并无‘祸神器’!
"你——!"
兽罗暴怒着,又是一拳又是穿过。
像对雾挥拳,散了又来,毫无用处更无能狂怒。
最后还是凶罗从洞壁上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野良的身形。
"够了,兽罗。"
"我们碰不到她,她也碰不到我们——别在这上面浪费力气。"
野良现在完全就是隐藏在维度夹缝里的,既打不了也打不着。
不过与之对应的,野良对他们也是毫无威胁的。
她去而复返,也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真的在提醒,要么是故意回来嘲讽他们的。
后者还好说,如果是前者…
冷静下来的兽罗冷哼一声,收回拳头,灰白兽毛缓缓消退。
胸口起伏剧烈,但到底没有继续动手。
哪怕再不爽。
龙罗倒是始终坐在洞口,深红瞳孔从野良身上移开,看向更远处的黑水深处。
他与凶罗一样,更关注野良到来的真实目的。
"你说,'八千妖怪'?"
"千真万确哦?"
野良在水中翻了个身,素白和服的衣摆铺展开,像一朵倒悬的花:
"那位关东之地的鬼神大人统率的百鬼夜行,编制内八千余只,还有大批想攀附的散妖……水系的、飞行的、感知型的,全都在往这片海域集结。"
"三面合围,你们躲不了多久的。"
"毕竟,那个壳上那条裂缝——"
她的目光飘向洞口外面刚罗的巨大身躯,嘻嘻而笑:"可是一直在漏妖气哦。"
洞穴再次沉默。
龙罗深色不变,眼神却肃杀。
凶罗表情也满是冷冽。
就连兽罗都不再大吼大叫——
他们知道野良说的是实话。
刚罗壳上被冥王兽拍出的裂纹,是实打实的伤痕。
冥王兽的力量侵入了裂缝内部,导致壳体表面持续渗出微量妖气、这个妖气的量对大妖怪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百鬼夜行那种以感知与畏为根基的妖怪来说,却很显眼。
尤其是那个鬼神麾下,据说还有一头原本归属于东北远野的大河童——常年统率骏河水域,水下作战与追踪是他的本行。
一旦被发现,后续就是蚁群围猎。
八千只妖怪他们当然不怕——但被缠住之后,鬼神本人杀到,那个毗沙门天再来,再加上蓬莱岛那个巫女的虎视眈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完了?"
龙罗开口。
"差不多了呀。"
野良的空洞面容上,笑意收敛:
"我是真心劝你们的——那位鬼神大人,比你们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他不只是现在强,他还在变强。"
"每一天都在变。"
"你们数百上千年的积累,他不到两年就追了上来,如果再过个半年、甚至一个月。"
说到这里,野良话语微顿。
十四五岁的面孔上,那种空洞的假笑底下,极罕见地浮出了认真:"别跟他拼了。"
"永动之釜不值得你们为此送命。"
洞穴里又安静了几秒。
兽罗嗤了一声,凶罗什么都没说。
龙罗直接站了起来。
靛蓝甲胄上那几道裂口在他起身时被海水冲刷,碎屑飘散。
深红眼眸直视野良。
"你说完了——轮到我说了。"
他的声音沉到了海底。
"永动之釜,我们拿定了,蓬莱岛的结界,我们会破,那个鬼神、如果他挡路——"
龙罗偏头,看向凶罗。
凶罗的俊美面容从红发后面转来,接住了他的目光。
两人之间不需要言语。
数百年的默契已经将一切都说清楚了。
凶罗开口,声线低柔却又稍显阴毒:"取出来吧。"
龙罗点头。
兽罗瞬间明白了,暴躁的表情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满满的,像是等待了许久的兴奋!
刚罗的暗红双目从洞口垂落,如同两轮深海巨灯——壳体上的洞穴火光齐齐熄灭,安静得像一座死去的海底高山。
不过像是不敢确认一般,兽罗再次开口,本能地将声音压得很低:
"那四件东西,真要拿?"
"拿。"
龙罗的回答干脆到没有第二个字。
他也旋即转身,双刀归鞘,向洞穴深处的海底通道掠去:
"走。"
兽罗赶紧跟上、紧随其后。
凶罗也将红邪鬼扇收入袖中,红色长发在转身时拖过水中,最后看了野良一眼。
"你、或者说,你那个真正主人的好意,我们收到了。"
"但,我们不会输的。"
话落,
然后消失在黑水之中。
刚罗的鬼面头颅也从洞口缓缓抽出。
庞大的壳体在海底掀起一阵浊流,暗红双目最后扫过野良——那只巨兽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带着的执念浓得能凝成实质。
然后也沉了下去,不见了踪影。
洞穴霎时空旷。
只剩野良一个人飘在黑水中。
素白和服的衣摆在暗流中缓缓收拢。
十四五岁的面孔上,那副空洞的笑终于褪尽了。
只是叹气。
很轻的叹气,一口气呼气转瞬就被海水吞没。
"明明是真心在劝的呀…那位鬼神大人,可不好惹的。"
"崛起于现在,横行于过去,称霸于未来…"
她的赤脚在水中晃荡着,偏过头看向自己身侧的黑暗。
"您说呢——居士?"
黑水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站在野良右侧三步远的位置。
不真不切。
轮廓模糊到连海水都不会因为它的存在而产生涟漪、像一幅画在绢帛上的人影被浸入了水中,墨迹正在缓缓洇开。
但隐约能分辨出,是纤细的、女性的姿态。
袖口极长,垂至膝下,介于灰与白之间——或者说,没有颜色。
面容完全看不清。
只有一双眼的位置,浮着两点冷光。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野良的话。
也没有动。
甚至连存不存在都很难确定。
唯一能确认的,只有野良在看着它的时候,颈侧残存的名之印记中,最古老的、最褪淡的那一道——跳了。
极短,极微弱。
像心跳。
野良看了它片刻。
然后转回身,面朝四斗神消失的方向。
"果心居士、果心上人。"
她念了两遍,声音飘飘忽忽的,带着些许病态的骄狂:
"您也觉得他们拦不住那位鬼神吧、看起来,他们并不适合帮助我们找寻您要找的那些手指,真是可惜了、看来妖怪果然还是不行了呢。"
"您说,如果找那位鬼神大人合作,怎么样?"
身侧的虚影依然没有回答。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