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跃动的茄子
有人站出来指明道路，其他人纷纷意识到只要上去看一下，就能知道钱二说的是不是真的，于是他们跟随第一个人大喊起来：
“验尸体！验尸体！我们要验尸体！”
民意汹涌。
马博长长叹了一口气，屈服道：“那就验吧！”
得到机会，众人七嘴八舌推举人选。
吉宗没想到他也在被推举人之中，他对解剖一窍不通，上去就是走个过场，听大佬们得出结论，这还上去干啥？
可村民要的就是这个。
他们认为吉宗有权知道真相，必须作为见证人看着真相被揭晓。
吉宗无奈，但也只能跟着其他被推选出来的代表小心翼翼靠到赵大惨不忍睹的尸体前，看着他们操作。
据说年迈的猎人一眼就能看出猎物因何种外伤而死。代表热切讨论，听不懂的吉宗直皱眉头。
吉宗斜眼注视马博。
马博一言不发，一味抽着烟，安静等待最后的结果。
吉宗疑惑，要是普通人面对这种场景早就自乱阵脚，为什么马博反应这么平淡，看不到半点慌张。
难不成他做的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还是说……他早就找好开脱的借口，亦或者做好了其他准备......
经过一番讨论，上台查看尸体的村民得出一致结论，他们选出一个代表向焦急等待的村民大声宣布结果：
“赵大确实是被人刺穿心脏而死！”
现场一片哗然。
钱二愤怒无比，嘶吼出声：“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我们兢兢业业，为他干脏活累活，到头来，却是这么一个下场！他不想我们成为他的污点，他想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最适合做村长的人，所以想杀我们灭口！
其他为他效力的人，你们好好想想，今天马泡敢这么对付我们，明天他就敢那么对付你们！我知道不少人对他宣誓效忠，是听信了他向你们许下的承诺。醒醒吧！他曾向你们许下的承诺不会实现，你们只会成为他完美生涯的垫脚石！”
不少灰衣脸色渐渐难看。
钱二的呐喊喊进了每个人的心窝。
几人犹豫之后，纷纷站出来诉说自己被招揽的过程，揭露马博的“罪行”。他们不再相信马博，纷纷倒戈。
场面逐渐失控。
村民熙熙攘攘，想要马博给个说法。
几名白衣趁乱钻进祠堂，激动地找到珊瑚：
“珊瑚大人，风向变了！我们有机会了！说不定，还能弄清楚牛干大人的死。”
此刻，珊瑚背靠墙壁，心情复杂地注视躺在地上的老村长。
往事历历在目。
他们三个，马博、牛干还有她是这个村子最先诞生的孩子。老村长对他们而言，犹如第二个父母，给予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耐心地教导他们各种知识。
马博比他们早出生几年，得到了最多的教育和期许。少年时期，他一直拼命学习，只为得到老村长的夸奖。
但，学习也是讲天赋的。
牛干后来居上，他一学就会的东西，马博往往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学会。
空闲之余，牛干带着其他孩子四处玩乐，渐渐和他们打成一片。
或许，从那时起马博就变了。
马博渐渐变得喜欢多管闲事，长大之后管的更严。就和曾经的老村长一模一样。
某次孩子们恶作剧把草药混进他吃的饭中，趁他不注意把他推进水中，涨腹的他没办法，在水上吹起了一串串泡泡。
看到这幕的孩子嘲笑他，给他起了“马泡”这样一个恶劣的外号。
老村长狠狠教训了几人，没人再敢提起那个外号。
自己是什么时候注意到马博变了的呢？
是在牛干死后那刻，还是当她喊马博“马泡”，他也不再有任何反应的时候。
现在本该在这里的人，现在却不在。
这么久了，甚至都没过来看一下。
珊瑚对马博很失望。
失望归失望，马博仍旧是村长的最好人选。
所以，当她的亲信过来兴奋地告诉她有机会时，珊瑚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亲信将来龙去脉简单诉说一遍，催促道：
“珊瑚大人，现在需要你主持大局！我们赶紧过去吧！”
珊瑚看了眼睡着的村长，心中犹豫。想要知晓真相的心情，逼迫她做出了选择：
“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要是发生什么事，立刻过来告诉我！”
第37章 唯有此事，绝不能忘记
走出祠堂，此起彼伏的讨伐声接二连三传入珊瑚耳中。
村民群情激奋，爬上舞台。
手持武器的灰衣围在马博身边，防止不理智的村民突然发动攻击。
珊瑚注视被灰衣包围的马博。
马博不语，只是一味抽着烟，似是在等待什么。
偏头看到珊瑚到场，他一副“你终于来了”的表情。
珊瑚不知道马博在打什么算盘，但是她必须阻止这场骚乱。
“你们都给我坐好！”
珊瑚扯开嗓子，洪亮的嗓音瞬间震慑住骚动的人群。广场只剩下火把摇曳的啪嗒声。
在火光的照耀下，在众人的注视下，珊瑚一步步走向舞台：
“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么吵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会让他给你们一个交代。”
村民面面相觑。
虽然珊瑚对付袈裟熊时表现很糟糕，但云尔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她会那么做，也是人之常情。
反观马博......
他冒险去救云尔不会是演的吧？
当一个人的形象逆转时，他之前所作的事会被重新解读。因此人们更容易接受坏人变好，却难以接受好人变坏。
一旦好人变坏，他先前的善举很容易被扣上伪善的帽子。人们揣测他的动机，觉得他另有所图。
面对两个同样糟糕的领导者，人们更喜欢真性情的人，不喜欢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
所以，村民选择听从珊瑚的命令，乖乖停在原地，等待珊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珊瑚再傻也看得出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将会决定她的未来和整个村子的未来。
如果她没办法拿出优秀的表现说服所有村民，她将会和马博一样失去人心。
珊瑚酝酿许久，视线注意到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李四，她一眼就看出李四有问题，猛然想到什么，向钱二问道：
“钱二，再把你们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一遍！”
钱二顿时心领神会，但也有点担心。
珊瑚需要时间思考对策，但马博也会利用这段时间思考对策。
思索片刻，钱二还是重新讲起整个计划，但这次相当精简，只讲了一个大概。
珊瑚可以确定，赵大和李四是一起行动的，当时赵大旁边没有其他人，也就是说李四是最大嫌犯，只要逼问李四，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理清思路，珊瑚正欲开口，忽然一个噩耗如同晴天霹雳般传来。
只见她先前交代照顾老村长的侍女匆匆忙忙跑出祠堂，喊道：“老村长醒了，他说他快不行了！老村长说，让所有人都过去！”
让所有人都过去？
老村长重新有意识了？难道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众人没了继续探求真相的心情。
纵使老村长年老痴呆，但他做出的功绩实打实。
尤其是刚才听了钱二刚才那番话，他们更觉得老村长深不可测。
若真是到了最后的关头，老村长说不定会把所有秘密说出来，包括牛干的死以及为什么不选马博为村长。
马博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的灰烟颤抖。不，是他在颤抖。哪怕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等到这一天来临，他的心情还是那般难以言表。
人群浩浩荡荡涌向祠堂。
硕大的祠堂勉强能装下所有人，只有高大的利爪兽被排除在外。
祠堂里的人论资排辈，最年长的马博和珊瑚最靠近老村长，其后是较为年长的一批人，越靠边缘越年轻。
吉宗和松露作为外乡人，自然不能排到后面去。
他们两人跪坐在珊瑚和马博的身后。
老村长呼吸十分粗重，躺在地上，虚弱地开口说道：
“扶......我......起......来......”
年长的利爪兽围坐在祠堂周围，从窗户向里面投向视线，当它们看到形同枯槁又拼命坐起的老人时，泪流满面，发出痛苦的呼呼声。
老村长抬起沉重的脑袋，缓慢转动，扫过祠堂。
他的视线停在面前的两人身上。
老村长感觉两人无比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他们是谁。
甚至......
老村长忘记了为何把他们叫来。
忽然，体内一阵翻滚，强烈的痛觉让这位年迈的老人想起了一点点。
对了......
我把他们叫过来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
是什么来着？
我是为了这个，才一直强撑着活到今天......
是什么来着......究竟是什么来着。我绝对不能忘记的东西。唯一不能忘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来着......
老村长再次四处张望，试图唤醒早已消失的记忆，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吉宗和松露身上。
啊......
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必须说出来，在还没有忘记之前，必须说出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说出来......
“下......任......村......长......”老村长脆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
村民错愕不已。
老村长既没有指向珊瑚，也没有指向马博，而是无比坚定地指向马博身后的吉宗。
“村子......就交给你了......”
吐出最后的话语，老村长脑袋垂下，彻底没了生机，白色的胡须从下巴猛然生长，盘绕在房梁上的白发宛若被抽走了灵魂，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变得死气沉沉。
吉宗看到白衣的烟雾从老村长身上剥离，宛若一道穿越远古的烟雾，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老村长旁边的侍女颤抖着伸出手指，确认村长的鼻息。
此刻，所有人都希望老村长只是睡着了。
他们想问问老村长，为什么会选吉宗做村长，他是不是老糊涂了！吉宗才来这个村子没几天，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人当这个村的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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