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当然是前往属于我们饮灰者的领地，灰烬圣所。”
“在灰烬圣所，你将得到我主所有的遗产，所有潜伏已久的忠诚旧部都会对你宣誓效忠。只要您跟我走，我们将为您举行最盛大的加冕仪式。”
“您完美的容器，将承载我主完全复苏的灵魂，而届时，您将成为我们统治深渊的新王！”
“……”
斯黛拉眼角抽搐了一下。
就算是忽悠笨蛋也得换个好听的说法吧，玛拉口中分明就是要带她去夺舍献祭，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跟她走？
天知道她们到时候发现自己是纯纯的冒牌货会怎么活撕了自己！
如若不是目前她的状态绝对虚弱，怎么说也得再用圣光爆玛拉一脸。
“教授……我觉得现在的学校生活挺好的……”斯黛拉干巴巴地说，“而且我还没毕业，我想先拿个毕业证，您看……”
“毕业？学校生活？”玛拉忍不住笑出声，“少主，您对自己如今的境遇当真是懵懂呢。对您来说，哪怕是莉莉丝学校，也是危机四伏的地方。”
嗯……危机四伏倒是不假。
斯黛拉表示赞同。
但她当今的境遇是什么意思？
“外面的世界，远比您想象当中要危险。你可知晓你的真实一旦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玛拉显然失去了耐心，或者说，她不敢再拖延了。
她潜伏在莉莉丝学校多年，提心吊胆地在格黑娜周围隐藏真实的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得罪了，少主。”玛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现在的您还未完全醒悟，可能会被世俗所束缚，等到了回廊，完成了仪式，您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
话音刚落，玛拉的手瞬间扣向了斯黛拉的肩膀。
“我们走吧，少主。”她轻声说。
快！
太快了！
大恶魔的动作速度完全不是斯黛拉来得及反应的，她甚至来不及调动残存的圣光，就已经被紧紧桎梏住。
去灰烬圣所？
举行加冕仪式？
承载复苏的灵魂？
斯黛拉再清楚不过了，一旦到了什么灰烬圣所，在一群活了上千年的恶魔围观下，她作为纯度100%的人类圣女，简直就像是混进狼群里的哈士奇，分分钟就会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纯粹的打假现场。
玛拉现在对她有多狂热，到时候发现真相时就会有多暴怒。
更要命的是，玛拉期待的主人残魂，早就被她的圣光当成柴火，烧得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没了。
完蛋。
彻底完蛋。
必须想办法……
哪怕是自爆……
哪怕是……
斯黛拉的脸颊再次刺痛，而这一次她确信不是错觉。
“定位印记？”
与斯黛拉的茫然不同，玛拉瞳孔紧缩，她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定位印记？”斯黛拉茫然地复述道。
她猛地想起来，刺痛传来的位置似乎正是格黑娜校长临走前触碰她的地方。
……难道说。
——咻！
毫无征兆的破空声响起，
斯黛拉只觉得眼前有银光瞬间闪过，眨眼间玛拉已经暴退了数十米，精致的教授长袍已经被割裂出了数道口子。
“……泪滴化剑？”
“怎么可能……我故意留下的文书工作应该堆积如山才对……各种财务报表至少能拖住你十个小时才对……”
玛拉倒吸了一口冷气，极为忌惮地望着东北角的方向。
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斯黛拉顺着玛拉的目光瞧去，她的心狂跳。
就在月光被遮蔽的树梢阴影下。
喀、喀、喀。
一路的足音响起，娇小的身影缓步踏来。
第一眼并不是威严的校长法袍，而是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入目之处还有一顶歪歪扭扭的睡帽，紫色的长发垂下，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迷迷糊糊出来梦游的小女孩。
格黑娜·杰兰西卡。
即便是如此儿戏的穿着，斯黛拉仍能感受到周围弥漫的杀气。
格黑娜的眼梢轻抬，淡金色的眸子格外寒冷，无所遁形的视线轻扫而来，给人无从对视的凌厉。
“在我眼皮底下对我的学生们做这种事情是愚蠢的，玛拉·夜吟，”格黑娜平静地说，“你今天带不走她。”
“这么多年了，如若不是今天，你恐怕能继续潜伏下去。不过，饮灰者的毅力真是惊人。”
“我没想到你留了一手。”玛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平日里她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校长，在她故意导致的超负荷工作状态下仍能分出精力来关注其他事情。
“你当真以为我察觉不到你的小动作与异样吗？”格黑娜的声音很轻，但满是杀气，“只是……一点点的文书工作怎么可能拦得住我，不过是一个小时内处理完三千份文件而已，不过是断了三根羽毛笔而已……”
“啧……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玛拉深吸一口气，不再伪装。
她缓缓摘下了手上的戒指，随手丢在地上，一脚踩碎。
“格黑娜，你总是这样。”
玛拉冷笑着，周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棕黑色的卷发瞬间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色，魔力彻底爆发，与格黑娜的威压分庭抗礼。
“你守着破学校，守着虚伪的秩序，却对真正的力量视而不见。”
“你根本不懂，刚才在这里诞生了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你正在阻碍一位什么样的存在归来！”
玛拉狂**指着斯黛拉。
“她是奇迹，是苍白之主的再临，是你这种守旧派永远无法理解的伟大！”
格黑娜凝望着斯黛拉，什么话也没说，但她的眼眸中似乎有着忧伤与愤怒。
斯黛拉只能在旁边抱着蕾梅黛丝瑟瑟发抖，一脸无辜。
她是真的无辜。
“吵死了，有完没完了，”格黑娜打断了玛拉，凌厉的眼神充满杀气，“你打扰到我的休息时间了，玛拉。你知道我为了批完经费申请，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了吗？”
“我刚睡下不到十分钟，十分钟！”
格黑娜仅仅是抬起手，指尖向下一压，斯黛拉只知道一瞬之间周围便有无数银光闪烁，两股魔力如洪流喷涌，恶魔的咒文遍布整个空间，以她为中心，像无形的涟漪在周围荡漾。
玛拉试图掳走斯黛拉，而格黑娜则是铁了心要阻拦她。
大恶魔之间的战斗，斯黛拉完全无法目视，而她们对决的动静就像是生命被别人彻底掌握了一样。
眨眼间，刚刚还在和格黑娜分庭抗礼的暗红魔力瞬间溃散。
玛拉吐出一口黑血，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惊骇地发现周围的空气凝结成了无数把水刃，锁定了她的咽喉，下一刻就能将她绞杀。
“该死……如果不是为了带走少主……”
玛拉咬牙切齿，她怨毒地看了一眼格黑娜，又深深地凝视了一旁的斯黛拉。
首席大恶魔的实力不是她能够击败的。
现在不能硬拼，必须把情报带回圣所，以少主的名义唤回旧部。
“我还会回来的，格黑娜。”
玛拉果断捏碎了传送晶石，身体瞬间开始虚化，崩解成无数飞舞的灰烬。
“你阻挡不了时代的洪流，你也无法永远囚禁她。”
“斯黛拉少主，请您忍耐，请您积蓄力量，我们会潜伏在暗处，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夜风吹过。
漫天的灰烬散去，玛拉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一切都结束了，她不敌格黑娜，最终逃走了。
斯黛拉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她得救了，但好像也没完全得救。
喀、喀……
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斯黛拉僵硬地转过脖子，正好对上一双冷漠的淡金色眼眸。
此刻穿着粉色睡衣，戴着歪歪扭扭睡帽的矮个子校长，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教授？”
斯黛拉咽了口唾沫。
“如果我说，我是被碰瓷的，至于她口中的少主什么的，我也第一次听说……您信吗？”
“你说呢？”
格黑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第七十九章 师……匠？
格黑娜觉得自己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知觉，所有曾经以为不会再出现的那么大规模的伤感全部都用掉了。
在亲手杀死爱徒后，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岁月的最顶点，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可以与之媲美的情感暗流。
可她始终无法真正接受这件事，沉积在心头最浓处的痛，并不是不疼了，而是麻木了。
她杀死的不是维尔帕娜，她杀死的是她自己。
那一刀下去，正正插中了她自己的那颗心，就那样，她便死去了，一死便死了许多年。
她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身心俱疲，但这儿并不能够减轻精神上的压力。
在麻木感的笼罩中，她的生活是可以预见的。
更加忙碌，日夜忙碌，追逐名利，烦死了它，又离不得它，被它控制，日子就这么在无聊和不无聊的苦闷中一天天过去。
什么都没有了。
有的只是麻木不仁，她甚至不是她自己了。每次和记忆狭路相逢，她都会选择避开绕行。久之，忙碌便淹没了她的全部心境。
格黑娜本以为自己可以将关于维尔帕娜的一切抛之脑后，但是正如智者所言，越是尝试去逃避宿命，便越是会在半路上与它撞个正着。
格黑娜睫毛低垂，俯视着快要吓哭的斯黛拉。
真相不会被抹去，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维尔帕娜的女儿；
苍白之主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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