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晴
眼下是一样的情况。
穿得严实却被人看了几眼，然后得到一声发自内心的称赞。她也没办法发火，只能压在心中。
李青云环顾屋内。
这是一处大户人家才有的前厅，两侧摆着考究的木质家具，上面摆着一台老式转盘电话，正对面的白墙上挂了几盏通体雕花的竖灯。竖灯纤尘不染，紧挨着一座等人高的黑色漆木落地钟，就连实木楼梯背面都有规则的纹理。
宛若天井的透明天窗投下一束幽冷的光，被螺旋向上的楼梯裹在中央。
而在楼梯的尽头，幽冷的天光后，一个栗发碧眼的少女猫着身子，探出了脑袋。
少女最多十五六岁，半边身子被楼梯挡住，只能看见那副惊艳的容貌。
但在此刻，她的脸上却挂着近乎姨母般的笑容，视线来回在久远寺有珠和李青云的身上跳跃。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她又笑得更加灿烂。
李青云见过类似的笑容。
它出没于每个人的学生生涯，只要班上爆出一段疑似的恋情，就会自动出现在每一个爱起哄的人脸上。
“苍崎青子，目前暂住在这里。”久远寺有珠语气生硬，说完后冷冷瞥了眼楼梯尽头仍旧在笑的那个家伙。
过去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李青云还记得这位。
未来的第五魔法使。
“你好，我叫李青云。”
楼梯尽头的苍崎青子仍旧在笑，挥了挥手当做回应。
“我没有拦着你的意思，要是想旁听就趁现在。”
久远寺有珠是这么说的，但苍崎青子只从中听出了威胁。
“你们聊！我还有功课！”
先前还姨母笑的苍崎青子，一溜烟没了踪影。
劝退了想要探听八卦的同居人，久远寺有珠领着李青云去往右手侧的客厅。
客厅的风格与前厅一脉相承。
清一色的实木家具，黑铁色的玻璃吊灯高悬头顶。别说是日常的家用电器，就连插座都找不到几个。
如果不是路过走廊时看到了一组暖气片，李青云几乎要误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上个世纪的英伦。
其中一幅风景画让李青云多看了几眼。
说这画的作者约翰·康斯特布尔大概没几个人知道，还是画作的价格来得更加直观。
按照李青云的保守估计，挂在久远寺有珠家客厅的这幅真迹，现在丢到市面上大概价值一百万英镑。
李青云原本也不知道这个画家，只是托人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幅他的风景画，准备拿回去把自家客厅的元始天尊画像给换下来。
有拜关公的，有拜财神的，可哪有好人家里拜元始天尊的呀！
不过，李青云的计划在他抱着裱好的画框进门那一刻就失败了。
“小兔崽子！你要是动了它，老娘就送你去见天尊他老人家！”一家之主李母将他无情镇压。
那时候李青云还小声嘀咕，您要是真能送我去见天尊他老人家就好了。
如今再细细回想，李青云的表情有些微妙
——母亲大人怕不是真能送我去见天尊他老人家！
“随便坐。”久远寺有珠挑了张单人沙发，举起桌案上的水壶倒了杯热水，“最后的红茶昨晚被我喝完了，你将就一下。”
“我在家就喜欢喝白开水。”李青云在久远寺有珠对面坐下，接过那杯热水的同时道了声谢谢。
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像是书的主人读到一半匆匆盖在了桌上。
“史威登保的《灵界记闻》？”
“无聊的时候，我用它来打发时间。你也看过吗。”久远寺有珠忽然盯住李青云。
“看过几眼。如果史威登保愿意删去他本人的臆想，我觉得这会是一本好书，但恐怕也就剩下不到一页的内容。”
久远寺有珠眯起了眼睛，本就冷淡的眼神如今多了几分锐利，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书页，像是一只捍卫领地的黑猫在摩挲利爪。
“你觉得哪些是真的呢。”
“灵界，又或者说是关于魔术世界那一部分。”李青云平静道。
“你是说那些从黑礼帽中变出白鸽的魔术师，他们所处的圈子吧。”
“不，是探究那些追寻根源的魔术师所处的世界。”
出于未婚妻的名分，久远寺有珠想尽了办法替李青云解释。
但她这位未婚夫不管不顾，一头闯进了魔术的世界。
明明是个礼数周全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莽撞呢？
久远寺有珠已经顾不上想这些，因为李青云不应该也不可能知晓魔术才对！
魔术世界有个规矩，为了避免神秘扩散，必须要妥善处理掉无关人员。
就比如说李青云这样的普通人。
第一卷 : 3.魔女小姐可爱捏
就好比说会呼吸的男人都是色狼，也只有没法张嘴说话的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魔术师所谓的“妥善处理”，就是灭口。
客厅的氛围骤然紧张，却没有爆发任何冲突，反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寂。
本该杀人灭口的魔女小姐直勾勾地盯着李青云，像是要看穿什么。
本该想尽办法脱身的未婚夫先生则是回以微笑，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少女堪称艺术品般的脸蛋，以及先前藏匿在黑色大衣下的玲珑身段。
看似偏瘦，容易硌手，但在该长肉的地方毫不吝啬。
胸前的起伏恰好盈盈一握，尤其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情，让人心旷神往。
“我很确信，你没有激活魔术回路。”
“我也很确信，要娶你回家。”
两人相对而坐，但说的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多么恐怖的东西。”久远寺有珠神情严肃。
“你介意以后多几个姐妹吗？”李青云同样神情严肃。
“....”
久远寺有珠白净的右手攥紧，脸上明显能看到些许波澜。
魔女小姐想要告诉对方魔术世界是何等险恶，可面前这个家伙脑袋里似乎只有风花雪月，甚至还想着多娶几个！
“如果你执意要完婚，我会同意。”
“怀上你的孩子，然后将你锁进地下室。”
“你会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待一辈子。”
一道雷光划破天际，短暂点亮昏暗的世界，随之而来是一声巨响。
但久远寺有珠不为所动，甚至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继续着她的讲述。
“如果运气好，我或许会带着我们的女儿或者儿子来看你一面。”
“但相信我，等他们也成了魔术师，就不会再去找你了。”
“如果他们还念着身上的血缘亲情，大概会留你一命。”
“否则你只会死在他们手上。”
“我不知道你从《灵界记闻》中窥见了魔术世界的哪一面。”
“请不要对它抱有幻想。那里没有道德，也不是人性闪耀光辉的地方。”
久远寺有珠一口气说完，然后冷冷地看着对面皱眉沉思的李青云。
倘若苍崎青子在场，一定会惊掉下巴。
我那个高冷的女室友哪里去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魔女小姐应该孤高，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沉浸在自己的童话世界里才对！
就连久远寺有珠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今天的她会有这么多话要说。
她现在只觉得有点心烦意乱，希望对面那个人能够听劝。
“我有个小问题。”李青云抬起头，神情凝重。
“说。”久远寺有珠平复心绪，努力变回那个惜字如金的魔女。
“一个孩子太少，能不能多生几个？”
客厅静得出奇，只有茶杯冒着氤氲的热气，在半空缓缓升腾，久久不肯散去。好似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厚障壁。
厚障壁的两边，是资深的魔术师与看似无知的普通人。
同时也是注意力足以看透世界本质的穿越者，与躲在自己世界里的女高中生。
你觉得他不懂魔术世界的残酷与特殊，对方何尝又不是在调侃你不懂人的本质？
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李青云的确不懂魔术，但他懂人。
只要魔术师还是人，充其量也就是道德败坏，人性泯灭。
与其担心这种事，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和魔女小姐聊聊天呢！
久远寺有珠的眼眸又冷了下来：“我对所谓的恋爱不感兴趣，与其浪费时间结交男人，还不如窝在沙发上多看本书。如果将来要繁衍后代，你会是唯一的候选人。”
李青云笑着从沙发上起身，从久远寺有珠身侧穿过，拨开厚重的窗帘，看起了窗外的秋雨。
“有珠小姐，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请便。”
“首先要感谢有珠小姐的善良。”
“何以见得。”
“如果我是有珠小姐，就不会选地下室。斩断四肢、剜掉眼睛，甚至连嘴巴都可以不要。我想，将这样一个东西养在大的玻璃容器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久远寺有珠不说话，算是默认。
“随取随用，怎么都比地下室方便吧？”
“....”依旧是沉默。
李青云缓步走到久远寺有珠身旁停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落下的那一刻，久远寺有珠的身子轻微颤抖。
她可以躲开，但却没有。
“有珠小姐，论魔术造诣，你胜过我不知多少。可要说做一个魔术师，你不如我。”
“我讲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与魔术世界的相性有多好，而是要向你表示感谢。”
“这才是你应该对我做的。但你迟疑了、犹豫了，甚至是心软了。”
“不过这样的有珠小姐就很好，我更喜欢了。”
屋内再次变得安静，只听得到时钟的滴答与细密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沉寂被一声叹息打破。
“阿姨前些天给我写了信，说你比较特殊。起初我还以为是阿姨想要给你说好话，可现在看来知子莫若母。”
“谈不上特殊，我这是沾了光。谁让我的岳母大人和我的母亲大人是好闺蜜呢。”
久远寺有珠侧过脑袋，深深看了李青云一眼。
在她有限的十五年人生中，李青云大概是除父母外最难忘的家伙。
上来就是岳母，再聊下去估计直接要喊妈了吧！
想喊就喊吧，久远寺有珠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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