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ovoland
“没有女巫陪伴着实可悲,最后也只能死得默默无名吧。”
循着声音看去,一个戴着奇怪白色面具的男人搭着两只手靠在墙上。
男人一身白袍上满是肮脏的血污,给人的感觉十分危险。
祥子警惕的摘下刺剑。
她对白面具那些不知所云的掉色人或是老头戒指没什么兴趣,但对方最开始透露的某个信息却让她不得不注意。
“你见到过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吗,灰色短发,衣服款式也跟我一样。”
“哼…”
男人用面具下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持剑做出戒备姿势的少女。
“接肢贵族的仪式剑,看来你颇有实力。”
他摊开手示意自己并无威胁。
“我就当做好事回答你也没关系…我的确见过你口中的那位褪色者,一个像小动物一样可怜的女孩。”
丰川祥子的瞳孔一收一放。
“她在哪?”
追逐春日的破旧人偶:第六章 大树守卫
像是没看出祥子的焦急,白面具把手抱在胸前,那副散漫的态度叫人十分火大。
“宁姆格福土地辽阔,你一个连女巫也没有的褪色者,想要在这里找回走失的同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也有一丝希望——因为你遇到了我,好心的樊雷。”
“你知道赐福吧?就是能让你们褪色者稍事歇息的金光。”
赐福...是指这个东西吗?
祥子向樊雷脚下不远的地方瞥了一眼,在那里又有一束摇曳着的金色火苗。
“那簇金光会指往某个方向,那正是所谓【赐福的指引】,也是褪色者应该行进的道路,你的同伴也不例外。”
“对没错,指引会告诉你褪色者该往什么方向去——或是该葬身何处。”
这一番话让祥子听得眉头紧锁。
首先是对方的态度,自称樊雷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里始终带着戏谑与蔑视,这是之前从事客服工作的祥子最熟悉的态度。
其次是话的内容,樊雷的话里包含了太多意义不明的词汇,但祥子还是勉强总结出了有用的信息。
那簇金色的火苗名为“赐福”,是让所谓褪色者休息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她专属的异世界转生特典,而自己的受伤愈合乃至死而复生都与之有关。
第二点是关于灯的下落。
樊雷称自己和灯为褪色者,在对方的口中,褪色者的行动都会受到赐福的指引。
虽然樊雷的话未必可信,但但祥子的确在两处“赐福”附近都发现了高松灯留下的痕迹。
“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丰川祥子不打算再继续理会樊雷,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尽快和灯汇合。
仔细观察的话,赐福周围飘散的金色光粒的确隐约指向了某个方向,既然如此的话就没有继续与这个可疑人士对话的必要了。
从樊雷身上残留的血污来看,继续和这个家伙待在一起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樊雷似乎并不在意少女的不告而别,只是自顾自的用那种满怀戏谑的声音继续说着。
“...我想赐福指引的方向,肯定是那座断崖上的城史东威尔。”
“那里是又老又丑的半神,【接肢】葛瑞克的居所。”
祥子突然停下脚步。
她听见了某个不容忽视的词汇,转过身用尖锐的视线盯着樊雷。
“接肢...你之前也说过了,我这把刺剑是【接肢贵族】的武器对吧?”
樊雷耸耸肩。
祥子继续追问,
“你说的接肢到底是...”
樊雷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想必,你已经见过了那些丑陋的疯子。”
“接肢就是字面意思——把其他生物的肢体拼接到自己身上,并借此获得力量的仪式。”
“葛瑞克天生孱弱,他和他的族裔只能通过这种手段补全不足,这也是黄金家族仅剩的一些遗产了。”
说着,樊雷忽然歪过头朝向少女的方向,语气中充满嘲弄。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最好快点行动起来,你所在的宁姆格福就是葛瑞克用来接肢的狩猎场,那位又老又丑的半神最喜欢做的...就是把褪色者战士的手臂接到自己身上夺取力量,即便用不上也会收藏起来给自己的族裔使用。”
“这里每天都会有无数人失踪,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变成了挂在史东威尔地下室里的腌肉。”
樊雷每说一个字,祥子的脸色就变得苍白一分,冷汗从她的背上不停涌出,让那件羽丘的学生制服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樊雷的话还没有说完,祥子就转身跑了出去。
“唉。”
眼看对方已经跑出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白面具樊雷无奈的摊开手摇了摇头。
“既不制定周密的计划,也没有足够辽阔的视野,人的目光一旦被某种事物束缚就会暴露更多的破绽,从而得到难堪的下场...”
远处的草地上,向前奔跑着的少女忽然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都被高高的抛了起来。
“咳啊——”
最后映入祥子眼中的是身披金色重甲的战马和车轮大小的锋利斧刃。
少女的身体被拦腰砍做两断,内脏和脊椎暴露在空气当中,滚烫的鲜血像瓢泼的雨水般洒落在周围的灌木上。
马蹄随后落下,把她落地的上身也像装满水的气球般碾爆。
“就像现在这样。”
樊雷用手指从身上蹭了蹭白袍上的血渍,发出嘲弄似得感慨。
“...鲜血都落在了泥泞里,真是可惜的让人不忍直视。”
——
“哈...哈。”
祥子激烈的喘着粗气,在赐福的火光里坐了起来。
那凌厉的斩击和沉重的铁蹄让祥子联想到了钢轨上的电车,电视新闻上那一抹刺眼的猩红又在她的眼中浮现出来,这甚至比死亡本身带来的冲击还要剧烈。
原来被电车碾压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肚子里的脏器像实验室里的青蛙那样被挤出喉咙。
少女抱着自己的肩膀,过了片刻才拄着刺剑站直身体。
“哦...这么快就适应了?”
祥子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站在樊雷旁边,这一次她才看清了刚才导致自己死亡的东西。
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个骑着战马的骑士正在来回巡逻。
他的身材格外高大目测至少也超过两米,人和战马的全身上下都覆盖着沉重的黄金铠甲,就连眼睛外侧也有突起的笼装甲片。
骑士扛着车轮大小的长柄斧,另一只手臂上挂着桌面似得黄金大盾。
“......”
完全没戏,祥子做出这样的判断。
之前的接肢怪物还可以利用吊桥同归于尽,而这样一个骑着战马全身披甲在草原上就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对象。
人要怎么和列车正面角力?
“他又是谁,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我?”
樊雷摸着面具光秃秃的下巴,似笑非笑。
“大树守卫,王城罗德尔最精锐的重骑兵...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大树守卫,可能是王城里的那位大人不想看见有褪色者走出候王礼拜堂吧。”
“这家伙可是相当危险,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站在这么远的地方?”
追逐春日的破旧人偶:第七章 似是而非的故人
祥子单膝跪地,压低身子观察着远处的情况。
金色铠甲的重骑兵依然徘徊在山丘下的小路上,似乎并没有追过来的意思。
不久前她尝试了与骑士对话,但结果依然是被那把长柄斧砸成烂泥。
她试着发动偷袭可刺剑根本穿透不了那身重铠,下一秒她就被战马的后蹄踹飞出去,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被斧刃镶在了地里。
该怎么做
已经在这里复活了三次的祥子皱眉咬着拇指的指腹,浑然不觉那里已经渗出了血液。
这次她注意到地面上摇曳的火苗似乎变得微弱了几分,随着自己的死亡与重生,名为赐福的力量似乎也在被持续消耗着。
这一现象让丰川祥子的心沉了下来,复活的次数大概不是无限的,一旦赐福的火光燃尽熄灭,她或许就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你其实可以试着绕开他的。”
站在祥子背后的白面具忽然开口说。
“大树守卫是骄傲的王下骑士,驻守在这里的目的大概也只是为了排除掉拥有成王资质的强者。”
“换句话说,他恐怕不会对藏头露尾的小角色产生兴趣,毕竟在高贵的骑士大人看来,那不是成王者会有的行为。”
是啊,我为什么不试着绕开他呢?
祥子一愣,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应该不会想不到才是。
少女摇了摇头,尽管她仍然觉得樊雷十分可疑,但也必须要感谢对方帮助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要帮我?”
白面具搓着两只沾满血污的手,笑声让人联想到黏腻滑溜的毒蛇。
“这是投资,亲爱的小姐。”
“我觉得你是个人才,也许未来我们还会有什么合作的机会也说不定。”
连丰川祥子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正在反复的死亡中迅速适应并且变得熟练,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种速度是十分惊人甚至是异常的。
从起初那个只是握着剑装腔作势的少女,到敢从背后偷袭王城骑士一剑的鲁莽战士,也仅仅只是过去了半天时间而已。
“...非常感谢。”
没有再多说什么,祥子单手扶着剑柄从小山丘上跳了下去。
蓝发双马尾的少女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卸力,然后一头扎进了灌木丛里。
在观察了骑士的大概位置后,她四肢着地兜了个圈子慢慢向前爬行。
膝盖被土壤里的石头硌得生疼,祥子现在越来越后悔没把接肢贵族的长袍扒下来穿在身上了了,羽丘的短裙实在不怎么适合在这样的环境里行动,哪怕多一条长裤也会方便许多。
“唉,什么东西?”
祥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扯自己的头发。
少女被吓了一跳,侧头看去却是一只正在咀嚼着灌木的棕色山羊,对方似乎把自己的头发当成了食物。
山丘附近生活着许多山羊和陆龟,这些普通生物的存在让之前的祥子多少也松了口气,它们证明了这个世界至少有正常的生物存在。
不过现在可不是观察这些可爱动物的时候,祥子刚试着把头发拽回来就听见了自己现在最不愿听见的声音。
马蹄声在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同时逼近的还有沉重的甲叶与金属板碰撞的响动。
丰川祥子的心脏扑通直跳,冷汗布满全身,她立刻停住动作放缓呼吸。
她现在甚至不敢抬头确认对方是否发现了自己,只能蜷缩在灌木深处等待随时可能出现在自己头顶的斧刃。
她仿佛感觉到战马温热粗重的鼻息打在了自己的背上,这一刻祥子几乎要忍不住恐惧冲出灌木向前逃窜。
终于,她忍了下来,那声音也逐渐远去了。
又过了十几秒,祥子才敢侧头透过灌木的阴影看向身后,金色铠甲的骑士的确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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