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核仁
雪女站在雪原之上，纯白的发丝在风中微扬，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湖面，倒映着下方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月丹。
他早已不复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形象。
华丽的服饰破碎褴褛，沾满泥污和暗红的血渍，曾经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和野兽般的警惕。
雪女的每一步都轻盈无声，却带着千钧重压，稳稳地向他逼近。
无形的寒气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脚下的碎石和尘土在极寒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锁链，将月丹牢牢锁死在原地。
“月丹……”雪女的声音清冷，“该结束了。”
“结束？”月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雪女，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扭曲的怨毒，“雪女！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我们曾经……”
“曾经？”雪女打断他，冰眸中闪过一丝沉痛，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曾经的安宁，是你亲手打破的。月丹，告诉我，为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掠夺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为什么要将我们推入深渊？！”
矿坑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月丹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死死地盯着雪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
半晌，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鲜血和疯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悔意，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酷信念。
“为什么？”月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因为……如果不掠夺别人……就只会被别人掠夺！弱肉强食，这才是世界的真相！雪女，你们太天真了！守着那点可怜的安宁，只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肉！我掠夺他们……是为了变得更强！是为了活下去！”
雪女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的恨意、悲伤、失望……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看着他，然后，她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吗……”雪女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解脱的平静，“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答案。”
她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仿佛踏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过往的牵连。
“那么……”雪女微微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月丹绝望而疯狂的眼睛，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温暖的弧度。
“最后就让我感谢一下你吧，月丹。”
月丹猛地一怔，脸上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话语。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什么？”
雪女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穿透过往阴霾的释然：“谢谢你当年的背叛。”
“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遇见……我一生的挚爱了，从这一点来说我确实可以感谢你。”
一瞬间月丹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到了极致——震惊、错愕、无法理解、然后是被彻底否定一切的滔天狂怒！
他为之抛弃一切换来的所谓“强大”，在雪女这句话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成全了她？！
第172章：在他面前
“不——！！！”月丹发出一声撕裂黑夜的、饱含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
他双目赤红如血，全身仅存的力量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发！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扑向雪女，手中不知何时紧握的、淬着幽蓝毒光的短匕划破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刺雪女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怨恨、不甘和扭曲的疯狂，快如闪电，狠辣至极！
雪女背对着他，似乎对身后致命的偷袭毫无所觉。
然而——
就在那淬毒短匕即将刺入雪女纤薄后背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矿坑！
火星四溅！
月丹那凝聚了所有力量与怨毒的致命一击，被一把长剑稳稳地地挡在了半空！
维恩不知何时已挡在雪女身后，高大的身影在残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将雪女完全笼罩在安全的阴影之下。
他微微侧头，深邃的眼眸扫过月丹那张因极度惊骇和绝望而彻底扭曲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一套啊。”
说完维恩抬腿踢出。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月丹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维恩随手一挥的沛然巨力轰飞，重重砸进矿坑边缘的岩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碎石簌簌落下，瞬间将他半埋。
雪女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她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又硬生生止住，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片被尘土笼罩的凹陷处，呼吸微滞。
结束了？
“维恩……”她低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未明了的复杂情绪，或许是解脱，又或许是某种怅然。
然而，维恩却并未放松。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原地，甚至微微侧首，对着雪女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向后再退开些。
“退后点。”
雪女微怔，但长久以来对维恩近乎本能的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依言后退，轻盈的身影再次隐入维恩投下的阴影之中，只是目光更加锐利地投向那堆坍塌的碎石。
就在这时——
“嗬……嗬……”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混合着血腥味与极致狂怒的粗重喘息声，从碎石堆下压抑地透出。
轰隆！
覆盖的岩石猛然炸开！狂暴的魔力如同失控的火山，骤然喷发！
汹涌的深紫色魔力气流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形成一道猛烈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将矿坑本就稀薄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呜咽。
烟尘如幕布般被无形气劲撕开，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月丹！
破烂的衣衫下，皮肤表面虬结的血管根根暴凸，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
他的双眼彻底被疯狂的血色占据，只剩下两颗燃烧着怨毒与毁灭欲望的猩红光点。
周身散发的魔力波动狂暴而紊乱，远超他之前的极限，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
维恩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这力量急剧攀升的对手，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下微微一撇，发出一声轻叹。
“去死吧！！！”
这时对方朝着他冲来。
月丹的嘶吼不再是人类的嗓音，更像是濒死野兽的绝命咆哮，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血沫和刻骨的恨意。
他终于认出了眼前这张脸！
那个多年前仅凭一击就差点让他命陨的恐怖存在！
旧恨新仇，彻底引爆了他被药物催发到极致的疯狂！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紧握着一柄狭长的漆黑魔刀，刀身缠绕着不祥的紫黑气焰。
话音未落，他脚下坚硬的地面轰然炸裂，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紫色流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长刀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劈维恩面门！
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远超他巅峰时期！
刀光临体的瞬间，月丹扭曲的面孔上，那双血红的眼珠死死锁定维恩，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财富！我的权势！现在……连她……连她也要夺走吗？！”
面对这足以断金裂石、蕴含毁灭性能量的一刀，维恩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铛——！！！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矿坑！
没有刀光剑影的激烈碰撞，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碾压！
维恩的手掌，或稳稳地抵住了那柄狂劈而下的魔刀刀锋！
狂暴的紫黑气焰撞上那无形的屏障，如同浪涛拍击在万仞绝壁之上，瞬间溃散、湮灭！
巨大的反震力让月丹握刀的手臂剧烈颤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维恩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微微歪头，深邃的黑眸直视着月丹的脸庞，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夺走？”维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你错了。”
他手腕微微一震，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身传递过去，月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维恩收回手，姿态依旧从容。
“她早就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狠狠砸在月丹的心头！
他浑身剧震，本就狂乱的魔力更加失控地暴动，皮肤上的紫黑纹路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目眦欲裂，所有的理智彻底被焚毁，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再次嘶吼着，不顾一切地举起魔刀，带着燃烧生命的魔焰，向维恩发动了更加狂暴的冲锋！
而在维恩身后，雪女静静地伫立着。
当维恩那句话清晰传入她耳中的刹那，她冰封般清冷的容颜上，瞬间绽放出一抹无法抑制的、动人心魄的绯红。
那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脖颈，如同雪原上怒放的蔷薇。
她下意识地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试图遮掩住眼底汹涌而出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水光和羞怯。
然而，那紧抿的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却无比甜蜜的弧度。
月丹看到她这个样子顿时身体一僵。
第173章：永别了
月丹看到雪女脸上那娇羞与幸福的笑容，那笑容，明明是曾经属于他的！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心脏碎裂般剧痛的绝望咆哮从月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全身紫黑色的魔纹如同燃烧的烙铁般骤然亮起，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混合着失控的魔力疯狂溢出。
最后的生命力被彻底点燃，化作焚尽一切的疯狂！
他不再有任何章法，如同彻底癫狂的嗜血凶兽，挥舞着那柄缠绕着暴戾紫黑魔焰的刀，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再次扑向维恩！
每一次劈砍都倾尽全力，每一次冲撞都撼动地面。
然而，在维恩面前，这垂死的疯狂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维恩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狂乱的刀光中闪动。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平静的面对对方的攻击。
“砰！”
维恩一掌印在月丹狂暴冲来的胸膛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噗——！”月丹狂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再次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一个蛛网般的深坑。
这一次，他没能再站起来。
那强行催谷的魔纹迅速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炭火。紫黑色的纹路褪去，留下的是皮肤下大片可怖的淤青和裂口。
鲜血从他口中、胸前、手臂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积成一滩粘稠的暗红。
他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生命的气息正从他残破的躯体里飞速流逝。
维恩没有再追击。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投下长长的影子，目光淡漠地看着地上濒死的对手。
战斗已经结束。
月丹的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剧痛吞噬着他的神经，死亡的冰冷触感从四肢蔓延。
然而，在那片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视野边缘，一抹纯净的白色却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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