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蝶舞
一位腰间绑着迷你攻城锤的女性从属神脱了鞋，赤足踏进一条看过去就不对劲的血色溪流。
泉水漫过脚踝，立马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她却舒服得眯起眼，嘴里哼着走调的凯旋曲。
“痛痛痛...哈哈哈，好爽！就跟第一次偷喝狄俄尼索斯的神酒一样！”
在她身后，十几位从属神三三两两地探索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神态各异——
有喜欢锻造的神明把耳朵贴在山壁上，像品鉴红酒般轻轻敲击岩层，瞳孔里倒映出赤红纹路。
“整条山脉都是活的，我能感应到蛇骨在呼吸，鳞片在生长。要是把整座山脉拆掉，丢进我的熔炉，一定能打造出一柄足以惊天动地的神器。”
有喜欢文艺的女神踮脚旋转，裙角飞扬，像在参加一场露天沙龙。
“决定了，我要将这山脊走势雕成浮雕，放在我的画廊中，让所有人类和神明都来欣赏。”
更有手贱的家伙使用引火设备，点燃旁边一株蛇信滋养的古怪植物。
可藤蔓非但没被烧焦，反而叶片暴涨，喷出带着甜香的紫色花粉，惹得女神咯咯直笑：“哟，还会反击？有意思！”
“喂！你们快来看！”一个从属神突然从山谷另一侧蹦出来，手里举着块巴蛇鳞片凝成的晶石，兴奋得满脸通红，“这石头里有一条小蛇的影子！会动！”
众神闻声围拢，只见晶石中蜷缩着一条寸许长的透明蛇影，此刻正随着灵气吐纳，鳞片渐渐染上赤红。
有神明伸手想捏，却被蛇影突然喷射的细小闪电吓退，拍着胸口嗔怪：“小东西还挺凶的！”
“让让，让让，我来看看，”阿瑞斯从山脚下急匆匆追赶了过来，见到晶石内的透明蛇影后吓了一跳，“哇！这玩意应该不是那条蛇的残魂吧？”
“不太可能，我看这小家伙的灵魂是新生的，顶多算血肉演化的后裔，继承了小部分天赋那种。”
“哦？果真如此？”阿瑞斯闻之大喜过望，抢宝贝似的把晶石往怀里揣。
下一秒，他衣领就被拽住——
“臭不要脸的，那是我先看上的！”
“我抢到就是我的！”
“想打架？”
“来啊！”
就在众神玩得不亦乐乎时，娇俏的狐人少女自天穹垂落。
“诸位安好，不知对我这新造的游乐场，可还满意？”
洛枢的声音平淡如溪，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他目光扫过阿瑞斯麾下的众多从属神，看穿那行走尘世的外相，直视诸神与天界本源相连的古老灵魂。
恐惧之神得摩斯、不和女神厄里斯......
都是在希腊神话中，与阿瑞斯关系匪浅的神明，在这个世界里则是演变成了被拉几亚攻破眷族，只能在阿瑞斯麾下混饭吃的从属神。
字面意义上的混饭吃——众神下界后，身体表现和普通人无异，不吃饭同样会饿到。
因此没眷族供养的穷神，去给狗大户担任从属神打工，并非什么稀罕事。
像原著中的赫斯提亚女神，刚下界那段时间就寄居在好友赫菲斯托丝家，后面因为好吃懒做，既不去找眷族也不去工作，才被赶出家门，被迫居住在废弃教堂中。
「这个世界的神职，分得还真够细的，就是不知道地错天界究竟孕育了多少神明......」
在希腊神话故事中，得摩斯和两年前被遣返天界的福玻斯，属于跟随阿瑞斯出现在战场上的挂件，分别象征着恐惧的化身和战争引发的恐惧现象。
但在地错世界观里，她们都是和阿瑞斯同格的神明。
没错，就是她们！
按照这个世界的奇特爱好，这两位本该是兄弟的战神之子，都是以女神的形象降临下界。
顺便一提，希腊神话中最大的绿帽苦主，美神阿芙洛狄忒的丈夫，阿瑞斯的兄弟赫菲斯托丝，在这个世界同样被塑造成了女神......再也不需要担心绿帽堆积成山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超满意的！”
洛枢正在思考的时候，不和女神厄里斯第一个举手，像在老师面前抢答问题的小学生，眸子亮得惊人。
“听阿瑞斯那个笨蛋说，你是要拉我们去异世界打工？可以哦，现在就能走！”
“我的意思也一样！”
恐惧之神得摩斯将已经露出白骨的双脚从溪水中抽出，又饶有兴致地捧了一口水往嘴里灌，“咕噜～感觉喉咙都要烂掉了，这头大蛇生前确实够劲，如果能让我和它打一场就好了。”
众神面面相觑，突然爆发出哄笑。
他们又何尝不知晓洛枢的可怕？
一只可以吞噬神明的巨兽，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抹杀，连躯体都成了供人探索机遇的山脉。
这种事稍微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只怕众神在这位从异域降临的天帝面前，同样如同婴儿一般脆弱，他们真要前往苍茫界，必然是生死不由自主，头上时刻顶着一柄屠刀。
之前阿瑞斯的神陨异象也能证明这一点——离开出身世界之后，天界本源就再也不能庇佑他们。
一旦陨落，未必还能有复活的机会。
可那又怎么样？
地错诸神又何曾在意过“危险”二字？
数亿年的岁月流逝，早就把“死亡”稀释成了一种遥远到抽象的概念。
如今突然有人对他们发出邀请——“去异世界找乐子吗？可能会死哦？”
这确定不是双重诱惑？！
“哈哈哈！上帝你放心吧，”阿瑞斯拍着胸膛，金发乱晃，“欧拉丽或许会出现一大堆胆小鬼，但我们拉几亚的神明可从来不缺勇气！”
看着面前自鸣得意的战神，洛枢笑而不语。
该说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愿意留在拉几亚这个好战的国度，给阿瑞斯担任从属神的存在，基本都和战争、破坏相关。
因此面对具备陨落威胁的刺激游戏，一个个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兴奋到毛孔舒张。
当然，这对他来说是绝对的好事——
众神作为世界的代言者，只论战力算不上强大。但他们要是将权限汇聚起来，共同牵引天界本源的力量，那对他这个外来者就相当不妙了。
所以，最好让冲突“内部化”——
所谓拉一批，打一批。
把两个世界之间的碰撞，改写成地错众神的阵营内战。
只要不让无形无名的世界本源下场，他就可以靠着硬实力横推此世一切敌。
想到此处，洛枢微微颔首，邀请预定的诸多下属走进山脉深处。
“你们感受到了灵气和魔力之间的区别吗？”
“拉几亚的士兵实在太弱了，我想给他们换一个修炼体系。”
第一卷：12.恩惠体系；越走越窄的路
“灵气？是在这座山脉内部流转的那些未知能量吗？”
不和女神厄里斯伸手探向虚空，借助神明视野，能够感应到那种在这方世界从未出现过的陌生能量。
“它们的活性好强，简直像是专门用来强化生物肉身和灵魂的。”
恐惧之神得摩斯的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地错世界是存在【魔力】这一概念的。
但那玩意是通过精神力转化而来、用于施展魔法的生物能量，而不是天地间到处都是的自然能量。
而面前被天帝称作【灵气】的事物，分明属于天地间肆意流转的自然能量，主要效果却是用来强化生物的肉体和灵魂......只能说很是奇妙，那个让人期待的异世界，或许比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没错，相比这个世界建立在伟业之上的恩惠体系，苍茫界的修行体系建立在灵气之上更加便利一些。”
将阿瑞斯抓捕之后，洛枢自然也获得了众神智慧的结晶——即这个世界恩惠体系的全部资料。
这是此世独有的超凡体系，其本质为一种通过神明血液刻印的契约系统，使凡人获得类似角色成长面板的能力。
把“经验”数值化，只要锻炼就能获得基础能力值上的成长，但到达当前等级极限后就会被卡住，唯有积累足够“伟业”，即以众神的目光去看待，也会觉得很伟大的业绩，才能突破极限，进行升级。
毫无疑问，缔造伟业的门槛相当不低，甚至可以说普通人终身难以触及。
就算是在大陆的中心，冒险者和众神聚集地欧拉丽，也有超过一半的冒险者停留在初始等级lv.1中，而只要进入lv.2就能被称作上级冒险者。
这还是因为欧拉丽有地下城这一专属升级地图，怪物资源丰富的缘故。
换成拉几亚，近十万战斗人员绝大多数只是lv.1的士兵，lv.2的将领不到百名，更不用说仅有个位数的lv.3了。
而与升级难度相媲美的，自然是升级后的收获——
冒险者每次升级，基础能力都将全部归零，成为下一级的根基，并在此基础上获得新的技能。
关键在于，每提升一级，冒险者的身心都将获得本质的升华，所以在这个世界，越级而战是近乎不可能的奇迹，人数优势也完全没有意义。
“恩惠体系对于意志的要求太高了，还有神血的限制，既不适合普及大众，更不利于秩序稳定。”
事实上，在洛枢看来，地错世界的超凡体系，完全是以灵魂意志为根基，而不是肉身或者能量。
这从诸多冒险者的技能和魔法中就能看出——在这个世界，无论是技能还是魔法，都与冒险者个人对事物抱持的兴趣及认同有关，是将他们内心深处的渴望通过神之恩惠启发出来。
毫无疑问，这是专门用来培养英雄的超凡体系，不具备坚毅意志、璀璨灵魂和逆天气运的普通人，就别想着在这条路上能够大迈步前行。
而救世英雄的出现和安宁稳定的秩序，无疑是相悖的。
他们就像武侠小说中的侠客，可以成为秩序失衡下的补充，却不能担任盛世王朝的开创者、建设者，其中大多数甚至是只会搞破坏、滥杀无辜的恶棍。
因此冒险者，也只是冒险者。
未来的三界绝对不会缺少这类人群，但作为主体的依旧是普通民众，所以恩惠体系可以拿来参考，但也只可能在小范围内流行。
洛枢依旧需要给苍茫界创造一种更加合适的修行体系。
“额～我们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啦。”
一位从属神摊了摊手，眼中闪过回忆之色，“最开始创造恩惠体系，大家都是拿自己当参考标准的，所以对意志的要求或许高了那么一丢丢。”
洛枢对这个说法倒是并不意外。
每个世界的超凡体系，要么是一边适应环境一边从无到有零地缓缓摸索，要么就直接模仿天生强大的生物。
而恩惠体系明显是后者——
众神的根基在于和天界相连，不老不死，纵然陨落也能复活的灵魂，其余神力、肉身之类都是顺带的。
因此恩惠体系自然也对灵魂意志有着相当高的要求。
“最开始在诸多大神的带领下搞出这东西的时候，我们还想过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会有下界的孩子将自身容器升华到极致，登天成为我们的同类呢。”
“只可惜千年过去了，冒险者中最强的也就lv.9，离这个目标不知道还差多远的距离。”
恐惧之神得摩斯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凡人不可触碰神之领域的禁忌。
恰恰相反，这群无聊透了的老古董，巴不得下界尽快涌现出一大堆能让众神为之惊叹的璀璨灵魂，届时就算出现天界和人间的战争，那也必然是一场无比美妙的游戏啊！
但很无奈，短短千年时间，恩惠体系显然不足以发展到那个地步。
甚至可以说，相比十几年前接连涌现出好几个lv.8，lv.9的冒险者鼎盛时期，现阶段的人间还大幅度倒退了不少，排除神明和怪物，整座大陆最强大的存在也就两个lv.7。
“这很正常，”洛枢理所当然地评价道：“这种需要依仗伟业、在生死关头创造一次次奇迹才能升级的体系，自然是越往后路越窄。”
很简单的道理，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不可揣度。
运气不可能永远眷顾某个人，冒险者们却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将性命当成筹码丢上赌桌。
但他们可以赌赢一次、两次甚至是七、八次，却不可能永远赢下去，而只要输了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至于说将恩惠体系走到终点，真正成为与神明同格的不老不死之存在？
算了吧！
不会有人以为lv.10就能等同于神明领域吧？
放到苍茫界，lv.9也只是不入流异兽的顶点，再往上跨越三个大境界才是地错诸神对应的中位异兽。
也就是说，如果只能按部就班地一级一级提升，而没有类似魔禁魔神、崩铁星神、魔法少女圆神那类一步登天的特殊机制，那冒险者至少得升上lv.28才有可能真正媲美天界的普通神明。
都别说有没有人具备这种程度的天运，连续创造27次伟业而不死了。
关键是，就算把地下城彻底清空，也未必能生产出这么多高等级的怪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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