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浅梦不吃鱼
田晋中一把推开荣山递过来的毛巾,瞪着眼睛骂道:
“二师兄说了,我这新零件就得造!越造越结实!我这瘫了这么多年,骨头都快生锈了,现在不得把以前亏欠的运动量全补回来?”
说着,田晋中转过头,冲着底下的弟子们一瞪眼:
“都给我把腰挺直了!再做一百个深蹲!谁要是敢偷懒,今天早饭的菜扣一半!”
底下的小道士们叫苦不迭,两条腿直打哆嗦。
弟子业存哭丧着脸,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田太师爷自从北京回来,这精力也太旺盛了吧?每天天不亮就把咱们薅起来练功,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啊!”
“知足吧。”旁边的弟子抹了把汗。
“田太师爷能站起来,那是天大的喜事。咱们累点就累点,你看荣山师爷,天天跟在后面笑得跟朵花似的,嘴都没合拢过。”
确实,荣山虽然嘴上劝着,但那张憨厚的脸上,笑容简直比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看着自家师叔能在院子里活蹦乱跳地训人,他觉得这日子简直美得冒泡。
“当~当~当~~”
三声悠扬的钟声从后厨的方向传来。
这是龙虎山“过堂”(吃早饭)的信号。
“呼~~”
小道士们如蒙大赦,集体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行了,今天早课就到这儿。洗把脸,去斋堂吃饭!”
田晋中拍了拍手,精神抖擞地领着众人往斋堂走去。
……
龙虎山的斋堂很大,几张长条木桌擦得一尘不染。
此时,几位满头银发的老道长,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席位上。
老天师张之维坐在最中间,手里端着个空碗,正笑眯眯地跟旁边的师侄们闲聊。
斋堂的侧门被推开。
诱人的米香和葱油香,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
只见夏禾穿着青色道袍,提着一个大木桶,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头上包着一块素色头巾,身上甚至还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完全是一副山野村姑、灶下丫头的打扮。
但偏偏,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子天生丽质的俏丽。
谁能想到,这位在外面让异人界闻风丧胆的妖女。
自从被拘留在龙虎山后。
竟然主动换上了最朴素的道袍。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抢着扫院子、挑水、甚至把天师府后厨的大勺给接管了!
“来咯来咯!各位师伯、师爷,刚熬好的八宝皮蛋粥,火候足足的,还加了点山里的野山菌提鲜。”
夏禾手里拿着个大木勺,笑盈盈地走到长辈桌前。
那声音,清脆甜美,脆生生的,透着一股子持家的贤惠劲儿。
“哎呀,夏丫头辛苦了,快放下快放下,别烫着手。”
负责戒律的赵道长,平时脾气最是古板,此刻却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赶紧把自己面前的碗递了过去。
“不辛苦的,赵师伯。您昨天不是说有点咳嗽嘛,我今天特意在粥里加了点润肺的百合。您多喝两碗。”
夏禾一边动作麻利地盛粥,一边很是自然地关切道。
这几句话一出。
赵道长感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连连点头:
“好好好!还是夏丫头贴心啊!比山上这群五大三粗的臭小子强了一百倍!”
“李师伯,您尝尝这碟腌萝卜,我前些日子做的,放了点辣椒面,脆爽开胃。”
夏禾又端出一小碟色泽金黄的凉菜,放在了另一位老道长面前。
“哎哟!这丫头手艺真是绝了!比咱们山上的主厨强多了!”
李道长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
夏禾端着勺子,在几位老前辈面前转了一圈。
一口一个“师伯”,一口一个“师爷”,叫得那叫一个甜。
这帮在山上当了一辈子单身汉、平时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的老古董们。
哪见过这阵仗?
这段日子下来,他们的心早就被这碗热腾腾的粥和那几句贴心话给彻底腐蚀了。
现在在他们眼里,夏禾根本不是什么全性妖女,这简直就是天师府飞来的小仙女!是完美的贤妻良母!
而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张灵玉正端着个碗,脊背僵直,如坐针毡。
他面前的粥一口没动,那张俊逸出尘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夏禾那边瞟,满脸的复杂。
他简直快疯了!
这个女人,在长辈面前装得像个小白兔,贤良淑德得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可到了私底下!
只要没人的时候,她就原形毕露,动不动就凑到他耳边吹气,说些让他面红耳赤的虎狼之词!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张灵玉每天都感觉怪极了。
就在张灵玉神游天外的时候。
主桌那边的画风,突然变了。
几个喝足了粥的老前辈,抹了抹嘴,目光齐刷刷地越过人群,落在了张灵玉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谴责。
“灵玉啊!”
赵道长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了:
“你这孩子,怎么吃饭还在那儿发呆?没看见夏丫头忙前忙后一头汗吗?你也不知道过去搭把手,帮忙端个盘子?”
张灵玉一愣,赶紧放下碗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
“赵师兄……我……后厨重地,历来有专人负责,我……”
“什么专人负责!这叫没眼力见!”
李道长紧跟着拍了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数落起来:
“你这小子,就是平时修道修傻了!一根筋!”
“人家夏丫头多好一个姑娘?起早贪黑地操持咱们这一大家子,长得俊,手脚勤快,脾气还好!
这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你还成天端着个臭架子给她甩脸色看?”
“就是就是!”
其他几个老道长也纷纷加入了“批斗大会”的阵营。
“灵玉,不是师兄们说你。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人家姑娘都不嫌弃这山里的清苦,愿意跟着你,你还天天在那儿拿捏什么门规戒律?”
“要我说,赶紧挑个黄道吉日,把这婚事给办了!咱们天师府也好久没办过喜事了,正好热闹热闹!”
“啊?!”
张灵玉被这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劈头盖脸的一顿轰炸,直接炸懵了。
逼婚?!
天师府的高层长辈,竟然集体向他逼婚?!
而且逼婚的对象还是全性四张狂?!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第229章 狐假虎威,天爷就是好使!
“师兄……这……这万万不可啊!”
张灵玉急得满头大汗,白皙的俊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摆动。
他哪遇到过这种全方位的长辈施压,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夏……夏禾姑娘她毕竟曾是……曾是全性中人。
按咱们天师府的祖制规矩,正邪不两立,这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咱们天师府藏污纳垢……”
“啪!”
张灵玉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还没说完。
坐在正中间一直没吭声的老天师,突然把手里的粥碗往桌上重重一搁。
这声音不大,但斋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天师掀起眼皮,那双深邃的老眼斜睨着张灵玉。
胡子一翘,语气里透着看白痴的嫌弃:
“规矩?祖制?”
“灵玉啊,你这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吗?怎么一点都不开窍?”
老天师指了指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夏禾,又指了指张灵玉。
“什么叫全性中人?你二师叔是怎么交代的,你当耳旁风了?”
“你二师叔说了,这丫头以后就是咱们天师府的人。她现在每天在这儿扫院子、做素斋,哪个眼睛瞎了敢说她是全性妖女?”
老天师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再说了,你小子当初在山下跟人家干出那种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祖宗规矩?”
“现在人家大姑娘不计前嫌,跑山上天天给你熬汤做饭,你倒搁这儿装起正人君子来了?老道我教你修道,没教你当提上裤子不认账的渣男吧?”
“轰!”
老天师这话一出,整个斋堂里的小道士们全都瞪大了眼睛,下巴碎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张灵玉的身上。
“我去……小师爷当年……原来还有这种猛料?!”
“太师爷亲自下场锤人,这瓜保熟啊!”
底下的小道士们窃窃私语,看张灵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同道中人”的敬佩。
张灵玉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社死。
绝对的社死!
被自家亲师父当着全门派的面,把这种最隐秘的黑历史给抖落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只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永远埋在龙虎山的后山里,再也不出来了!
“师父……您……您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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