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类的本质
但在童话王国崩伍碎多年的新时代里,遗留的就只有负责收拢新人,巡猎四方虚兽的魔法少女协会,和主要针对深渊区的王国巡防厅。
至于红皇建立的深红茶会。
虽然和魔法少女牵连很深,很多时候对方会主动派人帮忙,但双方并未深度捆绑。
银匙温和的俏脸上流露歉疚,她轻声说道:
“包括我在内,能过来的只有青鸟、绝矢,一共三位A级魔法少女,S级的……基本和您的处境一样,都要负责看护压在深渊区上的王国残骸,没一位能空出手。”
当年那场大灾变发生时,作为星球背面的童话王国首当其冲,被最先蹂躏的四分五裂,直至一日后也跟着那随机切换的千万灾化区,被分散到世界各地。
此后,深渊吞并虚界,在全球各地驻扎裂口,时刻朝外吐出大量虚兽。
当年还活着的魔法少女和妖精们,为解决这个危机,不得已下放弃了收集王国残骸,复原这一理想乡的愿望,选择以这些王国残骸为筹码,镇压了无数大小不一的深渊区。
其中最大的三块残骸【权杖】、【冠冕】、【王座】,分别镇压1号、2号、3号这些数字编号最靠前且规模最大的深渊区。
姬野沙罗所在的云海市,本该百年前就陷落灭亡,更多的区域都是如此。
鸢尾揉按了一下眉心,轻声道:
“没事,腾不出手是正常的,这件事主要还要让超管局出力。”
银匙认同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希望他们能多派遣几位S级超人种吧。”
“群猎应该不止来了【放逐】,加上飞升教会,单靠【青阎罗】一人,最多只能保证发生高端战场时,城市不会被轻易摧毁。”
虽然被针对的是魔法少女,但两人显然不觉得超管局可以置身事外。
不如说,会发生这种事,她们甚至有对官方发泄怒火的立场。
理由很简单,王国残骸不仅会自然衰弱,还会被深渊持续侵蚀,想长久保持镇压,就需要魔法少女进行长期供养。
而这种供养关系极其残酷。
魔法少女中有潜力的那部分,会在【花开】时被一些游荡的王国残骸选中,并入她的固有结界,增加奇迹性和潜力。
等待她死之后,又会吞噬她的一切,反哺自身的体积质量,最终自行游荡回【权杖】、【冠冕】、【王座】之一,完成循环。
其余资质普通的,死后也会进入这层生态链。
这些还只是表面上的。
要知道九,魔法少女过去的进阶路线并非如此,哪怕刚签订契约也能通过变身切换礼装,寿命近乎等同长生不老的妖精,但现在呢?
不仅体系残缺,无法长生,还会因为过度使用力量而短寿。
这其中丢失的寿命、力量去了哪里,自然也就不必多说。
银匙斟酌着措辞,继续问道:
“对了,您收养的那位女儿,是已经提前获得了王国残骸的青睐吗?”
姬野沙罗抽烟的动作一滞,她明白对方的意思。
小樱在昨天就展露出了直接变身的神奇手段。
这通常来说,是持有固有王土后,被加强奇迹性的魔法少女才能做到的事。
但……被王国残骸主动来投,是仅限【花开】之时,灵魂在刹那间链接到童话本源,才有概率触发的事件。
百年间,从未有魔法少女在刚【种芽】时做到这一点。
如此先例,究竟预兆着什么,没人能明白。
鸢尾沉默片刻,诚实回答道:
“我不知道。”
无论是作为魔法少女,还是作为【权杖】,她都无法在这种事上说谎。
姬野沙罗以一位母亲的身份,继续说道:
“但我知道,小樱是温柔又勇敢的孩子,她会为了保护同伴拼命,甚至因此压榨潜力,爆发出了远超昨日的力量。”
“未来,这孩子一定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魔法少女。”
“所以,我愿意以【权杖】之名,为她担保。”
银匙闻言,微笑道:
“既然是您的旨意,那一定不会有错。”
女孩略过这一话题,聊了一阵其余事项后,就弯腰致意,礼貌离开。
离开协会大楼后,她抵达隔壁酒店入住。
这位魔法少女才透过窗外,望着被霓虹照亮的夜色,心中默念着牧小樱这个名字,一时心情复杂,思绪万千。
“担保吗?可十年前,那座人口超过百万的北麓市,仅一夜之间就全部死绝,只有她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鸢尾大人,您当年会力排众议,拒绝超管局将之收容,选择亲自收养了她,是因为当初就发现了这份超出想象的潜质吗?”
银匙寻不到答案,她抚摸着胸腔,隐约有些不安,却还是按捺下了念头。
伊甸科技会在4月1日,正式开启天使3号的发布会。
如果没猜错,群猎、飞升教会,各个超英公会,牛鬼蛇神都会在那个阶段一起冒出。
届时,这座承载了太多纠葛和历史的古老城市,究竟会迈向什么样的命运呢?
..
..
..
消毒水与花香混合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意识如深井中的气泡,缓缓浮现。
牧小樱如险些溺死的人儿,倏地回归了这具身躯,她急促地呼吸着,猛然坐起身来,浑身冷汗津津,脑袋里一阵剧痛。
那是睡梦中持续闪回的纷乱画面。
无数陌生的、熟悉的、残酷的记忆,仿佛用猩红颜料厚涂出的一幅幅油画,极尽荒诞和癫狂,令情绪如潮翻涌。
可意识真正清醒后,脑海却又迅速褪去了所有相关的具体印象,只残留下说不清的恐惧和哀伤。
“又是……噩梦吗?”
女孩习以为常的低语,有些迷惘的看向四周。
这里不是医疗部冰冷的维生舱,身下躺着的是颇为奢华的欧式真皮床,附近铺着暖色地毯,各处都堆满了玩偶和魔法少女周边。
“一个陌生又温馨的房间。”牧小樱在心底这样评价。
朝侧边望去,是被棉麻混纺窗帘挡住大半的落地窗。
霓虹在玻璃上涂抹出模糊的光晕,远方是一片空旷的天空,仿佛梵高的星夜。
牧小樱大概猜到了这是哪。
沙罗妈妈在协会大楼里有单层公寓。
现在待着的地方,大概率是对方专门留给自己的房间。
“好安静。”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
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近乎于无的呼吸声。
女孩检查了一下身体,礼装早已解除,被换上了柔软的棉质睡衣,每一处伤口都被仔细处理过,残留着微凉的麻痒感。
魔力近乎干涸的虚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盈满的餍足感。
精神依旧很疲惫,让思绪迟缓,直至现在才涌现出昏迷前的种种记忆。
拍摄视频、初次巡逻、困入虚界、遭遇深渊种、前辈战败......
最后,虚界被打碎,危机解除。
北极星前辈应该和她一样,都被沙罗妈妈带回医疗部了。
出来时外边都是超英和官方的人,那些被带出的市民也会得到妥善处理。
一切都已经结束,她战胜了连前辈都无可奈何的强敌,用这场胜利证明了自己并未辜负对魔法少女的追求。
但......
牧小樱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胸膛深处的空洞还未愈合,冷风从中呼啸穿过,带走了所有温度,只剩下一种钝重的、麻木的怅然。
女孩阖上眼眸,用力把脸埋进被子里,她慢慢地蜷缩起来,像是畏惧遭遇伤害的刺猬,用带着尖刺的壳对准外界,可那些被刻意压制、忽略的回忆,依旧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
“我们是彼此灵魂的半身哦。”
“从今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既然已经成为魔法少女了,那就要立志成为最强的那个!”
“哎呀,真哭啦?”
初次见面的话语、温暖阳光的笑颜、坏心眼的调侃、夹杂真心的安慰、近在咫尺的对视、无法触及的拥抱……
这些发生在极短时光里的琐碎,少到还无法连串出更多的回忆,就成为了绝响。
——骗子。
说好了是“另一个我”。
说好了是“灵魂的半身”。
说好了会一直在一起,是二人一体的魔法少女。
为什么要留下一句漂亮话,就自顾自地消失不见?
为什么要那么坏心眼?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连让她确认选择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就耍酷一样干脆利落地走掉了。
悲伤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淹没了口鼻。
牧小樱开始掉小珍珠了。
黑樱像一场绚烂又短暂的幻梦,是一场只存在于她心底的,“理想中的自己”的一种投射。
她会鼓励她、会吐槽她、会拥抱她、会安慰她。
最后“牺牲”了自己,成全了她。
这算什么?
最讨厌这种三流剧本了!
泪水浸湿了枕面,起初只是无声的滑落,随即是压抑的、好似小动物般的呜咽。
女孩死死咬住下唇,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怕被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可越是压抑,酸楚就越是汹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抽一抽地疼。
紧接着,悔恨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被坏女人骗傻的小樱忍不住开始反思。
如果……如果自己当时能更坚定一点,能从一开始就毫无动摇,黑樱是不是就不用“牺牲”了?
如果自己能更强大一点,能独自应对危机,是不是就不会需要她付出这样的代价?
“对不起...对不起......”细碎的呢喃从齿缝间漏出,混合着咸涩的泪水,“都是我太没用了,呜,都是我......”
牧小樱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她又变回软糯的模样,像是个害怕孤独的孩子,不知哭了多久,才抵不过精神的疲惫,意识渐渐昏沉。
而在跌入混沌的前一刻,耳畔传来“啪嗒”的一声。
女孩抽了抽鼻子,她钻出被窝,露出脑袋,一双水雾朦胧的眸子眨巴着,困惑的看向枕边多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有着萌萌脑袋,金发蓝眼的神秘玩偶,它安静地侧躺在枕头上,苍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起来充满智慧,很是可爱。
牧小樱大脑呆滞,莫名被蛊惑住了,她像是被猫薄荷、逗猫棒、猫条三倍特攻后的粉色猫猫,近乎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用力将之揉进有所起伏的沟壑中,仿佛像是想要努力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存在”。
女孩眼眶红红的蹭着这只梨宝玩偶,脸蛋用力地贴上蠢萌大头,她死死抱住这只莫名让自己感到温暖和欢喜的宝贝,不再抗拒如潮水涌来的困意,沉沉睡去。
另一边,同样陷入梦乡的虞梨忍不住蹙眉,她感觉到了像是被蟒蛇缠绕的窒息感,鼻尖和脸蛋都被毛茸茸的东西蹭过,整具萝莉化的娇小身躯都仿佛被人死死抱在怀里,耳畔也传来陌生的吐气声。
“哇呜!”
虞梨一猛然惊醒,她紧张兮兮的睁开眼眸,怀疑自己是否被撅了,却发现自己依旧泡在散发着淡淡微光的营养液中。
四周空无一人,方才缠绕的那些异样也全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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