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不行,这个画面比第一个更离谱了。
莫兰的核心特质是服从与忠诚。
福尔摩斯的核心特质是除了逻辑谁也不服。
让夏洛特给别人当助手,这件事的难度大概和让太阳绕着月亮转差不多。
荒谬程度,大概仅次于让雷斯垂德探长去扮演怪盗本人。
“你能想象夏洛特给别人当助手吗?”
玛丽沉默了。
然后两个人在脑子里同时删掉了这个可能性。
“所以不管怎么排。”
卢西安总结道:
“最后演莫里亚蒂的都会是我,演莫兰的都会是一个叫玛丽·摩斯坦的人。”
“为什么?”
“因为真怪盗的莫兰,是真莫兰。”
卢西安看着她。
“而你就是假怪盗的假莫兰。”
“那倒是。”
真怪盗的真莫兰。
假怪盗的假莫兰。
而真正的教授莫里亚蒂,即将穿上莫兰的三件套,站在自己的替罪羊身后,扮演管家的角色。
这大概是这个世纪犯罪史上最精彩的一个笑话了。
只可惜没人笑得出来,因为能听懂这个笑话的人,整个世界都没几个。
“那就这样吧。”
卢西安站了起来。
“我先上去把菜放好,然后准备一下上课的东西。”
“等一下。”
玛丽先是双手撑在膝盖上,然后腰背挺直。
连裤袜包裹着的双腿从蜷缩的状态舒展开来,裙摆因为动作的幅度晃了一下,就这样站了起来。
“学长,那个孩子蜡笔字写反了好几个字母,是因为握不住蜡笔对吧?”
“嗯,恶性贫血会导致手指肌肉无力和末梢神经震颤。”
“但是星星和礼帽画得很认真。”
“是很认真。”
玛丽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可以捏出五角全歪的星星饼干,也可以在距离柯基颈侧不到半米的时候,选择不按下昏迷手表。
“那个孩子用一双发抖的手画出来的东西,比很多人用稳定的手画出来的都要好看。”
“因为认真和能力是两码事。”
“嗯。”
少女又点了一下头。
“所以玛丽老师和华生同学要好好准备,不能让那个认真画了星星的孩子失望才行。”
“不会的。”
“毕竟温德尔先生说,我们可是全伦敦最了解莫里亚蒂的两个人啊。”
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可以写一篇论文。
但两个人都选择当它只是一句普通的对话。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
玛丽和卢西安推门进入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间点,夏洛特会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海蓝色真丝睡袍。
她面前摊着试剂瓶和烧杯,做着对她来说等于一加一等于二的实验。
但今天的夏洛特·福尔摩斯,穿着资讯侦探的正装,站在窗口,嘴里叼着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东西放冰箱去。”
银发少女头也没回。
“壁炉不用加炭,还够烧两个小时。”
“下楼的时候顺便告诉哈德森太太,今天晚上不用准备第三份。”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三个人的量?”
“布袋的坠度。”
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窗外点了一下。
“以你平时采购两人份食材的重量作为基准,今天的布袋下坠角度偏了。”
“说明多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重量,三分之一刚好是一个额外用餐者的标准份量。”
她说完后偏过头,青蓝色的眼睛掠过卢西安身后的玛丽。
“下午好,摩斯坦小姐。”
“下午好,福尔摩斯小姐。”
两个少女的问候礼貌到了极致。
卢西安把最后一颗卷心菜塞进冰箱下层。
当他回到起居室的时候,玛丽已经坐在了他的扶手椅上。
她照例脱了白色马丁靴,黑色连裤袜包裹着的脚缩进了椅垫里。
夏洛特依然站在窗口,青苹果棒棒糖在嘴里匀速旋转。
“坐。”
卢西安看了一眼自己被占的椅子,又看了一眼夏洛特的椅子。
“坐折叠椅。”
银发少女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棒棒糖都没停。
“不要坐我的,我不想进行二次交叉污染,尤其是味道。”
卢西安拿出折叠椅坐下了。
位置恰好在两把扶手椅的中间偏前方。
如果从上往下看,一把椅子在左边,一把在右边,折叠椅在中间靠前。
这构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
他坐在顶点。
当然,这纯属巧合。
但巧合有时候比精心设计的结构更加精准。
比如此刻,卢西安如果往左偏头四十五度,映入眼帘的就是银发少女叼着棒棒糖的冷淡侧脸。
如果往右偏头四十五度,看到的就是金发少女蜷在扶手椅里笑眯眯的正面。
而如果目视前方,壁炉的火在噼啪烧着。
什么都不用看,什么都不用想。
可惜他既不能只看左边,也不能只看右边。
“怪盗莫里亚蒂应该一个月没有作案了。”
夏洛特忽然开口。
“按照以往的规律,通常是一个月一次。巴林银行之后是大本钟,大本钟之后是圣诞夜,从圣诞夜到现在,刚好满一个月。”
卢西安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日程。
虽然以前确实是一个月做一次案,但这个月实在太忙了。
圣诞夜之后忙着搬家,适应贝克街的新生活,解决莉莉案,知晓玛丽的真实身份,还有和波罗以及夏洛特一同参与的帷幕案。
日程排得太满,怪盗业务只能暂时搁置。
“大概是因为忙吧。”
“犯罪者不会因为忙而暂停。”夏洛特纠正道,“除非出现了比犯罪本身优先级更高的变量。”
“并不是吧。”
玛丽懒洋洋的声音从扶手椅里飘出来。
少女蜷缩在椅子上,双手环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方。
黑色连裤袜从脚尖延伸上去的那条线,在壁炉光里微微反光。随着她轻轻晃动脚尖的节奏,光泽在小腿上一明一灭。
“之前在巴林银行的时候,怪盗不就是一个月做了两次吗?”
“那是因为摄政街的那一次,差点被我抓住了。”
夏洛特终于转过身来。
“摄政街那次在本质上是一次失败的行动,怪盗在我的围堵下被迫消耗了大量资源脱身。”
“按照犯罪心理学的基本模型,计划失败后的补偿行为通常会在两到三周内触发,他需要一次成功来修复受损的自我认知。”
“所以巴林银行那次是补偿行为?”卢西安接了一句。
“对。”
夏洛特回答的时候看了灰发青年一眼。
毕竟她对于卢西安是否是怪盗莫里亚蒂,只差一个确凿的证据,比如白色怪盗服之类的。
“巴林银行那次,选择了在我被迈克罗夫特的皇家学会演讲困住的时间窗口动手。”
卢西安直接接上话茬:
“只能说明莫里亚蒂害怕福尔摩斯。”
这个回答让夏洛特的棒棒糖停转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地纠正。
“害怕是不精确的措辞。正确的表述是,莫里亚蒂的决策模型中,夏洛特·福尔摩斯被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的变量。”
“是否规避一个变量,取决于该变量的不可控性系数,而非情绪层面的恐惧。”
“那用通俗的话翻译一下呢?”
“……他有理由认真对待我。”
“这不就是害怕的文雅说法吗。”
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转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随你怎么理解,金鱼的语言系统和我的运行在不同的协议层上。”
这让玛丽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张开,然后又眯起来。
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看起来很慵懒,但爪子缩在肚子底下,随时可以伸出来。
“福尔摩斯小姐,说起来,您是听到楼下的对话了吧。”
“贝克街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夏洛特面无表情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这一点金鱼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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