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毫无疑问,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没有在第一天找到小团体的人。
初彦看着对方小口小口吃面包的模样有些好奇。
平心而论,这孩子长得还是蛮可爱的,不说是多么倾国倾城吧,但至少也算出挑,按理说不会被排挤到连个饭搭子都没有。
樱羽艾玛咬着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地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低下头,盯着手里还剩半个的炒面面包。她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自己却浑然不觉。
“我……”她的声音很低,听起来闷闷的:“我不太会说话。”
初彦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樱羽艾玛的手指在面包包装袋上轻轻摩挲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昨天……开学典礼结束后,大家都在聊天,我想过去,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后来有几个同学过来找我说话,问我是哪个小学毕业的,喜欢什么。我都回答了,但是……她们聊着聊着就不说话了,然后就走了。”
她抬起头,那双玫粉色的眼睛看着初彦,虽然她很努力的想要掩盖其中的委屈,但显然不太成功。
“可能....是觉得我很无聊吧。”
她说完,低下头,又故作坚强的咬了一口面包。
“总之,谢谢丰川同学的面包,还有二阶堂同学,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说这种丧气话。”
教室里很安静。那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学生已经彻底睡死过去了,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像几只冬眠的小动物。
二阶堂希罗坐在初彦旁边,看着樱羽艾玛低垂的眉眼,又看了看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嘴角那点忘了擦的酱汁。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奔跑泛着红晕已经慢慢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苍白。
二阶堂希罗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能的反应。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推了一把,让她不得不开口。
“樱羽同学。”
樱羽艾玛抬起头。那双玫粉色的眼睛还带着刚才没有收回去的委屈,水汪汪的,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葡萄。她的手里还捏着那半个面包,包装袋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发出细微的声响。
“以后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樱羽艾玛愣了一下。她看着二阶堂希罗,看着她那张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精致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手里的面包差点掉了,她连忙握住。
“我、我可以吗?”
“当然。”二阶堂希罗笑了笑:“我们是同学啊。”
“帮助同学可是班长的职责。”
....那我也要帮吗?
初彦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樱羽艾玛的眼眶红了。倒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红,而是那种拼命忍着却还是忍不住的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眨了几下,把它们逼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刚认识的人面前哭。那样太丢人了。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朝两人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好了好了,别哭了。”二阶堂希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脸,酱汁都沾到脸上了。”
樱羽艾玛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眼角。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不知道该扔哪里。二阶堂希罗伸出手,她愣了一下,然后把纸团放在她手心里。
二阶堂希罗把纸团扔进桌边的垃圾桶,动作很自然。
樱羽艾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盯着手里还剩半个的炒面面包,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肩膀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午休的时间在安静中慢慢流逝。
教室里渐渐有了人声。那些趴在桌上睡觉的学生陆续抬起头,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冬眠中苏醒过来。有人去上厕所,有人去接水,有人站在窗边发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二阶堂希罗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但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想什么。呼吸很轻,肩膀几乎看不出起伏。阳光落在她黑色的长发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照得发亮。
樱羽艾玛吃完了那个炒面面包,把包装袋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在桌角。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又拧上,放回去。然后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黑板上,不知道该看哪里。
“樱羽同学。”二阶堂希罗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樱羽艾玛转过头,看着她。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樱羽艾玛想了想,小声说:“看书……还有,听音乐。”
“什么书?”
“小说……推理类的比较多。”二阶堂希罗点了点头:“喜欢听什么音乐?”
“嗯……什么都听。流行,摇滚,古典……都有。”
二阶堂希罗又问了几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认真提问,不是那种为了聊天而聊天的敷衍。
樱羽艾玛的回答也越来越长,从最初的几个字变成了几句话,从几句话变成了一段话。
初彦靠在椅背上,听着她们说话,没有插嘴。
下午的课一点半开始。第一节课是英语。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男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课本和讲义。
二阶堂希罗坐得笔直,目光落在黑板上,手里握着笔,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她看起来精神多了,和上午那个困得像一滩烂泥的人判若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英语老师讲的课倒是不难,毕竟只是国中第一课,只有一些简单的自我介绍,简单的问候语。
二阶堂希罗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她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初彦瞥了一眼,她在抄黑板上的例句,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认真。她抄完之后,又在下面写了几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记,用红笔标注了重点。
樱羽艾玛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黑板上,手里的笔没有动。她的笔记本还是空白的,只有左上角写着一个日期,字迹小小的,像是怕浪费纸。
下课铃响了。英语老师合上课本,拿起讲义,走出教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站起身,伸懒腰,有人走到窗边看风景,有人凑到一起聊天。
二阶堂希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上午不是挺能睡的吗?”
初彦打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下午怎么不睡了?”
二阶堂希罗转过头,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上午只是意外事件,而且,我已经睡够了。”
初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你倒是恢复得快。”
“我是班长。”二阶堂希罗说:“不能一直那副样子。”
初彦没有接话,只是转回头,看着窗外。樱花落的已经没有上午那么密了,枝头的花瓣稀稀疏疏的,露出底下嫩绿的新叶。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抖落几片花瓣。
下午的课一节一节地过去。历史课讲的是绳文时代,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话慢条斯理的。二阶堂希罗认真记笔记、积极与老师互动,俨然变回了学生与老师第一天印象中的优秀学生。
樱羽艾玛也记了几行,写写划划,但最后不知怎么,还是放弃了。
第三节课是音乐。老师让大家站起来,跟着钢琴唱校歌。旋律简单,歌词也简单,唱了两遍就记住了。二阶堂希罗的声音不大,但基于她本身嗓音优异的关系,每一个音都在调上。樱羽艾玛的声音略小,但她的嘴唇在动,跟着旋律一张一合。
初彦也混在人群里滥竽充数,干嘎巴嘴不出声,毕竟他确实对这种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加藤老师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她把课本和讲义放在桌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
“有两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那些还在小声说话的人立刻闭上嘴,目光落在她身上。
“第一,明天开始社团招新。学校有十几个社团,每个社团都会在明天下午课后在体育馆摆摊。每个同学尽量要选一个社团参加,下周一把报名表交上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兴奋,有人皱眉,有人无所谓。加藤老师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
“第二,下周一有全校大扫除。每个班级负责自己的教室和走廊,到时候会有具体安排。班长负责分配任务,注意一下。另外,值日表已经出来了,贴在公告栏上,大家放学后自己去看。”
二阶堂希罗点了点头。
加藤老师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拍了拍手。
“好了,放学。”
“起立——”
二阶堂希罗站起身。
“敬礼。”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朝老师鞠躬。
“坐下。”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有人站起身伸懒腰,有人走到公告栏前看值日表,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量着明天去哪里吃午饭。
“那么就这样,二阶堂,樱羽,明天见。”
初彦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朝门口走去。
“等等。”二阶堂希罗叫住他。
“你打算参加什么社团?”
“不出意外的话,归家部。”
说人话就是不想参加。
“可老师说要尽可能参加一个社团。”
“你都说了是尽可能,又不是必须。”
初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走吧,明天再说。”
初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阶堂希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叹了口气。
“这个人……”
“二阶堂同学?”
樱羽艾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二阶堂希罗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樱羽艾玛低下头,手指在书包带上轻轻绞着:“就是……你和丰川同学,关系很好吗?”
“不好。”二阶堂希罗说:“今天刚认识。”
“哦……”樱羽艾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有的在跑,有的在走,有的站在窗边聊天。樱羽艾玛小心翼翼的走在二阶堂希罗旁边,像是一只紧跟在主人身边的小狗。
“二阶堂同学。”
“嗯?”
“你家住哪个方向?”
二阶堂希罗想了想。
“北边。你呢?”
“我也是。”樱羽艾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可以一起走吗?”
“可以。”
樱羽艾玛的嘴角弯了起来。
两人下了楼梯,走出教学楼。夕阳已经西斜了,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路边的樱花开得密密匝匝,粉白色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风吹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二阶堂希罗走在前面,樱羽艾玛跟在她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相反,它让樱羽艾玛觉得安心。不用想话题,不用找话说,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害怕空气突然安静。就这样走着,就很好。
“二阶堂同学。”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和我说话?”
二阶堂希罗想了想。
“因为没有人和你吃饭。”
“就这样?”
“就这样。”
樱羽艾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鞋带系得很紧,白色的袜子边缘露出脚踝,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二阶堂希罗摇了摇头:“都是同学,说什么谢不谢的也太生分了吧。”
“唔...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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