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跃动的茄子
男人们有说有笑,走入茂密的森林。
森林枝繁叶茂,怪异的植物扭曲交织,投下斑驳的剪影。
越走,越不觉得前面会有农田。越走,越会觉得前面会冒出什么猛兽。
突然,昏暗的森林戛然而止。
中午明媚的阳光刺入森林,仿佛要将整片森林切断。
男人们毫无顾忌地走入白色光芒之中,被白色光芒吞没。
吉宗赶忙跟了过去。
热风裹挟阵阵热浪席卷而来,适应昏暗的眼无法立刻适应耀眼的光芒,仿佛被贴了一张白纸。
白纸变得越来越透明,吉宗眼前豁然开朗。
一副既熟悉又陌生的画卷在他的眼前缓缓展开。
绿色的田野随风翻滚,整齐的果树挂着青涩的果实,涓涓细流徐徐流淌,带动巨大的水车旋转。飞舞的蜻蜓彼此追逐,在水流上荡起波纹。
吉宗仿佛被带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但细微的古怪感又让他回归现实。
他知道古怪感源自何处。
吉宗沿着田埂靠近翻滚的田野。水流流过田野间的沟壑,将地面分成一个又一个小岛,小岛上栽着绿油油的植物。
吉宗扯下一根。
他手中的植物不是稻子或麦子,而是一种十分常见的杂草——狗尾巴草!
细细一看,他手中的狗尾巴草又和普通的狗尾巴草有些不同,这株狗尾巴草的草籽比一般的狗尾巴草要大,轻轻一戳,未熟透的绿色浆水流了出来,带着草籽独有的芬芳。
浆水很足,也就意味着这一株狗尾巴草产出的草籽会比普通的狗尾巴草更加饱满。
不对劲。
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他们在驯化狗尾巴草?这才是他们的主食吗?
好消息,过段时间不用啃树皮了;坏消息,看起来没好到那里去。
重点似乎不在这里。
吉宗注视缓慢转动的水车,想起那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
“喂!你在干什么!”
刺耳的声音刺入耳中,吉宗转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走了过来,一把夺过吉宗手中的狗尾巴草,心疼地护在怀里,恶狠狠瞪着吉宗:
“外乡人,不懂就别乱碰!去去去!到一边去!去村子里呆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了问题,你担待得起吗?”
动静很快引来其他人的目光,他们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围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板着脸,不知来意,吉宗一时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外乡人不懂规矩。他不是故意的,也没有造成多少损失。这次就算了。都回去工作。”
马博悠闲走来。
围住吉宗的人看在他的面子上离开,只有被摘了一根狗尾巴草的中年人骂骂咧咧。
马博低声向中年男人许诺什么,中年男人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现场只剩吉宗和马博。
马博深深吸了口简陋烟斗,吐出灰色烟雾,问道:“珊瑚,没说过这边的事吗?”
吉宗摇摇头。
“还是老样子,考虑不周全。”马博无奈叹息,“不过,解释起来挺复杂的,要她来解释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估计,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跑到这个地方。也许也是故意的。先换个地方吧!”
第10章 村长之道,可不简单
吉宗跟着马博踏上宽敞的道路,一直一直向前走。
“这才是你们的主食吧?”
吉宗的视线时不时瞟向绿油油的狗尾巴田,辛勤劳作的人们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狗尾巴草,若是长势喜人,他们脸上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那种表情绝不是看杂草的表情。
“等到秋天的时候,它们的穗子会微微变黄,把它们收集起来放在太阳下暴晒,轻轻一甩就可以甩下草籽。”马博没有正面回答吉宗的问题,“把草籽放进石臼中,轻轻一冲,就能把草籽上的硬壳冲掉。之后,就和那大米的做法完全一致,你可以得到一碗颗粒小得多、灰中带绿的米饭。不过那样做太奢侈了。我们一般碾碎,煮成粥。即便这样,每到这个时期,仍旧青黄不接。”
马博半开玩笑道:“要是你早来几个月,倒有可能吃上那东西。现在,也能吃上。只要你加入护卫队。或许,你出去了,能吃到更好的东西也不一定。”
“你还真是执着。话说,这里都是森林,只要多开垦一点森林,多种一些。也不至于青黄不接。有那些大家伙帮忙不是什么难事吧?”
吉宗视线扫过田野,壮硕的怪物或是搬运杂草或是带着犁帮助村民翻土犁地。
那种怪物上半身是马下半身是牛,还真是充当了牛马的作用。
马博再次深深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灰色烟圈,“说的对。但是......你知道一片草地能养活多少只兔子吗?草吃光了,兔子也就都死了。
我们可以多开垦一些土地,但是水并不足以支撑灌溉。想要让每个人都吃饱,目前只有两种方法,要么兴修水利,让更多的水流到这里。要么弄到更加高产的种子。现在的种子虽然产量高,但耗水也高。完全不行。”
说到这里,马博谈起刚刚发生的事:
“你也别怪他们。毕竟这也事关他们的口粮。问你两个问题。首先是第一个问题,你觉得一颗能结出大果的果树,把它的果实摘下来种下去,他能长出一样大的果实吗?”
“不一定吧?”
“偶尔有小果,但是大部分就是一样大的大果。其中也会出现比原本果实大的多的果实。如果一直收集大一点的果实,把他们种下去,他们是不是一代比一代大一点。”
吉宗点头,这是相当基础的遗传问题。
虽然现实比这复杂的多,但稻米、小麦等等的农作物基本上就是靠这个原理驯化出来的。这个村子,也正在基于这个原理驯化狗尾巴草。
“难怪反应这么大,原来是踩到别人的试验田了......”
吉宗很早就听说,农学生能不能毕业跟自己的农产品有关。
他曾听过朋友讲过一个笑话:有位农学生的毕业课题是生菜,第一次他的生菜被女同学的鸡吃了,导致他毕不了业,第二年他重修,生菜被好友的鸭子吃了,导致他又毕不了业,第三年,他再次种生菜,生菜又被同学的猪拱了,这次他再也忍不了了,把同学的猪烤了吃了,什么鸡啊、鸭啊、猪啊都是同学的毕业论文,那名农学生发誓,要是有东西再敢吃他种的生菜,他一定要把那东西吃了,让两人都毕不了业,然后,第四年他的生菜被导师给吃了......
震惊,农学生成为汉尼拔,背后居然有这么一段历史!
笑话归笑话,要是真不小心弄了别人试验田里的狗尾巴草,也只能好好道歉。
马博熄灭烟斗,笑道:“你也别内疚,狗尾巴草上挂着好几根穗。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还有,你大概误会什么了。也是我没讲明白。先问你第二个问题吧!”
“刚刚问是不是持续变大的那个,不是第二问题?”
“当然不是。第二个问题,很简单。村子里的护卫队,还有绕着村长行动的那些白衣,需要一直巡查或是在某个地方待命,休息时间也要训练。不可能像他们一样照顾田地。”马博指了指正在忙碌的村民,又指了指在田地边缘放哨、一丝不苟的护卫队,“你觉得他们吃什么?就算采集树皮也要时间,如果他们去采集树皮,谁来保护村子的安全?”
“是吃村民上缴的粮食吧?虽说不好听,但也算一种保护费。”
“正确至极。这样,我也不用太担心。解释起来也能轻松一些。想要找到更加优秀的种子,光凭一片试验田是不够的。所以,我们把责任分配给了所有种地的村民。
他们会观察庄稼的长势,开发新的种植方法。种出最大的狗尾巴草的人,也会受到褒奖。褒奖正是免除一年的税务!他们的粮食能一年吃到底,甚至还能有很多余粮。而余粮能做很多事。
就比如盖土房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但是冬暖夏凉。普通人根本很难拿出时间去盖土房。而拥有余粮的人就可以号召人手建造土房。所以啊,他们才有这么大的反应。如果有人破坏规则,其他人也会出手。
外乡人不能一直打着外乡人的招牌。要好好看,好好学,入乡随俗。”
马博为吉宗解决了一个疑问,但新的疑问浮现而出:
“总有人不适合种地。那些人怎么办?”
“好问题。刚好我们也快到了。”
马博话音刚落,田野边上的森林中赫然出现一个黑色水池,一股猛烈的臭味钻入吉宗的鼻腔,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你猜猜这是什么?”
“靠,不会是化粪池吧!你是说还有人掏大粪?”
马博忍俊不禁,大声笑了出来:“大粪是上好的肥料。那些家伙怎么可能让它们集中在一起。”
“这倒是。”
“直接告诉你答案吧!里面泡着的是我们身上穿的衣服。准确来说,是制作衣服的材料。”
经过马博这么一提醒,吉宗好像听说过,以前制作麻布的方法是先把麻泡在水里,等外面的表皮腐烂,再挑出纤维,制作成麻线、麻布。
吉宗有想象过那有多臭,却没想到这么臭,简直就像是老奶奶穿了三年的袜子又甩到酸菜罐里腌了三年。
“是不是很意外?很少有人能忍受整个流程,有些觉得自己种田不行的人主动揽下了这里的任务。他们做出衣服,拿来换粮。除此之外,这个村子还有很多工作。像是采集药草之类的。”
说话间,远处的田野有两人吵了起来,一名负责警戒的灰衣赶紧过去查看情况。
不用等那名灰衣汇报情况,马博就大概知道他们两个是因为什么原因吵起来:
“虽然我们会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一致,但又会在某些小事上产分歧。那边的两人就是因为一勺水的问题吵了起来。我也见怪不怪。越是物资紧张,矛盾越是可能变得尖锐,人们为了微小的利益大打出手,最后演变成流血冲突。
村长最大的作用就是在矛盾发生前预防矛盾,矛盾发生后解决矛盾,将全村的牢牢团结在一起。这样才能在巨大的危机降临后,带领整个村子度过危机。村长之道,可不简单。”
第11章 汗流浃背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吉宗觉得马博那番话既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他说的。
狗尾巴草随风舞动,水车翻滚带着阵阵涟漪,村民举着铁锄头一下下轰击地面。
吉宗越看越觉得古怪,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看起来像是原始社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东西格格不入?
马博的一些观点和理念未免太过先进,一点都不封建愚昧。
谁能想到提出这些观点和理念的人居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代理村长!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也不全是。有些是老村长想出来的法子,一直延续至今。他还有很多奇思妙想,我们也曾实现过他的奇思妙想,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废止了。就比如,他曾用动物油脂加上草木灰造出过一种叫做肥皂的东西。那东西方方正正,洗手还会出泡泡,我小时候挺喜欢用它来吹泡泡的。但是动物的油脂相当珍贵,老村长不管事后,不少人觉得用油做那东西太浪费了,于是渐渐废止了。”
听到“肥皂”二字,吉宗感觉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老村长......该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吉宗汗流浃背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吃了后山的祖传散养鸡两年半,突然意识到那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原鸡一样。
说起来,老村长为啥要专门叫人打扫房间,让人来到这个村子就能拎包入住呢?
从孩童的反应来看,外乡人明明十分稀有......
正常来说,对待一般的外乡人,完全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谁会为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来了又不知道能不能带来好处的外人特地留一间房呢?
这不神经病吗?
除非,他真的知道有人会来,并且能实实在在带来好处。
吉宗赶忙打听道:
“听你之前的口气,之前也有外乡人来过吗?来过多少?”
马博把玩手中的烟斗,似是陷入漫长的回忆,偶尔露出羡慕的神色。
沉吟片刻,他轻描淡写开口:“大概二三十多年前吧,那时候,老村长还没变成现在这样。有个像你一样的外乡人来到这个村子。村长和他一见如故,亲自教导他,似乎有意把他培养成为下代村长。后来,两人似乎吵了一架,那个外乡人最后离开了村子。至今都没有回来过。”
“那个外乡人有没有展露过什么特殊能力?像是什么凭空变出你们从没见过的东西,或是嘴里突然吐出火焰什么的。”
“他住在村里的时间很短,没见过他用过什么特殊能力。”马博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真相注定隐入尘埃。要是想知道真相,只能自己探索。”
说完,马博话锋一转:
“话说回来,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加入护卫队?出了今天这担子事就算你什么都不做,风评也会逐渐变坏,后面想留在这里就难了。加入护卫队是扭转风评的最好办法。你要是想离开,觉得无所谓,那就算了。”
吉宗还没给出回应,系统冰冷的电子警报先一步在他的脑内炸响:
【宿主不要着了他的道,认为自己不适合村长。请宿主加入护卫队!宿主的声望正在村民中快速下降!请宿主尽快加入护卫队,逆转局势!】
吉宗被震得脑瓜子生疼,冲系统赶忙喊道:
“我早就打算加入护卫队了!别喊了!加入前,你总得让我收集点情报!啥也不知道就过去,被人卖了还得帮他数钱。前面到过这个村子的人是不是你的上任宿主?他没成为村长,所以你才有这么大反应!”
吉宗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系统再次陷入沉默,刺耳的警报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宛若从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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