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早点回来。”
“……嗯。”
他弯身坐进后座。
车门关闭，引擎轻声启动。
黑色的轿车驶出静水轩的黑色铁门，驶入那条幽静的私道。
橘雪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
她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
直到风吹过来，把几片樱花吹到她脸上。
她眨了眨眼，伸手拂掉。
然后她转身，走进门廊。
..........
初彦靠进座椅，望着窗外。
街景开始流动。
先是那片熟悉的住宅区，然后是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三月的东京，空气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暖意。道路两旁的樱花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偶尔飘落，被风卷着掠过车窗。
大约三十分钟后，车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
初彦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抬头打量这所他挂名多年、却第一次踏足的小学。
校门是典型的公立学校样式，灰色的混凝土门柱，铁制的推拉门半开着，门旁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不算差，但也绝算不上好。普普通通的区立小学，和东京都内其他公立学校没什么两样。
校门内，几栋三四层高的教学楼呈口字型排列，中间是一片铺着沙土的操场。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孩子正在操场上追逐，尖叫声和笑声隐约传来。
初彦收回目光。
他并不意外。
丰川定治当时把他挂名在这里，而不是那些名门私立，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低调。
名门学校需要面试，需要家长会，需要应付各种麻烦的差事。而他这种孩子，最好的归宿就是淹没在公立小学的人海里，成为一份不起眼的学籍档案。
司机从后备箱取出那个便当盒，递给他。
初彦接过，点了点头，转身朝校门走去。
刚踏进校门，他就感觉到那些目光。
操场上追逐的孩子停了下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朝这边张望。有几个正在教学楼走廊上聊天的女生，也停止了交谈，伸长脖子看过来。
初彦没有理会。
他继续往前走。
但那些窃窃私语，还是顺着风飘进了他耳朵。
“喂喂，那个人……”
“金发？外国人？”
“不是吧，你看脸，应该是日本人……混血？”
“那辆车！刚才那辆车！黑色的！好大！”
“有人从那种车下来？”
“是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
“骗人的吧……”
初彦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
身后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被他抛在身后。
教务室在一楼走廊尽头。
初彦敲门进去，把岸本由纪交给他的那份文件递给值班的老师。
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头发在脑后绾成低髻，看起来就是那种很典型的、教龄二十年的教务主任。
她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初彦，推了推眼镜。
“三角……初彦君？”
“是。”
女老师低头看着文件，又抬起头看看他，反复了几次。
“你……就是我们学校那个从没来上过课的三角君？”
初彦没有回答。
女老师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失礼，干咳了一声，站起身。
“请稍等，我去叫你的班主任。”
她匆匆走出教务室。
初彦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的操场。
大约五分钟后，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老师小跑着过来。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马尾辫，圆脸，跑得有些喘，手里还攥着一本点名册。
“三、三角君？”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
年轻女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好，我是二年级二班的班主任，姓佐佐木。”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个……虽然你一直没来上课，但学籍在我们班。今天是来登记的对吧？”
“对。”
“那……请跟我来。”
佐佐木老师转身，带着他往教学楼深处走。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门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坐得整整齐齐的学生，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
走到二年级二班门口，佐佐木老师停下脚步，推开教室门。
“大家安静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朝门口看过来。
然后，那些眼睛瞪圆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
“那个人是谁？”
“金发……你看他的脸，好漂亮……”
“转学生？”
“骗人的吧，二年级都快结束了……”
“那套校服……是我们学校的吗？”
佐佐木老师拍了拍手。
“安静！这是三角君，今天来参加测试登记。虽然平时不在学校，但也是我们班的一员。大家要友好相处。”
她转向初彦。
“三角君，你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
初彦点了点头，穿过教室，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他把便当盒放在桌旁，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是操场，似乎有某班正在上体育课，几个孩子在跑道上追逐嬉戏。
阳光很好。
风很好。
一切都很好。
只是那些目光，还粘在他背上。
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那个便当盒……好高级……”
“那套校服……是我们学校的吗？感觉料子不一样……”
“他一句话都不说……”
“好酷……”
“是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孩？”
现在这群小孩连蛐蛐人都不背人了吗？不是都说日本学生很会读空气吗？
他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烦。
倒不只是烦这些孩子的好奇，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看到新鲜事物叽叽喳喳是很正常的事，对此他也早有准备。
他烦的是自己听得太清楚了。
三年来，哪怕他有特别注意，但随着Geass的不断深入使用，他的五感也在悄然变化。最初只是偶尔能听见远处的声音，后来是越来越清晰，再后来.....
就像现在这样。
那些孩子自以为压低的窃窃私语，在他耳中比安静房间里蚊虫振翅的声音还要清晰。
“他为什么不来上课？”
“是不是生病了？”
“你看他的头发……染的吧？”
“不是，应该是天生的，你看眉毛也是金色的……”
“好漂亮……”
“他看过来了！”
初彦确实侧过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女生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但她们的窃窃私语没有停。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才不是看你，是看我！”
“他眼睛是什么颜色？紫色的？”
“好漂亮……”
初彦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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