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人风
后来她考上了父母期望的那所高中。
他们很高兴,母亲在电话里说“我就知道你行的”。
父亲没有说话,但在旁边嗯了一声,那一声嗯里藏着很多东西,她听不出来都是些什么,只知道那声音比平时沉,也比平时重。
她以为上了高中会好一些。
新的环境,新的人,新的开始。
她确实遇到了新的人——朝雾圆,影森凛,虹色白,言叶月。
她们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但她们就是不一样。
她们不会在她说“好的”的时候互相使眼色,也不会在她转过身之后压低了声音说话。
她们就是她们,不需要她猜,也不需要她假装。
可父母似乎还不满足。
他们给她报了更多的补习班,更多的兴趣班,更多的课后辅导。
理由是——这所高中的竞争比国中激烈多了,不努力就会被甩在后面。
他们说得对,她知道的。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每一个要求都是为她好。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错的是她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想要什么。
她没有时间想这些。
她连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除非靠偷——从补习班下课后的那十分钟里偷,从午休吃饭的间隙里偷,从深夜父母以为她已经睡着的那些时间里偷。
她把那些偷来的时间一点一点攒起来,攒成一小块,再一小块,拼在一起,拼出一小段属于自己的缝隙。
在那段缝隙里,她可以想一些别的事情,做一些别的事情,做那些不会被父母列在“应该做”的清单上的事情。
比如站在天台上吹吹风,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缩进领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再从浅蓝变成灰白。
比如在深夜的时候,把台灯调到最暗,把抽屉里那本被压了很久的素描本拿出来,画一些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东西。
那些线条歪歪扭扭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连在一起,有的断开,它们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占据了一整面白纸,像一片正在无声扩张的土地。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确定自己还活着。
不是别人眼中的那个白濑冬花,不是那个成绩优异,沉默寡言,不需要任何人操心的白濑冬花——是她自己。
那个会疼,会累,会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会在洗澡的时候把花洒开到最大,把脸埋在掌心里,站很久很久的人。
她也试过其它方式。
那种更极端的方式。
刀片的触感她记得很清楚,冰凉的,薄薄的,比一片落叶还轻。
它咬开皮肤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细细的白线,然后红色从那条白线里渗出来,像一朵花在慢镜头里绽放。
不疼。
不是不算太疼,是真的不疼。
那点凉意从伤口往四周扩散,像有人在她皮肤下面塞了一小块冰,冰在融化,凉意在蔓延,把那些烧了她很久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浇灭了。
她看着那道伤口,看着血珠从皮肤里挤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洇开,像一朵朵被画上去的花。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伤口,把那些花冲掉了。
水是凉的,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把手臂擦干,把袖子放下来。
没有人发现。
她做得很好。
后来啊,那些伤口在她手臂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一串被拆散了的项链。
她用长袖遮住它们,遮得很好,好到连镜子都骗过去了。
日子总归是要过的嘛。
到了以后就好了。
直到哪一天。
可是....究竟要多久呢?
“....是啊。”
叮叮当当的上课铃终于敲响,白濑冬花慢悠悠的合上了手中翻开的《万叶集》,自校门口的长椅上站起,从兜中拿出了那颗宝石。
她将它置于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要多久呢?”
第120章 第一次变身
在经历了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与接二连三的真相揭露后,明明应该是最为热闹的上午,却没有任何一人选择前来询问。
教室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反常,那些各怀心思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挪到影森凛身上,却迟迟没有落定。
大家似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将困惑积攒到午休的时候来说。
上课铃响了三回,老师进来又出去,黑板上写满了粉笔字,又被板擦擦掉。
影森凛坐在靠窗的一排,单手撑着下巴。
朝雾圆坐在她旁边,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偶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再偏过头看她一眼。
白濑冬花的座位在靠前的位置,她的脊背还是那么直,头发还是扎得那么紧,但朝雾圆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课本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
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黑板,瞳孔里映着那些白色的字迹,什么都没有读进去。
....好反常。
朝雾圆将这一变化暗暗记在心底,之后移开目光。
言叶月的座位在角落里,一整个上午都趴在桌上,起初朝雾圆以为她还在因为昨天的昏迷而不舒服,后来才发现她的眼皮在颤,身子一抖一抖的,根本没有睡着。
虹色白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课间的时候还跑过来借了朝雾圆的笔记去抄,然后又跑回自己的座位。
午休的铃声终于响了。
声音还没完全消散,影森凛的位置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濑冬花从前面走过来,步子不快。
言叶月从角落里站起来,动作有点急,膝盖撞了一下桌腿,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连不是魔法少女的朝雾圆,和早已变成魔法少女的虹色白都过来凑了热闹。
虹色白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晃晃悠悠地晃过来。
而朝雾圆只是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几人望向影森凛的眼神里满是探究,那些目光像一把把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刀,迫不及待地想要切开那个被包裹了太久的谜团。
影森凛看着围过来的这几个人,目光在空气里挨个碰撞。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番,朝走廊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然后她站起身,椅子被她往后推了一截,随后影森凛便自顾自地朝门口走。
白濑冬花几人对视一眼,果断跟上。
走廊里很安静。
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里吃便当,或者在食堂里排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从她们身边走过。
影森凛找了个基本没什么人来的角落,停住脚步。
那是走廊尽头的一段岔路,里面堆着几张破旧的课桌,桌面上落满了灰,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影森凛转过身,后背靠上墙。
之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拆开包装。
她抽出一块,然后把剩下的连包装一起抛给了紧跟在身后的朝雾圆。
“先垫垫肚子。”影森凛如是说。
朝雾圆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包饼干,手指在包装袋上蹭了一下,差点没接住,又用另一只手托了一下,才把那一整包都拢进掌心里。
[唉,依旧甜蜜小互动,依旧视其余几人如无物]
[这些电灯泡怎么不自己离开啊?]
[电灯泡在哪,她们不是来谈正事的吗,我请问了,小情侣屋檐了....]
[所以说兄弟就不能脱单啊,你看,这还没脱单光是嗑CP,这些个弹幕就这样了,要真谈上了该是什么风景我都不敢想]
看着朝雾圆小口吃起饼干,影森凛这才抬起头,面向其他的三人。
“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说吧。”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白濑冬花最先开口。
她先是犹豫了一会儿,把那个昨晚已经在舌尖上转了无数遍的问题最后再嚼一遍,才终于吐出来。
“怎么变身?”
白濑冬花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影森凛,目光笔直而笃定。
在白濑冬花询问的时候,言叶月的嘴唇也跟着动了一下,似乎也想问些什么,可白濑冬花的声音比她快了半拍。
那两个字从白濑冬花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言叶月的嘴唇刚好张开,张到一半,又默默抿回去了。
那一下抿得很紧,看样子两人想要问的问题大差不差。
虹色白靠在墙上,双臂环胸,嘴角还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笑容。
她的目光从白濑冬花脸上扫到言叶月脸上,又看向影森凛,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录入眼底。
然后她微微侧了一下头,耳朵朝向影森凛的方向,等待着对方开口。
走廊里的光线从尽头的窗户挤进来,在几个人脚边铺开一片薄薄的光影。
灰尘在光柱里飘着,像一群忘了季节的飞虫,慢悠悠地转。
影森凛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伸进白濑冬花的口袋,摸到了那颗宝石。
她把那颗宝石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
淡蓝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像一束被掰碎了的月光,洒在白濑冬花的脸上。
“变身,是一件既复杂又简单的事情。”带着淡淡的说教感,影森凛开口。
“严格意义上来讲,变身并不需要什么咒语。”
“不需要手势,不需要特定的姿势,也不需要你对着镜子练习。”
她把宝石往前递了递,白濑冬花下意识伸出手,那块石头从影森凛的掌心滑进白濑冬花的掌心。
“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影森凛收回手,垂在身侧。
“找到你心里最炙热最真诚的情绪,把它攥住。”
听完影森凛的解释,白濑冬花不由自主的皱了下眉。
“最炙热的情绪.....”她的声音低下去,“那是什么?”
“....可不可以说的详细一点?是愤怒吗?还是别的什么....”
影森凛看着她。
白濑冬花的眉头还皱着,但她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把那颗宝石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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