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她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如果不打算把话说明白,不能为学生答疑解惑还算什么教授。”
“我也这么觉得。”
斯黛拉跟在后面说。
“算了,反正今天的课业结束了,”蕾梅黛丝转过身,手指扶过石壁,“剩下的都是自由时间,我打算去补充一下我的学识了。”
“嗯?你有什么打算?”斯黛拉下意识问。
“当然是刚刚说的研究啦。”蕾梅黛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斯黛拉的挂件——多萝西。
“研究?这么快就有课题了吗?是什么?”
“当然是镜中的世界了。”
“哪怕是一面镜子,内部也应当拥有独立的特殊空间,”蕾梅黛丝目视着多萝西,兴奋地搓着手,“既然镜中少女可以走出镜子,踏入我们的世界。那么反过来……为什么我们不能进入镜子当中呢?”
多萝西被蕾梅黛丝看得缩了缩脖子。
“刚好狮心会的活动室里有一面不错的落地镜,”蕾梅黛丝向斯黛拉发出邀请,“不来看看吗?说不定马上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斯黛拉停下脚步。
她想起了出门前丢在私人宿舍睡大觉的莱妮雅。
还是先回去看看情况吧。
“我先回一趟宿舍,”斯黛拉垂下眼眸,“晚点过去。”
“行。”
蕾梅黛丝答应得很干脆,她直接牵起了多萝西的手。
“走吧,我的小可爱,”书魔小姐抿嘴一笑,“我迫不及待要把玩一下你的镜中少女了。”
“请……请别这样说……有点怪怪的。”多萝西挣扎了几下,蕾梅黛丝还是轻易将她拽走。
“晚点见,妈妈。”她一步三回头,软糯地告别。
“……”
周围安静了下来,现在只剩下谢丽尔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绯红的眼眸注视着窗外的黑夜。
“要一起回去吗?”斯黛拉问道。
谢丽尔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起伏都没有,半边身体都没入阴影中。
“怎么了?”斯黛拉奇怪地看着她。
谢丽尔抬眸,眼眸中除了两个小小的斯黛拉,只剩下猩红一片。
“你的饭卡我重新充好了,应该够你们使用很久了。”谢丽尔突然开口。
斯黛拉只觉得话题跳跃得有些突兀。
“庭院的罚款我也交上去了,用的是瓦伦丁家族的名义,卡杰琳娜教授应该不会再为难你,”谢丽尔很轻很轻地说,“还有关于幽灵的事情……我想这趟下来应该就差不多结束了,应该不会有人再怀疑你的人类奴隶了。”
斯黛拉微微蹙眉。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
与其说是关心,倒不如说是在……交代后事?
“你没事吧?”斯黛拉转过身,正视着她,“突然之间是怎么了?”
谢丽尔移开了视线。
深渊一如既往的黑夜当中,一轮巨大的血月高悬在夜空里,散发着充满不祥气息的刺眼月辉,将整个莉莉丝学校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纱之下。
“今天是血月,”谢丽尔轻声说,“鲜血圣杯正在逐渐满溢,今年深渊的潮汐不知为何很汹涌,进度比我想象的要快上很多。”
她抬起手,摊开掌心。
上面的荆棘印记渐渐有了醒目的猩红。
“按照我的预估,它很快就会凝结成实,”谢丽尔收拢手指,“然后,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拉克希娅仪式了。”
哦……
也就轮到这件事了呀。
斯黛拉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
先是处理多萝西的烂摊子,然后喜提一个魅魔女儿,再是应付神神叨叨的夏诺蒂教授,得了个命运坎坷的奇葩占卜,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终于是轮到谢丽尔给她塞过来一张死决通知单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
这排期满得,简直比教廷的苦修者还要离谱。
算了。
这种要命的事情,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的《原初教义》呢?
总归是有办法的。
圣言录可是写着的——无论面对多么艰难的事情理论上都有最恰当的解决方法,越是混乱,越是想自暴自弃的时候,越是不能忘记这一点。
“没什么,”斯黛拉说,“我会想办法的。总会有别的路,不要慌张。”
“没有别的路。”
谢丽尔打断了她。
“鲜血回廊并非单纯的角斗场,它是与现世切断的孤岛。”
“家族史上曾有两位被称为双子星的先祖,因为势均力敌而陷入了漫长的僵持,甚至试图在里面寻求共存。”
“结果大门从未开启。她们最终一同在里面枯竭,成为了回廊的养分。”
谢丽尔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斯黛拉的颈侧。
“所以……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姐姐……”她厉声说,“想活下去,就杀了我。别让我看不起你。”
“准备好迎接死亡吧,斯黛拉。”
她冷冷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侧过身,与斯黛拉擦肩而过。
在走廊的尽头,在即将踏入阴影的前一刻。
少女停下脚步,只是微微扭过头。
晚风吹起她酒红色的长发,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侧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晚安,姐姐。”
声音消散在风里。
走廊里只剩下了斯黛拉一人,以及窗外愈发猩红的月亮。
斯黛拉叹息一声。
“……哪有这样子说违心话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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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枢纽会的议事大厅内,周围弥漫着芳醇的黑蔷薇香味,遍地都是大恶魔们的魔力气场带来的压抑感。
此处是恶魔世界的权力心脏,也是最大的菜市场。
“关于第七层科库特斯冻湖的矿权开采,巴托里家族已经越界了!”
“放屁!明明是贝尔芬格家族的梦魔在边境睡觉,挡住了我们的运输路线,贝尔芬格代表,你们必须赔偿!”
“……ZZZZ。”
“……”
“你们玛蒙家族的商队为什么要把摊位摆到刑架下面!?这儿是惩戒罪魔的地方。”
“那叫合理利用空间!懂得什么叫商业闭环吗?”
薇薇安·瓦伦丁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她单手托腮,兴致缺缺地瞧着周围一圈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们吵得面红耳赤。
争吵的内容极其乏味,每轮枢纽会都在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而扯皮,甚至会为此大打出手。
究其原因,当属王位的空缺。
薇薇安的视线扫过圆桌,七张象征着深渊最高权柄的座椅环绕着中央空置的王座。
自从上一代永夜之王陨落,王座已经空置了太久。
深渊不可一日无主,按照惯例,七大选帝侯需要通过政治交易与博弈,选出一位真正的恶魔之王,但吵了几百年无果后,权力受限的摄政王就成了妥协的结果。
所谓的摄政王,说穿了不过是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下的产物——一个披着华丽外衣的高级摆设。
它并不具备号令群雄的绝对支配权,无法干涉各大家族的内政,更别提调动别家的私兵。
在大多数时候,这位代理王者唯一的特权,仅仅是拥有对深渊公共资源的优先分配权,以及在枢纽会上象征性的一票否决权。
但也足够让人大肆争吵一番了。
薇薇安的视线扫过在座的家徽。
象征‘智慧与咒术’的浮士德家主正在与‘戒律与刑罚’的巴托里家主争论刑具的专利归属。
象征‘怠惰与长眠’的贝尔芬格只来了个代表,一来就睡个没完,作为她们的家主甚至懒得来。
色欲与狂欢的阿斯莫德家族家主正对着玛蒙家主使劲抛媚眼,试图赖掉上一季度的酒钱。
倒是最大的麻烦,来自圆桌对面的男子。
他是一只龙种恶魔,皮肤上覆盖着暗金鳞片,极致嚣张的气焰也掩藏不住,如同争相怒放的火色莲花。
暴怒与征服的萨麦尔家主。
“瓦伦丁,别以为你们得到玛蒙的经济支持就能稳操胜券。”萨麦尔家主竖状的龙瞳注视着薇薇安,“今年的王座代理权,我们势在必得。”
“哦?”薇薇安轻笑一声,“我以为自从你们的家族千金不幸追随了苍白之主,导致你们被上一任代理王清洗了一半领土后,你们就能学会什么叫夹着尾巴做龙。”
“那是三百年前的旧账了!””萨麦尔家主猛地拍击石桌,“如今萨麦尔的龙血军团已经重组,污点也已经洗清,别以为还是那个任由你们瓜分的时代!”
确实如此。
薇薇安在心中评估起了局势。
萨麦尔家族百年来恢复得惊人,这群脑子里长满肌肉的龙种不仅拉拢了阿斯莫德,甚至似乎和浮士德家族达成了某种技术共享协议。
而作为关键一票的贝尔芬格代表,一直睡到了现在都没起来。
局势僵持不下。
薇薇安推测了一下,如果今年的代理权再次流产,按照深渊古法,就只能举行深渊争霸赛了。
其规则正如古老的契约所言:当圆桌无法达成共识,便由鲜血来裁定真理。
七大选帝侯家族各选一名直系继承人,将真名投入燃烧着苍炎的罪业之杯。一旦契约缔结,这便不再是普通的竞技,而是横跨深渊的无规则生存试炼。没有什么点到为止,只有唯一的胜者能捧起终点的奖杯。
赢家所在的家族将得到摄政王的权利,而输家自然是尸骨无存。
“既然基本议题都已经解决,而仅剩下无法定夺的王座代理权……”议长的木槌重重落下,“那么,按照惯例,枢纽会暂时休会。一个深渊月后我们继续讨论,而届时,我们会决定是否要召开深渊争霸赛。”
会议一结束,剑拔弩张的恶魔们立刻离席。
毕竟,恶魔们在会议中谈的都不是最要紧的事,最要紧的事往往在会后单独交换意见。
薇薇安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繁复的黑色蕾丝裙摆,正准备前往玛蒙家族的休息室谈谈价钱,一股凛冽的寒意却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个体型娇小的身影。
披着并不符合身形的教授长袍,衣摆拖地,显得有些滑稽,但巨大的螺旋状弯角与威慑力拉满的魔力气场,却让周围路过的高阶恶魔纷纷低头避让。
格黑娜·杰兰西卡。
莉莉丝学院的校长,也是深渊秩序的主要维护者。
她的神情看起来一如既往的低气压。
“薇薇安,”格黑娜平静地说,“我听说你派了一队黑棘卫,去了我的地盘。”
“只是监督而已,”薇薇安漫不经心地说,“毕竟我有两个女儿都在你那里上学,作为母亲,关心一下孩子的成长环境,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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