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六只因
唯有那一棵未曾绽放花瓣的樱树。
“是。”
“当时去解决异变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少女的双手握得很紧，月牙白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牙齿在下唇上咬出了痕迹，仿佛唇瓣和手心都要流血似的。
灵梦讨厌被瞒着什么事的感觉。
尤其是这个家伙瞒着自己……
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再等候西行寺幽夜给出回答，灵梦突然转身，气冲冲的迈着步子，往门外走去。
“灵梦！你要去哪！”
西行寺幽夜连忙扯住了灵梦的手腕。
“你放手！”
灵梦甩了甩胳膊，却没能将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甩开。
“你想去干嘛？”
“我要去把那棵妖树给连根砍了！”
灵梦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仿佛这一瞬间她便下定了决心。
“别拦着我。”
少女再次试图甩开西行寺幽夜的手。
“我怎么可能看着灵梦去做傻事。”
“哈？傻事，身为巫女，我去解决带来麻烦的妖怪，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吗？”
灵梦满口理所当然。
这个笨蛋居然阻止自己……
灵梦心里很不舒服。
“你以为我愿意去做这种麻烦事？还不是为了你！”
就连藏在心里的想法也都说出口了。
“为了我？！”
灵梦的话让少年的心脏突然之间加速了跳动。
“难不成我是没事找事，就是想找个妖怪大开杀戒发泄吗？”
灵梦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眼前的少年。
“我哪里值得灵梦做那么多……”
灵梦突然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什么值不值得？难道你就这么看轻自己？觉得自己那么微不足道？”
咚——！
灵梦一脚踢在西行寺幽夜的膝盖上。
生疼。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会觉得……你是很重要的存在。”
软弱的人是这样的，被温柔的对待也只会觉得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那也就当是为了我。”
少年终于开口。
灵梦被抓着的手腕恢复了先前的力气，甚至让她觉得手腕有些疼。
“不要去做这种事……”
“为什么！”
少女不能理解。
“如果西行妖被杀死的话，幽幽子……？！”
西行寺幽夜的话说道一半，便突然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窒息感，仿佛有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脖子。
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就连呼吸都做不到。
果然……
这些话，还是不被某人允许说出口的。
第107章 将约定铭记于心。
博丽灵梦最终还是没能等到答案。
温暖的空气中充斥着少年的缄默，西行寺幽夜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你在犹豫些什么……想东西多了，会变成傻子的。”
少年莫名其妙陷入了沉默，博丽灵梦也愣着等了很久，却也终于等不下去了，不安道。
“你不是不想死吗，不就是为了抵抗命运才来到这里的吗，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的确不想死。”
西行寺幽夜说。
“那就不要拦着我。”
“但是如果用这种方式让我活下去，会有别人死去。”
“那关我什么事！”
博丽灵梦歇斯底里。
“又关你什么事？”
她最看不惯西行寺幽夜这一副滥好人的态度。
既然是人类，那么就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顾一切呀……
“想这么多干什么，不论是人还是妖怪都会有死的那一天，既然如此，为什么死的人就必须是你，而不是别人？”
“我不想永远怀着悔恨活下去，若是如此，还不如早早的就死了算了。”
“你这笨蛋在说些什么蠢话！”
灵梦有一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西行寺幽夜这样的态度，就显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反派角色似的。
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怪，本质上就是为了活下去，而不断的吞噬其他生命。
生命本身并没有重量，但在别人的生命里，或许会变得沉重，反之亦然。
“我这是蠢话吗？”
西行寺幽夜问。
“蠢到家了。”
“那蠢就蠢吧，有时候当个笨蛋反而能没那么累。”
少年摇了摇头，尝试将烦恼全部丢之脑后，但回过神来烦恼却还是堆积在脑海里，未曾消退一分。
如果把西行妖完全消灭掉，或许真的能让自己达成‘归复常人’的结局。
对于西行寺幽夜来说，若是能够归复常人，或许比找到什么不死药来达成不死更加令人感到幸运。
但是……
西行妖下面埋着尸体，作为西行妖的封印，若是西行妖被杀死，那么被埋在西行妖下面，作为封印的那个人，也会随着西行妖的消逝而永远离去。
西行寺幽夜想起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幽灵，现在的她正沉浸在人生之中最幸福的时间之中。
西行寺幽夜希望她能永远这般天真烂漫下去，没有任何烦恼和忧愁。
她生前就已经足够痛苦了，如果就连死后成为幽灵，也要将她的幸福夺走，这也太过残忍了。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牺牲重要之人的生命……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如果自己真的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杀死了西行妖，自身的诅咒也随之消散，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这个年纪每天去上上学，和青梅竹马同路，午间一起吃个便当，周末去游戏厅，叫三两好友，暑假的时候高喊大海，寒假的时候在院子里堆堆雪人，这样的生活一定会很幸福。
或者干脆留在幻想乡，在这里开启第二段人生，没事儿去逗一下容易害羞的巫女，也很不错。
但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牺牲别人的幸福，这样的人还算是人吗……
只怕自己都会痛恨自己，还不如当个会被别人讨厌的怪物。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开始讨厌，那么活着本身就会成为一种无法磨灭的折磨，时时刻刻不被悔恨所侵蚀。
博丽灵梦察觉到，自己只不过是对牛弹琴，索性也不管了。
他不可能管自己一辈子，真的认真起来，西行寺幽夜也绝对拦不住自己。
西行妖。
博丽灵梦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黑一白，身着浴衣的少年少女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桌面上的太阳花不知何时居然恢复了生机，枯萎的花瓣再次盛开，在两人之间缓缓摇曳着新长出来的细嫩叶片。
两人无言，仿佛就仅仅只是等着窗外的雨停。
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百无聊赖的时间无聊，仿佛就这样坐着，和身旁的人一起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房间内的炭盆也逐渐熄灭了，盆里的洗澡水也不再冒出水蒸气。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很暗，房间里还没有点灯，灵梦居然开始觉得有些冷。
冰冷和昏暗总是会难以避免的让人感到不安。
博丽灵梦将视线从隐约能够看到星星的窗外挪开，转移到一旁少年的脸颊上。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战斗累过头了，西行寺幽夜一只胳膊撑着桌子，托着腮帮子，居然开始昏昏欲睡。
“幽夜……你会死吗？”
少女突然问。
“啊……什么？”
西行寺幽夜回过神来，灵梦的声音驱散了逐渐汇聚在脑内的睡意。
“我问……你会不会死。”
灵梦又强调了一遍。
“……”
少年愣住了，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看向了问自己这种问题的少女。
一般，这种话都是那种对于生命本身还没有什么认知的小孩子，在爷爷奶奶床边才会问的话吧。
之后就会说:“我不想让爷爷奶奶死！”
这种任性的话。
西行寺幽夜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不是和蔼的爷爷奶奶，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心里没底。
“灵梦怎么突然问这话？”
西行寺幽夜敷衍道。
“不要想着转移话题，回答我！”
灵梦黝黑的眼眸瞪了过来，死死锁着少年的视线不放。
“……”
搪塞过去是不可能了。
“人类嘛，总会死的啊，又有谁敢说自己拥有永远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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