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她嘴里的泡泡糖差点掉出来。
那双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你在逗我吗”的荒谬感。
“草履虫？那个……单细胞生物？那个脑仁还没有核桃大的原生动物？”
布朗尼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这也太搞笑了把？她是对自己的智商有什么误解，还是对自己有什么仇？”
“是吧？挺离谱的。”
苏宇耸了耸肩，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的表情。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什么鬼回答，这也太不正经了。甚至会觉得，这丫头是不是脑子真的被门夹过。”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布朗尼。”
“你觉得荒谬，是因为你不是她。你没经历过她在天穹市流浪的那些夜晚，没见过她为了保护普通人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样子。”
“也没体会过那种……明明觉得自己很渺小、很笨拙，却依然想要拼尽全力去够一够那个英雄门槛的心情。”
苏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布朗尼面前的空气。
“这就是视角的差异。”
“你看不懂琪亚娜的草履虫逻辑，觉得那是笑话。”
“同样的……”
苏宇的声音低沉下来，直视着布朗尼的眼睛。
“希奥拉也看不懂你的骇兔逻辑。”
“在她眼里，你那些引以为傲的黑客技术，你那些在暗网叱咤风云的战绩，可能就像琪亚娜口中的草履虫一样——是危险的、幼稚的、甚至是不知所谓的。”
“你不是琪亚娜，所以你无法理解她。希奥拉不是你，所以她也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干那些事。”
布朗尼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词。
那种一直以来横亘在她和希奥拉之间的、名为“代沟”的高墙，在苏宇这番话下，似乎被凿开了一个缺口。
原来……不是希奥拉不讲道理。
而是她们从来就没有站在同一个频道上。
苏宇继续说道：“刚才在酒吧，你指着我的鼻子骂希奥拉，说我是个开明的家长。”
他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不是那样的。”
“我也是个俗人。我也害怕琪亚娜受伤，害怕她哪天出门就再也回不来了，害怕她被那些我看不到的危险吞噬……甚至有时候，我也想过要不要干脆把她锁在家里，让她当个只知道吃披萨的快乐废物算了。”
布朗尼看着他。
那个在战斗时冷酷如魔鬼的男人，此刻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属于普通人的脆弱和纠结。
“但是，比起那些……”
“我更担心的是，如果我折断了她的翅膀，让她不能去做她想做的事，不能去成为她想成为的人……那她还是琪亚娜吗？”
“我知道那个笨蛋的性格。一旦她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哪怕是八匹大马也拉不回来。如果我硬拦着，只会把她推得更远，甚至毁了她。”
苏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布朗尼。
“我想告诉你的是，真正能够决定航向的人，从来不是我，也不是希奥拉。”
“我们只是灯塔，或者是港湾。我们可以给你提供补给，可以在你迷路的时候亮个灯。”
“但我们无法决定你的人生。”
“能够握住舵盘、决定这艘船往哪开的……只有你自己。”
天台上的风似乎变小了。
布朗尼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只有那一头灰色的乱发，在风中微微颤动。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希奥拉只会说“不行”、“危险”、“不准去”。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告诉她——舵盘在你手里。
“所以……”
苏宇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狡黠。
“我不是来要挟你一定要加入我的工作室的。”
他冲布朗尼眨了眨眼，像是个正在策划恶作剧的坏学长。
“如果你实在不想去，也没关系。”
“我可以帮你打圆场。我们可以伪造一份入职合同，弄个假工牌，甚至我可以配合你在希奥拉面前演戏，让她以为你真的改邪归正了。”
“这样，你既不用来我这儿上班，又能让希奥拉放心，还能继续去当你的迷城骇兔。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吧？”
布朗尼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苏宇，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吧”。
“你……你是认真的？”
她的声音有些结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帮我背书？帮我骗希奥拉？”
“要是……要是我以后在外面惹了祸，被仇家找上门，或者被条子抓了……到时候希奥拉肯定会找你算账的！”
“这……这也太不讲道义了！这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她急了。
她是真的急了。
那种混迹街头的、刻在骨子里的“江湖道义”，让她无法接受这种把风险全部转嫁给别人的提议。
这不公平。
这会连累苏宇。
看着布朗尼那副焦急的样子，苏宇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鸡贼。
鱼，上钩了。
“布朗尼。”
苏宇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布朗尼一愣。
苏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我们明明只认识了不到三个小时。甚至就在十分钟前，我们还大打出手。”
“但现在，你却已经在担心我会不会受到牵连，担心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布朗尼僵住了。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这个男人的处境？
苏宇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色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人心。
“那希奥拉呢？”
“那个把你捡回来，把你养大成人，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为了你从一个顶级杀手变成酒吧老板娘的女人……”
“当你一次次不告而别，当你一次次冲进那些危险的虎穴狼窝的时候……”
苏宇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布朗尼的心口上。
“你有没有想过……”
“她会不会像你现在担心我一样……”
“在担心着你？”
轰——
布朗尼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反驳，所有的借口，所有的叛逆和不甘，在这一刻统统粉碎。
她看着苏宇，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起了希奥拉那双总是带着红血丝的眼睛。
想起了每次她深夜回家时，吧台上那盏永远亮着的暖黄色的灯。
想起了刚才在酒吧里，希奥拉那只用力攥着抹布的手。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这就是……担心吗？
那种因为害怕对方受到伤害，而不得不变得强硬、变得唠叨、变得不可理喻的心情。
就像她刚才担心苏宇会被牵连一样。
希奥拉……一直都在承受着这种心情吗？不，她的痛苦要比自己承受的还要强烈百倍。
因为，她们是一起生活的家人啊。
布朗尼低下头。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成熟的，是强大的，是可以独当一面的“迷城骇兔”。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只认识了三个小时的男人面前。
她发现自己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一切伪装都被看穿了。
一切借口都被击碎了。
“师兄……”
她带着哭腔，小声地叫了一句。
这一次，没有调侃，没有挑衅。
只有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服气。
苏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大手，放在了这只小兔子的兜帽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也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121 琪亚娜的外置大脑布朗尼，get√（5K）
苏宇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刚炸毛完毕、现在正处于茫然状态的小兔子。
“喂……”
布朗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要躲开，但身体却诚实地僵在原地没动。
“我没说让你放弃迷城骇兔的身份。”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笃定。
“倒不如说……我和琪亚娜，现在非常需要那个天穹第一黑客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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