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神都
“……”
“……”
阿弗利特的笑意消失了。
他再次挥杖。
这一次，数十道火焰同时升起，从地面、墙壁、穹顶，甚至吊灯后方骤然喷涌而出，像是整座官邸都被点燃。火光映得大厅一片猩红，热浪几乎让空气扭曲，席卷着他的子嗣，向着穹呼啸而去。
——轰轰轰！
穹的风衣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灰发轻轻扬起。
一道剑气。
又一道剑气。
那些汹涌而来的火焰不断在他身前熄灭，像是撞上礁石的海潮，一波又一波地崩裂开来。
“仅此而已吗？”
“……！”
阿弗利特彻底坐不住了。
高背椅在火焰中轰然崩碎，他猛地起身，身后的燕尾服翻卷，故作从容地说了句：
“有趣。”
下一瞬，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砰——
阿弗利特出现在穹左侧，火焰化作长枪般贯出。
穹抬起剑气，火枪断裂。
但在剑锋触及阿弗利特之时，他又一次消失。
“飞雷神？……”
穹呢喃般轻语。
阿弗利特与天才俱乐部＃29丝丝喀尔创造的「相位灵火」的关系千丝万缕，相当于相位灵火的后裔，他拥有着类似相位变换的能力——空间转移。
穹也是借助着阿弗利特的能力，将自己传送至此。银狼说他可以去做自己任何想要去做的事情——穹动了动念头，便抓住了在空间站袭击的阿弗利特的火星，闪现到了永火官邸。
并且。
造就了如今这一幕。
“这也是「开拓」吗……”
穹微微沉吟。
此时此刻，他的右侧、身后、头顶、脚下的影子里——
灿烂的火光破裂，在不断地闪烁。
原本优雅地宛如焰光的伯爵的阿弗利特，他从容的火光逐渐碎裂，绽开星火。
“老爹！？”
“父亲……”
阿卡什和杜布拉震惊之余，连忙回神，想要上前协力——
“都别过来！”
阿弗利特怒吼道。
身着燕尾服的他，此刻像是一道不断闪烁的黑红色雷霆，在大厅中疯狂穿梭，火焰一次次爆发，巨大的火柱撕裂地面，墙壁崩塌，穹顶的吊灯被烧得熔化坠落。
嘭！
吊灯坠落。
阿弗利特原本优雅的绅士姿态，一点点崩坏。
单片眼镜裂开。
领口被高温灼得焦黑。
他不再傲慢地挥杖，而是像一头失控的恶兽，羊角之间不断喷薄出火光，火焰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滚滚热浪犹如太阳风，几乎要将整座大厅碾成灰烬。
轰轰轰——！
灼热的裂痕蔓延在穹脚下。
“有点热……”
穹收起棒球棍，握一线火光在手，每一步落下，地面上那些被火焰烧得赤红的裂痕，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剑意硬生生压灭。
踏踏。
缥缈的剑意，反而更胜先前。
剑气横扫而出，火海被一层层斩开。
阿弗利特不断瞬移。
“你——”
他猛地出现在穹头顶，怒吼着张开双臂。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呢……或许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巡海游侠。”
轰——！
缁绛色的火海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整座大厅都像是在这一刻坍缩成了一个燃烧的地狱。
…………
踏。
穹停下了脚步。
他终于不再前进。
因为阿弗利特已经被他逼得瘫坐了那张原本端坐在高台之上的高背椅上，那位优雅的火魔气息奄奄，华美的礼服燃烧着，缓缓抬起头。
“……”
“…看来胜负早已注定。”
一瞬间，阿弗利特身上的气势忽然变了。
这样的他，显得有些落魄。
“嗬……”
阿弗利特环顾周遭，发觉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四位子嗣竟都还活着。
阿卡什的乐器碎成了齑粉，杜布拉的镰刀锈蚀成沙，卡翠娜的锁链和流星锤在火焰中熔成了铁水，就连康士坦丝，似乎也束手无策，柔弱地躺倒在地，头顶的那朵大丽花的花瓣枯萎了。
但她们都还活着。
只是泯灭帮·永火官邸的信众，那些弱小的火魔们，在那道道恣肆的剑气席卷之下，灰飞烟灭了，甚至都没有接近不速之客的衣角，只像是烟火一般，连同他们的罪孽，在最后仅能发出嗤嗤的轻响。
“游侠，你果然厉害。”阿弗利特叹服地说道。
“……”
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他们还活着，你也一样。”
“如何？”穹提问道，“要负隅顽抗么，还是交出那只八音盒的邀请函，投子认负？”
“嗬……”
阿弗利特似乎想要冷笑，但最终只是喑哑地咳嗽。
他最后看了一眼周遭，看了一眼四位子嗣。
“……尔等侍奉我这不中用的父亲，真是辛苦了。”
“老爹……”
“父亲……”
“老头子，你！咳咳……”
“……”
“从今往后就没有我冥火大公·阿弗利特了，你们也离开泯灭帮，或是追随这位游侠，踏上「巡猎」的命途，洗濯罪业。你们也摘下「毁灭」的冠冕，好好做人吧……”
阿弗利特将头顶的那只荆棘的王冠摘下。
那是毁灭星神灭星的余烬，曾被阿弗利特亲手捧起，捏制成陀斐特王冠的模样，佩戴至今。
穹意外地接过那道冠冕。
“这是何意，最后的关头，你要选择背弃信仰？”
“嗬，选择？……「毁灭」的血途，容不下犹疑。”
“是吗？”穹轻笑一声，“陀斐特的火魔……即便你为那位星神献上生命，也得不到祂的垂青。纳努克从你们身上看到的价值，或许还远不及一个故意将花瓶打碎的婴孩。”
“游侠，你行于狭隘的「巡猎」，自然无法理解。”
阿弗利特缓慢地摇头。
“我们从火中来，沐火而生，蔓延、焚烧、破坏，直到薪柴燃尽，留下一地死灰。燃烧是火魔的一生，起点与终点。我们生而向死，只为贯彻宇宙真理的一种侧写：万物皆为「毁灭」而生……”
“是吗？”穹轻轻摇头，“但他们似乎不这么想，他们为你争取了活命的机会。你也希望她们背离毁灭的命途……”
“他们是我的孩子，同曾经的我一样，是尚未白热的火苗。他们还年轻，还未犯下罄竹难书的罪孽，游侠，请容许我卑劣的请求，放过他们吧……”
“……”
穹沉默着。
看着摘下王冠的优雅火魔，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跪地请求。
“我远赴而来，可不是为了看到这种未来，站起来……”
“嗬……无论如何。”阿弗利特似乎咳出火焰般的血液，他嘶哑地说道，“我的火焰已然嘶哑，时间已经不多。看见远方的盛会之星了么？我要将炼狱带往那里——所以在那之前，我必须将你跨越。”
“跨越？……”
“在祂们开辟的道路上，你走得比我更远……「令使」。”
“我不是令使。”
“你隐瞒不了自己的身份。拔剑吧，我们诚然会留在这里，我们注定会决一死战，因为我选择这么做。”
穹看着阿弗利特缓缓站起身来。
他洞若观火，清楚这位威名赫赫的火魔仍然残留着最后的余力，足以施展空间转移逃跑，虽然不足以从永火官邸瞬移至黑塔空间站，但或许足以让他苟延残喘，避开穹锋锐无匹的剑气……
但那样无法保证子嗣们的安全。
也无法践行他的信念吗……
“「毁灭」是壮烈的一瞬。倘若卑劣求存……此生就太过漫长。”
“……”
几近熄灭的火焰在缓慢重燃。
穹抬起手，风墙将康士坦丝众人阻挡在外。
他的身体缓缓离开地面，风衣下摆无声扬起，额前的灰发微微摇曳，无数剑气自他周身浮现。
这一刻，他心如明镜。
周身剑气嗡鸣，凝成如真似幻的剑影，摧折阿弗利特回光返照的火焰。
锵——
“以心为鞘，颐养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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