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布哥
罗姆笑了一声。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器材包，带着礼服帽，一副魔术师的打扮。
尤利娅拍了拍胸口。
“不过有我在你尽管放心，毕竟我可是下町神母的弟子！”
罗姆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语气郑重其事：“有尤利娅帮忙，我安心多了。”
这句话不是敷衍。
但“安心”和“放心”是两个意思。
尤利娅没听出来，嘴角已经翘到了墨镜腿边。
“对了。到时候我只要站着不动就可以了吗？”
“没错。它已经注意到你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好。”
“会赢吗？”
“会赢的。”
说起来轻松...
三狐谷神社里。
尤利娅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着斗篷边缘。
她抬头，看见前方雾气里有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轮廓。
那东西蹲在那里，像一座山蹲成了一只狐狸。
尽管看不清楚，但尤利娅知道它在盯着自己。
她的脚钉在地上，脚趾在鞋里蜷起来，膝盖也在打颤。
“罗…姆…前辈……”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漏气的阀门。
没有人回答。
雾气里那团轮廓动了一下。
尤利娅身上的斗篷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从左肩一直划到腰际。
她没有看见任何东西碰到自己。
第二道裂口出现在袖口，第三道在下摆。
盐瓶破碎，盐从胸前漏下去，洒了一地。
墨镜镜片上浮现出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咔嚓一声碎成两半，掉在脚边。
山神的嘴裂开了，像破壳一样露出可怖的真身。
枯草般的长发垂到地面，铃铛巨眼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
它张开上下颚，露出层层叠叠的獠牙。
深邃的黑暗里面伸出了一只手。
白得不像活物沾过的颜色，五指修长，指尖微翘，提着一枚金色铃铛。
叮铃。
铃铛晃了一下。
尤利娅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手指从掌心松开，手肘抬起来，手腕举到齐胸的高度，朝那只铃铛伸过去。
她的意识还在尖叫。
跑，跑，跑！
但身体不听使唤。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
嘴唇在动，发不出声。
呼救被压在舌根底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指尖离铃铛还剩不到半个手掌的距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那枚铃铛。
“麻烦你了，做得很好。”
罗姆的脸从烟雾里浮出来，魔术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只看到嘴角那条弧度。
他的另一只手按下按钮，布置在周围的烟雾弹同时炸开，灰白色的浓烟瞬间吞没了整片空地。
被戏耍的山神发出一声怒吼，爪子从浓烟中劈下来，劈碎了一块石碑。
碎石还没落地，第二声怒吼又撞了过来，整片地面都在颤。
但罗姆已经推着尤利娅离开了那个位置了。
“尤利娅，现在往外跑。
它的结界已经削弱了，就算是你也跑得出去。”
尤利娅怔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罗姆先生，那你呢？”
罗姆还没来得及回答。
矮小但背脊直挺的老人从山下冲了上来。
“罗姆！”
三枝婆婆的声音又急又硬，“你到底要干什么！”
罗姆的嘴角扯了一下。
“只是把以前没拿到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他把尤利娅往三枝婆婆方向推，“带她走吧，三枝小姐。”
三枝婆婆接住了尤利娅。
但迈不开步子，指节上的皱纹都在微微发颤。
她发现罗姆原本有神的眼睛，现在却暗得像把所有的光都退回了眼底。
“你明明知道。冈远子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那就让她自己教训我。”罗姆攥紧了手里的铃铛。
山神从翻涌的烟雾中猛地探出头来。
那对铃铛巨眼死死咬住罗姆的背影。
破空的爆鸣炸开。
巨爪朝他当头劈下。
“——！！”
罗姆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狰狞的面貌倒映在他眼底，越来越大。
他的手快速翻出遥控器，拇指刚压上按钮。
来不及了。
轰——！
地面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碎石和断裂的木板向两侧狂溅。
山神张开爪子，掌心只剩下一只拍扁的小人偶。
罗姆出现在三枝婆婆旁边，额角的汗从太阳穴往下淌，在脸颊上留下一道亮痕。
“三枝小姐，看来你的过时术法还蛮有用的嘛。”
三枝婆婆没有回他的调侃。
她的目光钉在罗姆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蠢事？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再跟这座山扯上关系！”
罗姆没有说话。
他听见了。
嘶哑的求救声。
和十二年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年他十一岁，听到山里传来铃铛声音，若隐若现地有人再喊“救救我...”。
他闯进去了。
铃铛声越响，他走得越快。
等铃铛声停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山神面前了。
那枚金色铃铛就在他手边。
师祖冈远子小姐却先他一步，把铃铛攥在了手里。
她替他挡了那一下。
直到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个铃铛意味着什么。
下町神母和他眼睁睁看着冈远子小姐从人类变成了山神的巫女。
从那一天起，他活在那个画面里。
把后悔翻来覆去地咀嚼，吞下肚子，长成骨头，撑着他走到今天。
罗姆从怀里抽出一张卡牌，牌面朝下，看不清图案。
“我只是要做个了断，无论是解决它，还是再见她一面。”
他重新面向山神，没有再回头。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颗头也眉清目秀的
看到神童罗姆孤注一掷的样子。
三枝婆婆想帮忙，可她的灵力衰退得太多了，山神在她眼里只有一层极淡的灰雾，连轮廓都拼不全。
但她还是有能做的事。
她上前一步，对着山神身侧那两个矮小的狐狸巫女，用尽全力喊了出去。
“是你吧！冈远子老师！你一定还记得的！求求你救救他！”
她的声音在雾气里撞了一下，随即被山神的咆哮吞掉了。
一只狐狸巫女的身体震了一下。
那张诡异的狐狸脸上，从眼角开始，碎片一点一点地脱落，露出冈远子的半张脸，眼睫颤了颤，猛地睁开。
三枝婆婆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抬起手，手背上的皱纹比十二年前多了整整一层，但她举起的手势和当年被教导一模一样。
“冈远子老师，能听到吗？还能动吗？能动的话就出手吧，帮帮他吧！”
冈远子的单眼眨了眨。
她转向山神，那一只眼睛里蓄满了某种被压抑了十二年的情绪、或者说执念。
她对准扑向罗姆的山神，一道冲击波从她掌心推出，灵力凝成的白光把浓雾都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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