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患者:“他还活着。”
治疗师沉默了。
患者:“我知道他还活着。”
治疗师:“你怎么知道?”
患者:“我就是知道。”
.........]
丹尼皱着眉头看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翻。
后面还有很多次心理疏导的记录。每次的内容都差不多。治疗师问,患者沉默。治疗师再问,患者还是沉默。偶尔患者会开口,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的儿子还活着。”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病历,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敲门声又响起来。
丹尼睁开眼。
“请进。”
门被推开。值班护士站在门口。
门被推开。值班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事本。
“丹尼医生,丰川家的人到了。”
丹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请他们进来。”
护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丹尼站在桌前,等着。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两个人。一前一后,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脆。
门被推开。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走进办公室,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丹尼身上。
“我是丰川家的秘书,姓岸本。”她微微欠身:“这位是……”
她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金色的头发,紫罗兰色的眼睛,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站在那里,看着丹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丹尼看着这个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是丰川少爷。”
岸本由纪介绍道。
初彦微微欠身。
“您好。”
年轻医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您好。”
他侧过身,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
他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前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前一后,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脆。他走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门关着。他站在那里,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只是站着。
“就是这里。”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
岸本由纪看着那扇门,然后转过头,看着初彦。
“初彦少爷,我在这里等您。”
初彦点了点头,走上前,他拿着丹尼给的ID卡刷开了病房的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灯光。床头柜上那束百合已经换过了,是新鲜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窗外的天光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片淡淡的蓝。
那个女人半躺在床上,背靠着枕头,眼睛望着窗外。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初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
她瘦了很多。
比他记忆中瘦了太多。他的记忆里,美代子是个美丽的女人,虽然已经育有三子,但岁月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侵蚀的痕迹。
现在她躺在这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初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
她没有回头。
他走进去,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床边,他停下来,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头,有些凌乱,失去了光泽,像是一堆枯草。她的脸很小,很白,能看见颧骨的轮廓。眼窝深陷,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没有血色。
她瘦了太多。
“妈妈。”
他开口。
声音很轻,很轻。
那个女人没有动。
她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望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白桦树。
初彦站在那里,看着她。
“妈妈。”
他又叫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只是一下,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她又不动了。
初彦在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小块。那个女人还是没有动,只是望着窗外。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窗外是一片草地,草地尽头是山,青色的,一层叠一层。
“妈妈,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见的秘密。
那个女人终于动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忽然有了光。不是那种强烈的、刺眼的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很柔和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光。
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慢慢抬起来,手指微微发抖。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指尖轻轻触着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初彦……”
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初彦看着她的眼睛。
“是我。”
美代子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看着他,手指还贴在他脸上,微微发抖。
虽然头发变长了,脸上的五官也随着发育逐渐张开,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那根植在血脉中的欢呼,仍让她一眼认出来眼前的孩子。
“初彦……”
她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初彦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妈妈,我回来了。”
......
稍微对上章做了个小小的修改
另外这章埋了两个小彩蛋(
“铛——铛——铛——”
沉闷的钟声从教堂的尖顶扩散开来,在庄园内回荡不歇。
这声响惊起了庭院里栖息的鸟雀,它们扑棱着翅膀从树冠中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枝头。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教堂的尖顶上。
和庄园里其他西洋建筑一样,这座教堂是明治时期建的。
那时候华族们刚从幕末的动荡中站稳脚跟,开始拥抱西方的一切。西装、洋楼、饮食,还有教堂。
一百多年过去,这些东西早已成了这座庄园的一部分,像那些和式的庭院、书院、茶室一样,自然而然地融进了这片土地。
教堂不大,但很精致。灰白色的石墙,拱形的彩色玻璃窗,尖顶上的十字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门口立着两根白色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天使的图案,哪怕有刻意的维持保养,但经过岁月的侵蚀,轮廓已经有些模糊了。
虽然丰川家的人基本都不信基督,但教堂既然建了,就不能让它空着。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它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多功能的地方——会议厅、婚礼堂、葬礼场,或者宣布什么大事时用的场地。
几代丰川家的家主在这里做过重要的决定,几代丰川家的子孙在这里举行过婚礼,几代丰川家的老人在这里被送走。
今天,教堂里又坐满了人。
不是婚礼,不是葬礼,也不是什么会议。是丰川定治要在这里宣布一件事。关于婿养子的选拔结果。
虽然结果早已内定,但程序还是要走的。该来的客人要来,该说的话要说,该演的戏要演。
这是规矩,可不能乱来。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
高高的穹顶,巨大的彩色玻璃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长椅一排一排地排列着,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圣坛前面。圣坛上摆着鲜花,白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圣坛后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十字架,木质的,深褐色,上面没有耶稣的雕像。
长椅上坐满了人。
前排是丰川家的本家。丰川瑞穗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绾成松散的发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但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目光落在圣坛上,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丰川清告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嘴角弯着,和平时一样温和。但他的不停叩着的手指显示他的内心着实有些复杂。
祥子坐在他们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马尾,用白色的蝴蝶结绑着。
她的腿悬在椅子前面,一晃一晃的,金色的眼睛在教堂里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她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妈妈只跟她说今天有重要的事,让她穿漂亮一点,乖乖坐着就好。她问了是什么事,妈妈笑了笑,说等会儿就知道了。她又问了初彦的去向,妈妈还是笑了笑,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第二排坐着丰川家的旁系亲属。几个中年男女,穿着正式的和服或西装,坐姿端正,表情严肃。
他们的目光落在圣坛上,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和服的中年男人微微侧过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但算不上笑,只是动了动。
后面几排坐着各家族的客人。神崎智弘坐在第三排,旁边是他的儿子神崎隆二。神崎隆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歪,时不时伸手去扶正。他的目光在教堂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方向,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他旁边的几个孩子也都是见过面的熟面孔。
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长椅挪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彩色玻璃窗上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祥子的腿百无聊赖的在椅子前面晃着,晃了一会儿,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旁边的瑞穗。
“妈妈,祖父什么时候来?”
“快了。”瑞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急。”
祥子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晃着腿。她的目光又在教堂里扫了一圈,这一次,落在一个方向,停住了。
教堂侧门的廊柱下,站着一个少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他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平淡,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教堂里的人。
祥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抬起手,想要挥手,又忍住了,只是把手放下来,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初彦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教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人转过头,朝门口望去。
丰川定治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在教堂里扫了一圈,然后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堂里格外清晰。他沿着中间的通道往前走,经过一排排长椅,经过那些坐着的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圣坛前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教堂里的人。
“感谢各位今天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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