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一张是三角初彦的各科评估。
一张是橘雪莉的各科评估。
他先看第一张。
【国文：中上。书写工整，词汇量高于同龄，但存在基础不扎实处，推测学习经历中断。可追赶。】
【数学：优秀。逻辑清晰，解题速度快，需进一步观察。】
【英语：优秀。发音标准，词汇量丰富，学习速度快。】
【体育：中上。理解力出色，可弥补协调性不足。具备战术思维。】
丰川定治看得很慢。
然后他放下第一张，看第二张。
【国文：亟待补足。零基础，但专注。】
【数学：基础薄弱。十以内加减法需借助计数棒，但理解后不易遗忘。十以内加减法需实物辅助，一旦掌握便不遗忘。】
【英语：模仿能力极强。发音准确度高于同龄初学者平均线。】
【体育：优秀。姿态、平衡、反应速度均为顶尖。】
丰川定治的目光在体育那一栏停留了不到两秒，便平淡地移开了。
他没有再看第二张表格上关于橘雪莉的其他评语，只是将那份文件轻轻拨到一边。
岸本由纪垂首静立，没有对老爷的这个反应表现出任何意外。
“那个女孩....”
丰川定治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身份核实如何？”
“是。”
岸本由纪立刻翻开另一份文件：“橘雪莉，推测年龄五至六岁，户籍记录缺失，福利系统流转记录自三年前开始，来源为某非正规民间福利机构倒闭后的集体转送。该机构负责人已失联，档案在火灾中部分损毁。
目前掌握的最早记录，是三年前被送入东京都儿童咨询所，登记姓名为‘雪莉’，无姓氏。‘橘’这个姓，是该机构临时填写的。”
“……海外。”
“是。结合曼谷使馆提供的信息，推测她与三角初彦君在同一艘贩运船上被囚禁，共同逃脱。”
“也就是说.....”丰川定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是。无法确认其亲生父母，无法确认其确切出生日期，也无法确认其是否具有日本国籍。目前能确定的是，她与三角初彦君在本次被拐事件中相识，并建立了相当程度的……信任关系。”
丰川定治没有立刻说话。
岸本由纪等了三秒。
“老爷，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橘雪莉君的……过往经历？”
“不必。”
他重新拿起那份被拨到一边的报告，目光掠过其上的评语，又平静地放下。
“一个身份空白、没有背景、没有亲属的孤儿。”
他淡淡地说：“唯一的价值，是恰好和那个孩子一起逃了出来，并且听话。”
岸本由纪没有接话，这是不需要她回应的问题。
“留下她，不过是暂时。”
丰川定治的语气依旧平稳，挺不错什么感情：“那个孩子刚到一个陌生环境，需要一个熟悉的人陪伴过渡。强行拆散，只会增加不必要的抵触情绪。等他在静水轩稳定下来，适应了新的生活，这个女孩的去留，再视情况安排。”
“是。”岸本由纪垂首。
“至于运动天赋.....”丰川定治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有可无的漠然：“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儿，能跑能跳，没什么稀奇。既非名门之后，也非家学渊源，不过是运气好些，四肢协调。这种程度的资质，宝冢里一抓一把，不值得特别关注。”
他合上那份关于橘雪莉的报告，将它放到左手边那摞已阅待归档文件的顶端。
动作很轻，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后续课程按计划进行。不必因为她调整进度，也不必降低标准。能跟上就留下，跟不上……”
“是，老爷。”
丰川定治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丰川定治沉默的将目光落在那份关于初彦的报告上。
“优秀吗....”
老人喃喃道。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的把这孩子想象的优秀了，但现实告诉他，这个孩子，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丰川定治缓缓靠回椅背。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丰川家的大门。
那时候他也像初彦一样，被安置在一间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里，被安排学习各种从未接触过的课程。他知道有人在暗处观察他，评估他，用考核的目光衡量他是否值得培养。
他通过了。
所以他成了丰川定治。
而现在，那个孩子也被放置在同样的位置上。
只是这一次，观察者是他，被观察者是他注定的血脉。
“继续观察。”
丰川定治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课程按计划推进，讲师评价保持每周汇总。另外……”
他顿了顿。
“下周开始，每周增加两小时西方文史课程。讲师我会安排。”
岸本由纪微微一怔，随即垂首：“是。”
“还有....关于他的母亲，三角美代子。”
“不必再动用额外资源。让医院按常规流程处理，费用由我这边承担，美代子是个知道分寸的女人，我已经给她去过电话了，她不会妨碍自己儿子的前途。”
许是因为失去了儿子的缘故，在向他求援不久后，美代子便病倒了过去，好在他派出去的人发现的及时，很快便将她送往医院疗养。
“另外，那个女孩。”丰川定治的语气再次变得平淡：“基础课程可以继续，但武道课......”
他思考了片刻，最终轻轻敲了敲桌面道。
“维持现状。不必额外加练，也不必为她单独调整进度。”
他不需要第二个天才。
他只需要一个，能让初彦安心待在安全屋里的、足够听话的同伴。
岸本由纪再次应是。
“还有一件事，在这学年的课程结束之后，带他来见我一面。”
“退下吧。”
“是。”
岸本由纪躬身行礼，后退三步，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重归寂静。
丰川定治独自坐在台灯的光晕里，手中还捏着那份关于初彦的报告。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那些评语上，手指在纸面边缘轻轻摩挲。
半晌。
他将报告放下，连同那些复杂的情绪一起，压进了文件夹的最底层。
.......
其实在我写老登对橘雪莉的态度时，我突然想到一句话。
是金子总会放光，但东大金碧辉煌
第五十一章 来拉钩吧（第二更）（4K）
2009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冬天的气温本就很磨人了，但东京受海洋性气候的影响，还会淅淅沥沥地下些雨，当然....说是雨其实也并不恰当，因为当气温来到零下，雨也就变成了湿度大的雪花。
静水轩的第一场真正的雪，落在了十二月第二十三个清晨。
起初只是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冰粒，窸窸窣窣敲打着窗纸，像老鼠在缘侧下穿行。初彦停下笔，侧耳听了片刻，又低下头继续批注。
等他再次抬头时，庭院已经完全白了。
橘雪莉是被窗纸透进来的白光晃醒的。
她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眼睛还有些惺忪，怔怔地望着移门边缘那道亮得出奇的缝隙。
“……初彦。”
她含混地唤了一声。
“嗯。”
初彦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英文原版的《鲁滨逊漂流记》。他头也不抬，只轻轻嗯了一声。
“下雪了。”
橘雪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绵软。
“外面好亮。”
“嗯。”
“我们今天还要上课吗？”
“岸本小姐上月说过，年末只上半天。”
“那下午呢？”
“随便你。”
橘雪莉眨眨眼，似乎在思考随便这个选项具体包含哪些内容。她没有立刻得出结论，只是安静地躺在被窝里，听着窗外那不同于往日雨声的簌簌。
半小时后，森下管家拉开移门时，庭院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惊鹿的底座。
“三角少爷，橘小姐，早安。”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早餐备好了。今日气温较低，建议添一件内衬。”
今日的早餐与往常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烤鲑鱼、玉子烧、味噌汤，以及一碟切得细细的腌萝卜。
橘雪莉跪坐在被炉边，小口喝着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她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那片被新雪覆盖的枯山水庭院，石灯笼的顶端顶着蓬松的白帽子，锦鲤池结了薄薄的冰。
“想出去玩？”
初彦放下筷子。
橘雪莉收回视线，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回答，但那双在微微发亮的金色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初彦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趴在窗边、用指尖在玻璃上画着歪歪扭扭圆圈的蓝发女孩。
半年了。
她长高了一些。脸颊不再像初来时那样苍白消瘦，而是有了淡淡的婴儿肥，手指上也多出了一点握笔磨出的薄茧。
虽然还是爱钻他被窝。还是会在上课走神时偷偷瞥他，还是会在他说话时不自觉地抿起嘴角。
但有些东西变了。
她认得三百多个汉字，会算两位数的加减法，能跟海伦老师做简单的英语对话，木刀握在手里，不再只是好奇的试探，而是有了沉静的姿态。
初彦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膝头的书页上。
倒也不是他爱装深沉....
“这是丰川先生为三角君特别安排的课程。请用心学习。”
——这是岸本由纪将这本书交给他时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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