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哦。”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不问了。”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茶杯里的热气缓缓升腾，在她脸前晕开一小片白雾。
初彦等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茶杯，靠进被炉的边缘，将手伸到桌下，轻轻握了一下她那只紧攥着衣角的手。
橘雪莉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只手很小，手指纤细，指腹却因为这半年来握笔、握木刀而磨出了薄薄的茧。
初彦没有多握。
只是一触，然后松开。
“会面而已。”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不回来。”
橘雪莉垂着头，盯着茶杯里已经彻底沉底的茶叶梗。
“……嗯。”
“森下管家说膳食会提前备好。到时候你自己热一下，别总吃凉的。”
“……嗯。”
“作业我回来会检查。”
“……嗯。”
“还有.....”
“初彦。”
她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初彦停下话头，看着她。
橘雪莉抬起头。她的眼眶没有红，脸上也没有要哭的迹象，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一些，像雪地里反射的月光。
“来拉钩吧！”
橘雪莉伸出小指，纤细笔直，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初彦看着她。
半年了。
她的头发长长了些，森下管家会定期帮她修剪，刘海齐整地覆在额前。她的脸颊不再像初来时那样苍白消瘦，握笔的手指有了薄茧，跪坐的姿势也不再歪歪扭扭。但她此刻的模样却和半年前没有丝毫区别。
“……几岁了。”
初彦说。
“五岁。”
橘雪莉认真回答，小指依旧直直地伸着，纹丝不动：“不对，快六岁了。”
“六岁还玩这个。”
“初彦也玩。”
“我不玩。”
“你刚才拉过我的手了。”
“那是另一回事。”
“那就是拉钩。”
初彦沉默了两秒。
窗外风雪呼啸，惊鹿被冻在原地，沉默地等待着春天。
他伸出手。
小指与那根纤细的、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勾在一起。
第五十二章 原来你一直与我同在（4K）（第一更）
年假来得比预想的安静。
二十五日起，课程全面暂停。竹内老师回镰仓老家过年，远藤老师去了北海道滑雪，海伦老师飞回西雅图与家人团聚。
被当作道场的那间和室也被清空了，坂本老师的木刀被收进柜子深处，等待来年春天再次被唤醒。
静水轩的帮佣们陆续休假。
先是负责打扫的阿姨，提着简单的行李包，在玄关躬身道别；然后是负责庭院的师傅，他仔细检查了惊鹿的防冻措施，又给锦鲤池的加热器多调了一档，才放心离开。
最后走的是厨房那位沉默寡言的帮厨。
森下管家站在玄关，一一送别，然后将大门缓缓合上。
橘雪莉站在走廊转角，探出半个脑袋，望向那扇被缓缓合上的大门。
“……森下管家不回去吗？”
她小声问。
初彦站在她身后，没有回答。
森下管家转过身，目光越过玄关幽暗的光线，准确地落在那颗探出廊柱的蓝发脑袋上。
“橘小姐，我是管家，管家的职责是是留守宅邸。”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而且....”
祂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
“老朽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橘雪莉眨了眨眼。
“我的房间在宅邸东侧，廊下尽头那间。”
“若夜间有急事，拉动内线即可。我会在三分钟内抵达。”
“……哦。”
她没有再问。
森下管家微微颔首，转身朝宅邸深处走去。那袭鼠色和服的衣角在走廊尽头轻轻一晃，消失在移门之后。
宅邸里安静下来。
不是往日那种被静谧包裹的、随时会响起脚步声或其余声响的安静。
是真正的、彻底的寂静。
“房间里好安静啊……”
橘雪莉跪坐在餐室被炉边，把下巴搁在桌沿，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初彦没有回答。
他靠在对面的椅背上，膝头摊着那本名著，但目光明显没有落在书页上。
静水轩只剩他们和森下管家。
当然，说是只剩，其实那位老人从未主动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只有清晨准时送来的早餐，只有傍晚准时亮起的灯光，只有深夜偶然传来的巡视声。
橘雪莉起初有些不习惯。
她会在睡前反复确认移门是否关紧，会在听到廊柱附近的声响时突然坐起，甚至还会把替身招出来做准备。
但一周过去。
她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静。
甚至……开始喜欢。
因为这种安静里，没有陌生的脚步声，没有随时会响起的敲门声，没有需要时刻保持警觉的视线。
只有初彦翻书的簌簌声。
只有她自己均匀的呼吸。
十二月三十一日。
大晦日。
橘雪莉醒得很早。
她推开移门，由于昨夜下了雪的缘故，走廊比平日里更暗。但空气中飘着一股陌生的、从未闻过的香气。
她吸了吸鼻子。
“初彦~”
隔壁的移门应声拉开。初彦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也梳得整齐。
“森下管家在厨房。”
“那是什么味道？”
“做年菜。”
橘雪莉立刻清醒了。
她跟着初彦穿过走廊，绕过茶室，在一扇半开的移门前停下脚步。
厨房里热气蒸腾。
森下管家跪坐在灶台前，宽大的水干袖用细绳系在肘后，正专注地用长筷翻动着锅里的食材。她身侧站着一位临时雇用的帮厨，利落地切着红白鱼糕。
灶台上并排放着三口锅。
一口咕嘟着酱油色的煮物，萝卜和牛蒡的香气混着昆布的鲜甜。
一口翻滚着清澈的高汤，伊势虾的红色甲壳在汤中若隐若现。
还有一口盖着厚重的木盖，边缘溢出淡淡的甜香。
橘雪莉站在门口，像只在粮仓前迷途的松鼠。
森下管家没有回头。
“橘小姐，厨房油烟重，请在餐室稍候。”
她的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年菜还需两个小时。”
“……哦。”
橘雪莉乖乖退后两步，但没有离开。
她蹲在走廊转角，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望着那扇半开的移门。
初彦站在她身后。
“……初彦。”她小声说。
“嗯。”
“好香。”
“嗯。”
“我从来没吃过年菜。”
初彦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她身旁蹲下，搓了搓她的脑袋，随后和她一起望着那扇溢出温暖光线的移门。
两个小时后。
餐室的矮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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