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六只因
她也可以对着一只兔子切下一百零八刀，割下来一百零八块肉，但是桌子上不会留下一丝血迹。
就是这样一双稳到了极致的手，此时却在颤抖，即便八意永琳用尽全力去抑制，也无法让跟着自己的心跳一起颤抖的手平息下去。
当她问出了那个问题之后，空气中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八意永琳没有催促，就是这样沉默着，偶尔自顾自的抿那么一口雀酒，用手擦一擦留在杯子边缘的口红。
她不着急，也没有因为男人的沉默而不甘，自己已经问了出来，那么就已经足够了。
人的一生总会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突然变了，变得就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对于人类来说，这就是成长。
八意永琳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一点。
只是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因为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而感到不安。
她默默转过头，试探着用余光去看一旁的男人。
小巷子外面被红灯笼染上了红晕，暖色的灯光从外面射了进来，在男人的脸上勾勒出一圈描边。
这个以前自己一看到就心烦的脸，现在看起来居然...
还是心烦。
但是多少看着有些顺眼了。
“愣着干什么？”
八意永琳将视线挪到一边，装作从来没有看向过西行寺幽夜那边的模样，小声开口。
“我的话你也敢当做没有听清？”
微弱的声音却宛如一只重锤，毫不留情击碎了西行寺幽夜的心墙。
“啊...”
男人终于从沉默之中回过神来。
“我......”
声音如鲠在喉，死死地堵在喉咙里，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疑惑充斥在西行寺幽夜心间。
一个女孩问你自己今天的打扮好不好看，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哪怕只是初次见面的女生，西行寺幽夜也能厚着脸皮夸一番，说些什么这身打扮很适合你这类话。
但是问出这个问题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或者说...
八意永琳这样的存在，能用女孩这样的称呼去形容吗？
西行寺幽夜将视线转了过去，看向了一旁的八意永琳。
她也仿佛在逃避一般，顺着西行寺幽夜转头的方向，将视线转移到另一边，只给西行寺幽夜留下了一个露出白皙脖颈的侧影。
他不禁干咽了口唾沫，视线也忍不住下移了些许。
片刻之后，八意永琳试探着将眼眸转了过来一些，瞥了一眼西行寺幽夜的眼睛，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再看的话我真的会挖了你的眼睛。”
八意永琳威胁的话语不再和以往一样宛如利剑，语气甚至听上去没有一丝威胁的意味。
她抬起端着酒杯的手，咕嘟咕嘟将剩下的半杯雀酒一饮而尽。
啪嗒——！
竹筒杯子直接被她丢到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西行寺幽夜总觉得她身上披着的外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敞开了几分。
“能多看一眼这样的美景，就算眼睛被挖出来十次，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哼...若真是如此，那你已经欠了我一百双眼睛了。”八意永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既然都已经欠这么多了，债多不压身，我再多欠一点也没关系吧？”
西行寺幽夜十分大胆，视线就这样目不转睛盯在八意永琳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他笃定八意永琳肯定不会当场挖自己的眼睛。
“哼...油嘴滑舌。”
八意永琳将披在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裹了裹，却又没有完全裹紧，依然留出来了一道足以容纳一道视线的缝隙。
“算了...反正这种衣服，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穿了。”八意永琳说。
“为什么？明明很适合永琳大人。”
“穿了之后会有流氓乱看。”西行寺幽夜被瞪了一眼。
“那人究竟是谁，居然如此大胆，敢如此冒犯永琳大人，我在人间之里也算是比较门清了，永琳大人请告诉我那人是谁，小子绝对帮您教训他。”
八意永琳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西行寺幽夜居然厚脸皮到了这种程度。
“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八意永琳踩了西行寺幽夜一脚。
“嘶——！”
木屐很硬，她也踩得很用力，西行寺幽夜只觉得脚趾骨都快要断掉了，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在八意永琳面前还是不能开太多玩笑。
不过她既然都已经踩自己了，那么挖眼珠子这事儿应该就这样翻篇而过了吧。
八意永琳一把夺过西行寺幽夜手里的酒杯，似乎是没有喝够，喝了两口之后又还到了西行寺幽夜手里。
“永琳大人，这是我的酒...”
西行寺幽夜弱弱开口。
杯子的边缘沾染了一抹深邃的红，与之相对，八意永琳嘴唇上残留的口红也淡了几分。
“我的已经喝完了。”八意永琳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喝完了所以就要喝我的吗？”
“除了你以外我还能喝谁的？”
说的也是...
西行寺幽夜抬起了酒杯，仰起头咕嘟咕嘟将其一饮而尽。
人家八意永琳都已经喝完了，自己还剩这么多，实在是失礼。
酒场上最忌讳的不就是“养鱼”。
嗯...
雀酒的味道的确很好喝。
西行寺幽夜舔了舔嘴唇。
口红的味道也不错。
啪——！
西行寺幽夜也没什么素质，直接把空的竹筒酒杯丢到地上。
“永琳大人，酒已经喝完了，要一起再去喝两杯吗？”西行寺幽夜问。
“是啊...酒已经喝完了。”
八意永琳愣神了一瞬。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有些不想离开。
甚至有一种不知道应该去如何面对公主殿下的感觉。
“已经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了，说不定辉夜也会担心永琳大人。”
听到西行寺幽夜的话，八意永琳的眼眸微微下垂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舍得离开这里。
好不容易能和他独处...？
永琳啊永琳，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
八意永琳咬了咬嘴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似的。
梦总是会醒的，人也总是会有该离开的时候。
“走吧。”
八意永琳说。
哒哒哒...
小巷子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外面的广场闯入了这道昏暗的小巷。
“咦？幽夜桑？”甜美的嗓音突然响起。
西行寺幽夜循着声音看了过去，便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幽夜桑啊。”
看到来者的西行寺幽夜愣了愣，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霖...香霖子...？”
嗯？
出现的正是曾经的森近霖之助，现在的森近香霖子。
只是西行寺幽夜第一次见到她现在的装束，以至于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香霖子穿着一身用料相当考究的浴衣，衣襟的位置很低，和八意永琳似的露出了整个肩膀，就连那傲人的胸怀也坦露出了大半。
这香霖子在打扮这方面好像越来越熟练了。
脸上不仅化了妆，头发还盘在了头顶，插了两支金钗。
“香霖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说起来，她好像也有说过会和客人一起来参加祭典来着？
“咯咯...抱歉，我没想到幽夜桑会在这里，看来...我好像打扰到两位幽会了？”
森近香霖子掩着小嘴笑了笑。
八意永琳眉头一皱，转过头看了西行寺幽夜一眼。
那眼神带着一丝冰冷，仿佛是在问：她是什么人。
“咳咳，永琳大人，这位是森近香霖子...我的一个普通朋友。”西行寺幽夜解释。
“嗯嗯，没错没错，我和幽夜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香霖子附和。
她不说话还好，原本八意永琳心里的疑虑都消失了，但听到香霖子的附和，眼神里的狐疑又凝重了几分。
“我...我管你干什么，反正跟我没有关系！”
八意永琳裹紧了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
“永琳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香霖子她啊...呃，其实她之前是个男的啊，您难道忘了吗？我还帮她向您求过药呢。”
“嗯？”
八意永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
好像有那么一回事来着...
“原来你求的那个药真的不是你自己用？”八意永琳问。
“我怎么可能自己用啊！”
西行寺幽夜满脸黑线。
“哎呀，原来这位就是永远亭的那位神医永琳大人吗？初次见面，失礼了...永琳大人，您给我制作的药实在是帮了我大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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