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两颗脑袋。
一个黑发马尾，一个圆脸大眼。
红叶与牡丹。
正踮着脚尖沿墙壁向这边挪。
红叶的面色酱紫。牡丹的圆脸埋进袖子，只露出半只闪烁的眼。
翠子转身。
面容温和。
但四目相对的瞬间。
两颗脑袋同时缩回去了，然后是极其慌张的、拖着脚步的奔跑声："红叶姐姐——"
"闭嘴！快走！明天什么都没发生！"
哒哒哒的赤足声消失在后院方向。
走廊彻底安静了。
剩翠子一个人站在月光里。
以及。
柱影中。
不知何时出现的奏姬，纯黑长发，翠绿双目。面无表情。
翠子看回去。
"来得挺早呢。"
奏姬没有回答。
转身走了。
【奏姬：好感度+1】
…
翌日清晨，旭日洒落在了一片战场般的榻榻米上。
被褥推到房间角落。
衣物散落各处——白色巫女服搭在屏风边缘，青衣蓝袴散落底下，几缕散落的黑发还挂在横梁上。
拉门上的灵力消散了，结界早已自动解除，桔梗的体力在后半夜就耗尽了。
四个‘人’。
椿蜷在最里面，银发缠在自己手臂上，面颊残留绯红，呼吸极浅。
桔梗靠在他右侧，黑发散在白被上，鬓边暗红发簪微光一明一灭。
她抵在他肩膀上，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做什么犹存的梦，满脸幸福。
结罗占据了左侧，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墨色竖瞳紧闭，黑发自行编织了简单的衣物覆在身上。
神户光在最中间。
赤红双目在天亮前就睁开了。
他没有起身。
盘膝端坐，背靠着墙，左右各一人，怀里还搂着一个。
满脸妖生舒适。
呼吸也显得很是平稳。
身体表面的五色光膜以极微弱的亮度持续流转——即便此刻，大妖怪的现象也没有中断过。
但与昨天不同了。
更均匀，更自然。
像是某个一直以来会略微停顿的关隘被彻底打通了——五色的流动再也没有阻塞。
虽然原本就感受不到阻塞，然而眼下的更加流畅，也是确确实实的。
神户光闭上眼。
三魂在胸腔中旋转。
天魂清，地魂浊，人魂合。
跟昨天一样。
也又不同。
一定要形容的话、昨天的三魂像三个齿轮咬合运转——彼此带动得很流畅，但终究是分开的，也终究存在着阻力。
那个阻力来自人魂。
来自他作为穿越者带来的、属于前世的那部分'人'。
教养，规矩。
关于'克制'的本能。
这个本能曾经救过他的命。
让他在成为妖怪之后能维持自我，在一次又一次突破中维持理智。
它很有用。
但现在，它变成了阻碍。
五行循环之理的本质是流动。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每一环向下一环倾注，每一环从上一环接收。
没有任何一环应该被堵塞。
而他的'克制'就像河中一块石头——水会绕过去，流量不减，但石头两侧永远留着微小的漩涡。
那是消耗。
是不够圆满。
是的，直到此刻，神户光才明白，昨晚桔梗推着椿走过来的行为，并不单纯只是妻子的善解人意。
更是修行。
三个月梓山，三个月双修。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体内的运转方式，她看出了神户光哪里缺少了什么，也知道该怎么打通。
所以她推了椿过来，所以结罗也被纳入其中，所以她的语气自然得几乎真实——
因为那确实是事实。
他是魔罗。
从十二变归一至今，他虽然对'魔'的理解一直很深刻，却还没有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知行合一。
所提升的，只是表象，是妖气的多寡，变化的深浅，战斗的强弱。
他知道魔罗的本性，
却在行为上，没有让'魔'的欲完全展现。
对人，对物，对天地万物的渴望与占有。
那种渴望本身就是循环的一环，得到了想要更多、更多了想要全部。
且他拿多少就给多少。
给每一只妖怪名字，给每一件器物故事，给每一个他触碰过的存在以畏与信的回馈。
不强迫，不强行，顺其自然，拿的也甚至比给的少。
那亦是一种流动。
跟体内的五行一模一样。
所以昨晚。
当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同时向四个人释放了全部的自己——
那种堵塞消失了。
于是五行循环在那一刻变得前所未有地顺滑。
于是妖气在晨光中转得如此均匀、如此自然，像天地间本该如此运转。
圆融。
没有棱角、没有堵塞、没有多余的消耗。
一切力量从源头涌出，覆盖天地，回流，再涌出。
源头就是他的心。
他的心——再无束缚。
赤红双目缓缓睁开。
晨光照在面容上。
身旁三人还在沉睡。
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然后低头——在桔梗的额间落下一个吻。
巫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大概是在让他轻点、又让他重点。
最后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饿了。"
声音从左侧传来，结罗的墨色竖瞳还没完全睁开，只是这么嘟哝着。
怀里椿也动了，银发从指缝间滑落，清冷面容上残留着水渍痕迹，眼角微红。
她睁开眼。
第一个看到的是赤红色鬼瞳。
愣了两秒，想起了昨晚的一切，脸唰地红了。
身形虚化，准备缩回念珠——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
"别躲。"
椿僵在原地。
赤红双目从上方垂下来。
他道："以后不用躲了。"
椿的嘴唇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但也没有再缩回去。
走廊上传来翠子的声音——
"早饭好了，你们几个，该睡够了吧？"
语气温和。
却又带着催促。
桔梗从他的肩窝中抬起脸，黑发乱糟糟的，眸子望着天花板。
沉默了那么片刻，在神户光眼里像是刚刚在重启开机一样，迷迷糊糊的。
半响，才说：
"…起来吧，今天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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