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泽EL
“你居然还在想着怎么弄死我!”
“威胁我!”
“甚至!你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来问我?”
“好!我说了!你都知道了?”
“然后呢?!”
“……”
火焰还在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爆出的火星飞溅到地上,转瞬即逝。
比比东静静地坐在马扎上,手里还拿着那双筷子,只是筷子尖上夹着的那块肉已经凉透了。
面对南枫这声嘶力竭的控诉,面对那双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充血的眼睛,她沉默了。
通过灵魂深处那条诡异的链接,她确实感受到了。
那股愤怒像是一团烈火,那股恐惧像是一潭冰水,还有那份不被信任的委屈,如同针扎一般,顺着灵魂的脉络,清晰无比地传导到了她的精神之海。
很真实。
真实得让人心颤,真实得让她几乎就要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走投无路,真的是在全心全意为她考虑,真的是一个被她辜负了的“好人”。
但是。
比比东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刚刚泛起的一丝涟漪,瞬间被绝对的理智冻结成冰。
相信?
凭什么相信?
这份所谓的“真实感”,这份灵魂上的共鸣,依据是什么?
是那个该死的“灵魂血契”。
而这个契约是谁弄出来的?
是南枫。
他对这个契约的了解远胜于她,他对灵魂规则的掌控更是让她望尘莫及。
既然如此,谁能保证这份“感知”不是他伪造的?
谁能保证,他不是利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手段,故意将这种名为“真诚”的情绪投射过来,以此来干扰她的判断,击穿她的心理防线?
比比东没有忘记,这个混蛋是有前科的。
当初,为了让她安心,为了让她接受他的存在,他故意营造出一种假象,让她以为只要动用噬魂蛛皇的力量,就能随时强行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以此来让她觉得局面还在掌控之中。
结果呢?
那是假的。
那只是他用来麻痹她的诱饵。
实际上,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抢走身体,甚至把她压制得死死的。
那是一次完美的欺诈。
那么现在呢?
这次痛彻心扉的爆发,这次感人肺腑的剖白,会不会是第二次“欺诈”?
如果她真的信了,真的因为这份“感同身受”而心软了,真的对他放下了戒备,把他当成了可以依托后背的自己人……
他会不会利用这一点,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再次狠狠地阴她一把?
先是夺走了她的死亡蛛皇武魂。
后是强行占据了她的一半灵魂。
接下来呢?
他想要什么?
她的身体?
她的神位?
还是她的……全部?
比比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不敢赌。
她已经输不起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人性尚且不可靠,不可信,哪怕是至亲之人都可能背叛,更何况……
眼前这个东西,连人都不是。
他是兽。
是一头活了十万年、阴险狡诈,在魂兽世界都臭名昭著的死亡蛛皇。
披着人皮,学着人话,但他骨子里流淌的依然是冷血的兽性。
兽性,只讲生存,只讲利弊,没有所谓的忠诚与道义。
他现在帮她,是因为她活着对他有利。
如果有一天,卖了她能让他活得更好,或者让他成神……
这头老蜘蛛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想通了这一切,比比东眼中的那一丝动摇彻底消失了。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块凉透了的羊肉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南枫那充满期盼与怒火的目光,抽出手帕擦了擦嘴,声音冷淡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说完了?”
“……”
“这就是你的回答?”南枫问道。
“不然呢?”
比比东把手帕扔进火堆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南枫,你也说了,你在赌,你在走钢丝。”
“既然是赌徒,就该有愿赌服输的觉悟。”
“你所谓的为我考虑,归根结底是为了保你自己的命。既然是各取所需,就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比比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至于信任……”
“那种奢侈的东西,在我经历过那一晚之后,就已经死绝了。”
“别再试图用这种低级的苦肉计来试探我的底线。”
说完,比比东没有再看南枫一眼,转身走向寝宫,声音随着夜风飘来:
“吃完了把院子收拾干净。”
“别让我明天早上看到一点油渍。”
“……”
院子里,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夜风中袅袅升起。
南枫坐在那个小马扎上,手里还维持着举着筷子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似乎是在期待它再次打开。
但很遗憾,没有。
“我真的有那么不可信吗……”
南枫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情绪的发泄。
紫色的魂力卷过狼藉的地面,熄灭的焦炭、散落的骨头、残留的油渍,甚至连空气中那股诱人的烤肉味,都在一瞬间被死亡蛛皇的剧毒魂力腐蚀、分解,最后化为虚无。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充满烟火气的庭院,重新变回了那个冰冷、死寂、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紫罗兰花园。
第71章 真不愧是亲生的
……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御花园里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空气清新而冷冽。
南枫躺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紫雾。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厚着脸皮凑到比比东的寝宫里去蹭床。
他就在这个院子里,在这张冰冷的椅子上,躺了一整夜。
双手枕在脑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手里抓着零食。
没心情了。
连吃的欲望都没有了。
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窸窸窣窣……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从花丛的那个角落里传来。
一道小小的金色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御花园里。
千仞雪。
她又来了。
即便前天晚上被南枫那样冷酷地驱赶,她还是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走得格外小心,生怕弄洒了里面的东西。
她先是躲在大树后面,探出小脑袋观察了一会儿。当确认躺椅上那个懒散的身影确实是那个“好妈妈”后,她眼中的紧张才稍微褪去了一些。
“妈……妈妈……”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南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睡着了一般。
千仞雪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靠近过来。
“妈妈……”
“我是来……道歉的。”
南枫依旧没搭理她,甚至还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千仞雪的眼眶瞬间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着跑开,而是倔强地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小木盒轻轻放在躺椅旁的小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一股甜腻的香气飘散出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块形状各异、颜色诱人的糕点。
虽然做得不如御膳房那么精致,有些边缘甚至还有点焦糊,但能看得出来,这是用了心的。
“妈妈……这是雪儿亲手做的。”
千仞雪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声音软软糯糯的:
“雪儿特意去找城里最好的糕点师学的……做了好久才做好的。”
“雪儿是真的知道错了……”
“那天……那天雪儿不是故意的。雪儿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爷爷伤害妈妈了。”
“请妈妈原谅雪儿这一次……好不好?”
她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满含期待地看着南枫的背影。
南枫睁开眼,缓缓坐起身,却并没有去看那盒精心制作的糕点,而是侧过头,看着千仞雪。
“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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