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明之雾歌
莉塔站在虚幻的意识空间里，周围漂浮着无数代表记忆碎片的光点。
她试探性地挥了一下手，掌心魔力微吐，原本随风飘舞的粉色花瓣突然加速，发出了类似齿轮咬合的嗡鸣声。
这些花瓣不再是柔软的装饰，而是化作了高速滚动的胶片，每一次翻转都试图重组周围的时空。
在花瓣间隙那如走马灯般闪烁的画面中，一道道模糊而陌生的影像缓缓浮现。
那是属于“白夜”的过去。
“没有感觉到精神链接的排斥，魔力回路也没有任何过载的迹象……”
莉塔闭上眼睛，细细感知着从指尖传来的反馈。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就像是在操控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重新睁开眼，看着那些被自己随意拨弄的记忆画面，心中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些。
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力量的强大并不等同于心灵的坚不可摧。
就像那些神代的神灵，拥有着毁天灭地的神力，却往往因为漫长的寿命而滋生出无法排解的孤独与空虚。
他们的精神就像是被白蚁蛀空的巨木，外表看着参天耸立，实则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或许这位“魔术王”也是如此？
在追求魔术极致的道路上，他抛弃了太多作为“人”的情感，导致心灵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空洞？
想到这里，莉塔嘴角的弧度重新上扬，那是一种混杂着傲慢与戏谑的笑容。
既然对方如此不设防，那自己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太对不起这份“大礼”了？
“既然你把过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莉塔露出了愉悦的笑容，那是孩子王即将毁坏心爱玩具时的兴奋。
她手掌轻轻一捏，周围那美轮美奂、如同梦境般的蔷薇天幕瞬间绷紧，随后在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中炸裂开来。
无数花瓣化作耀眼的光尘，将整个意识空间照得通透。
“那么，接下来，开始篡改这位魔术王过去的人生吧。”
她像是在挑选商品一样，目光在飞速流逝的记忆画面中扫视。
“让他在最关键的战役中因为恐惧而逃跑？太俗套了。”
“让他亲手杀掉自己的导师？有点意思，但不够震撼。”
“或者……让他从未出生？”
莉塔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每一次滑动都牵动着因果的丝线。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啊，有了。就这个吧。”
她抬起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臂，在这个只有意识存在的空间里，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就选那个——他人生中印象最深刻、也是最艰难的那场战斗。我要把那份‘艰难’无限放大，把‘胜利’改写成‘惨败’。”
这不仅仅是修改记忆，更是从根源上否定一个人的存在意义。
如果一个魔术师的毕生信条在记忆中被证明是错误的，那种精神崩溃的场面一定很有趣。
“修改开始——”
随着响指的余音，整个世界开始剧烈摇晃。
如果说刚才的意识空间是平静的湖面，那么现在就像是有人往湖底扔进了一颗炸弹。
脚下的大地在咆哮，头顶的天空在扭曲，周围的光线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撕扯、拉长。
莉塔周围的景色开始疯狂重组，原本温馨的回忆画面瞬间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而狂暴的混沌。
随风飞舞的花瓣不再是粉色的，而是像被高温熔化了一般，变成了流淌的、灼热的光辉，将一切都染成了刺眼的白。
“对，就是这种感觉！世界正在按照我的意志重写！”
莉塔兴奋地握紧了拳头，眼瞳中倒映着这崩塌又重建的景象，满是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残忍。
她期待着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跪在失败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
然而，当光芒开始消退，剧烈的震动感戛然而止时，她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这是……哪？”
莉塔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卡在喉咙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出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她预想中的战场废墟，也不是什么充满悲剧色彩的决斗现场。
而是——
寸草不生的荒凉大地。
放眼望去，没有树木，没有河流，没有生命，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大地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反复轰炸过一样。
而在头顶，天空不是蓝色的，也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仿佛正在燃烧般的、如灰烬一样苍白而沉重的颜色。
那种苍白压得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层厚重的云层。
除了坑坑洼洼、如同死寂火山口一般蔓延到地平线尽头的裂痕与陷坑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旷。
伫立在这片荒芜地表之上的莉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寒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充斥在天地间、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那是浓郁到布满每一寸大气的魔力——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魔力了，那是比魔力更原始、更狂暴、更接近世界本源的东西。
真以太。
而且是浓度高到离谱的真以太。
这种高浓度的灵子充满了侵略性，它们不仅仅是漂浮在空气中，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钻入莉塔的感知，带来一种仿佛连钢铁都能瞬间融化的错觉。
在这种环境下，普通的魔术师哪怕只是呼吸一口，内脏就会被烧成灰烬。
“难道这里是……神代被终结时的景象？还是说，盖亚死亡时的未来？”
莉塔·萝洁安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半步，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84章 朱月？
她的魔眼——那双能够看穿过去、现在甚至未来的魔眼，此刻正在疯狂地向她报警。
但传递回来的信息却让她无法理解。
这里确实是“过去”。
是属于那个男人的“过去”。
但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类的过去里会包含着这种足以毁灭世界的景象？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经历的场景！
这分明是星球级别的灾厄，是世界末日的预演！
“不对劲……”
莉塔的声音在颤抖。
这种不对劲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如果这只是那个男人经历过的一场战斗，那这场战斗的规模未免太夸张了。
和这种毁天灭地的场景比起来，所谓的“魔术王”简直就像是在过家家。
更可怕的是，莉塔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切断连接。
她试图抽离自己的意识，回到现实世界，但那扇“门”消失了。
原本应该存在的精神链接出口，此刻被这片苍白的世界彻底吞噬。
她就像是一只不小心飞进琥珀里的虫子，被牢牢地困在了这个不属于她的时空碎片里。
既有着感觉被戏耍了一般的愤怒——那个男人根本不是没有防御，他是设下了一个陷阱，一个用“无防备”作为诱饵的致命陷阱！
也有着对于超乎想象的未知产生的惶恐——在这个世界的尽头，在那苍白天幕的裂缝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她。
那不是人类的目光，也不是神灵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冷漠、如同法则本身一样的注视。
莉塔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是生物面对绝对捕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里运转滞涩，她创造的新体系在这种原始的真以太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必须冷静下来……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不，我是入侵者，但我不能慌。”
莉塔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带着灼烧肺部的刺痛感，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她是莉塔·萝洁安。她是祖。
她不会因为被关在一个该死的过去里就崩溃。
“朱月！”
她听到了白夜的声音。
那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白夜，声音从高天之上传了下来——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她的脑子里直接响起。
她猛地抬头……
……
在收缩的天幕中，一道金发的身影被周围的空间像是嫌弃一样吐了出来。
那画面看起来很荒谬，就好像这片苍白的世界突然打了个喷嚏，把不属于它的东西用力推了出去。
莉塔·萝洁安感觉自己像是被剪断了吊线的木偶，所有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空。
她踉跄着走了几步，膝盖一软，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
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圆润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她的身体正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把那片苍白的残留物从肺里排出去。
她的指尖还在发抖，那种抖动的频率不正常，像是某种神经性的损伤。
此刻的少女，如果让任何认识她的人看见，大概都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她那张绝美而妖媚的面容上，满是因愤怒与屈辱而产生的扭曲——眉眼间的冷艳不见了，唇角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
但在这些情绪之下，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异样感。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也不想去知道。
莉塔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只是稍稍联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画面，她的大脑就愈发昏涨起来，像是有人拿着搅拌棒在里面用力搅动。
身体发出了本能的抗拒声，胃部翻涌着想要把什么东西吐出来——尽管她很清楚，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管是蔷薇之魔眼本身的能力，还是原理血戒，在对方的存在面前，都只是个笑话。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一点。
那份力量已经超出了这片异界的想象力能够诠释的范围。
不是“很强”，不是“无法战胜”，而是她的整个认知体系都无法为那种存在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就像二维平面上的图形无法理解“高度”这个概念一样，她的大脑在试图处理那种信息时，只会得到一个结果——
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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