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刀光如月,凌厉的攻击直面忏悔魔女而来。
既然下定决心,沐恩的动作就没有丝毫迟疑,就算他的对手是一位好几次差点杀死他的戴冠者。
“无聊,以为同样的招式,还能像上次那样伤到我……嗯?”
忏悔魔女抬手,正要让这个愚蠢的小子感受何为彻底的绝望。
可突然,整座城市再次地动山摇,某种可怕的震颤回荡在天际高处。
忏悔魔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停顿了片刻,抬头望向天空,讥笑道:“哦呀,看啊小子,看来不死心的不止你一个呢。”
“……”没有人回答。
恐怖的气息从极远处传来,像是两只远古凶兽开始对撞厮杀,仅是余波,便已经超过了沐恩这全力的一击。
“咦?不对。”
忏悔魔女挑眉。
就算这小子的境界的确有点低了,可再怎么也不至于比不过余波吧。
忏悔魔女重新低头,沐恩还在,甚至还在挥出一击,但是那耀眼的刀刃横扫而来,却连她的发丝都没有斩断。
抬起的手臂又落下,随手一挥,眼前的人影就直接化作虚无。
远处传来的气息遮掩了沐恩本身的气息,以至于忏悔魔女竟是在短时间混淆了真与假。
可如此短的时间竟能被对方利用,甚至反应比她这个戴冠者还快……简直就像是提前一秒或者两秒预知到了?
“了不起,弍1?IIw?七究熘s an陾又跑了吗?”
意识到又一次放跑这家伙的忏悔魔女感慨:“不得不说,这份逃跑的功力,真是越来越出色了。”
不过……
“单纯的逃走,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对,应该说就算用其他方法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毕竟已经彻底死局的游戏,又怎么可能翻盘呢?”
天穹之上厚重的云层一点点裂开。
某种隐藏在云层之后的东西,逐渐向这世界投来一丝窥探的目光。
感受着那云层之上蠕动的可怕之物,忏悔魔女不禁张开双臂,脸颊绯红,表情迷醉:
“啊,看啊,可怜的沐恩坎贝尔、还有那些愚昧的顽固之人,你们都看着吧,吾等的救世……已经开始了!”
149、罪血
灰烬翩翩而落,像是雪,可远比雪黑暗死寂。
一只素手从马车中探出,接住几缕灰烬,白皙的指尖与灰败的尘埃形成了鲜明对比,却莫名的生出一些怪异的美感。
“真美啊……”
至少在素手主人看来,这座毁灭的城,远比它繁华的时候要更美。
“可惜,这样的美景,女神不会喜欢。”
审判大主教一挥手,将灰烬拂去,平静的回到马车之中。
在那里,教会的统领者,与女神最接近之人,正默默的注视着他。
愤怒?疑惑?无法相信?
都没有。
审判大主教看到的是一双同样平静的目光,甚至平静到让人产生那双眼瞳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温暖但冷漠的圣光。
“教宗陛下,您来了。”
审判大主教颔首微笑:“您亲自动身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女神的子民在哭泣,我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
马车上烛火摇曳,圣洁之光并不扩散,却也照亮了远方的废墟与残骸,教宗赫齐卡亚的语气也是那般温和,听不出丝毫情绪:
“看来,我是来晚了,连哭泣声都没有了。”
“毕竟早已经成为定局了嘛。”
审判大主教道:“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结果,就算是陛下您,也无法更改吧。”
“是无法更改。”
赫齐卡亚坦然的承认道:
“人力有时候就是如此的卑微,明明想要拯救的事物就在眼前,却也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担负人类延续之责的教宗,在这种真正庞大的命运面前,还是如此的弱小。”
“没想到……我竟有一天能看到陛下说这种话。”
审判大主教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端详着那张从她记忆极远时候开始,仿佛几百年来未曾变过的苍老脸庞。
——以前她从不敢如此僭越,反倒是做了那种事之后,她才第一次认真观察那张脸,并终于看出了藏得更深的东西。
“陛下……你竟然在生气吗?您是在……怜悯他们吗?”审判大主教讶然道。
“怜悯?不,怜悯那是女神的责任,身为教宗,我从不谈怜悯,也没有怜悯。”
赫齐卡亚语气中终于浮现一丝冷酷,但那冷酷所表达的意味,反而让审判大主教有些捉摸不清。
她有了一些猜想,一些不太符合自己对这位教宗陛下一贯印象的猜想,但又不敢确认。
煌煌神威在前,无尽光辉映射,自己又怎能真正看清?
“是吗?毕竟是陛下啊。”审判大主教不敢再窥探那灼热的光辉,默默垂眸。
“所以,你呢?你对这座城里死去的无辜者们,又是作何感想?”赫齐卡亚反问道。
“感想?陛下,你想要听实话吗?”
“我今日来,自然要听的就是实话。”
“实话就是……”
审判大主教顿了顿:“没有感想。”
“……”
赫齐卡亚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盯着审判大主教,那双充斥着圣光威严双眸,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透。
“这就是实话了,陛下,我没有感想。”
审判大主教托着腮,再次望向窗外。
灰烬仍在飘落,逐渐覆盖那些破碎的残骸。
一座有着几百万人口的雄城在转眼之间便化作死地,无论何时,都足以震撼人的灵魂。
但审判大主教欣赏着这画面,只是欣赏着那份死寂的美,眼底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教宗陛下为何而平静她不知晓,但她的平静……就如她所说,她仅是没有感觉而已。
对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感觉。
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陛下,我已经在审判大主教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了呢?”
“一百三十一年。”
“是啊,一百三十一年。”
审判大主教叹息:
“其实在很多外人,甚至教会内部人看来,都觉得审判大主教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大主教,因为她成为大主教的时候,真的非常年轻,甚至打破了教会千年以来的记录,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主教,还是那个最特殊的审判大主教。”
“可是……就算是我,也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一百三十一年。这是普通人的好几代,是一个边陲小国的兴衰存亡,我也从最年轻最让人瞧不起的大主教,变成了最强,最让人畏惧的审判大主教。”
“一百三十一年,现在想想,可真漫长啊。”
“是,很漫长。”
时间仿佛倒转,在诉说中,赫齐卡亚也仿佛想起了眼前这位审判大主教年轻时的模样。
那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活泼、开朗、嫉恶如仇、天资优异。
从她诞生起,她就仿佛得到了女神全部的垂青,其圣光亲和力就算是与现如今的圣女相比较,也是不逞多让,甚至在武者与魔力方面的天赋还要略胜一筹。
整个教会都把她当做了神的孩子,不留余力的进行培养,而她也完全不辜负教会对她的期待,在前任审判大主教……也就是当今救世圣主卡亚·盖乌斯的亲自教导下,她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惊叹的速度成长着。
可是,雏鸟尚未学会飞行,便在命运的玩笑之中,遭受了不属于她的巨大打击。
那场让教会至今都未完全愈合伤势的动乱完全改写了她的未来,名为叛乱的剧毒,至今也深入教会的骨髓,难以完全祛除。
在那之前,她有着比谁都要光明的未来,五大圣殿,九大教堂,至高机枢处,甚至是下一任圣女之位……她本可以昂首挺胸的走到任意一个光明之地去,教宗亲自言明她无罪,并撇清她与那个可耻背叛者的关系。
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以孱弱之躯,支撑在那场动乱中损害最严重,已经摇摇欲坠的审判圣殿。
有人说,她是在替卡亚·盖乌斯赎罪。
有人说,她被所谓的大主教之名冲昏了头脑。
还有人说,她和卡亚·盖乌斯一样,都是天生喜好鲜血与杀戮的恶魔,是终将被女神抛弃之人。
但不管哪种说法,所有人都认同同一件事……她当时的选择,是十分愚蠢的。
可她还是做了。
成为了最年轻的大主教。
并让那座摇摇欲坠的审判圣殿,经历百年之间,又恢复了它最让人畏惧的威名。
只是到了现在,人们记住了她的威名、她的强大、她的可怕,却忘记了……那个曾经的她,在对第一个罪人降下审判之时,也会浑身颤抖。
“陛下,你觉得,在这一百三十一年之中,我杀了多少人呢?”
审判大主教张开五指,欣赏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白皙洁净、没有任何时光痕迹的手。
手很美,指甲更是被涂染成了鲜艳的红色,于是更美。
可就是这双美丽的手,沾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甚至那红色的指甲,也是染上了太多的血,甚至无法完全清洗掉指甲缝中的血迹,这才干脆染成更加鲜艳的红。
“敌人。朋友。叛徒。异端。有罪之人。怨罪之人。不敬神灵之人。迷信神灵之人……各种各样的人。”
“这一百三十一年间,我已经杀了太多,太多,太多人,多到我已经数不过来,多到我已经完全麻木了。”
(JHkZ)“陛下,您知道吗?在我最开始成为审判大主教的那段时间,我每夜每夜都在做噩梦,一闭眼,就是那些死在我手中之人痛苦的模样。”
“他们抓住我的脚,满脸流淌着鲜血,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的尸身堆积成了山,他们的鲜血汇聚成了海,他们的哀嚎声,已经完全掩盖过了女神的轻喃。”
“可是,现在呢……我已经好久没有做梦了,更不要说梦到那些人。”
“不,就算说梦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我早就不会像以前的我那样躲在被窝里哭泣了,他们质问我、怒骂我、唾弃我,那我就把他们再杀一遍、两遍、三遍,杀到他们连灵魂的哀嚎都无法发出为止。”
审判大主教放下双手,再次看向赫齐卡亚。
“所以,陛下,关于您刚才的问题,我的回答便是……没有感觉,不仅是这座城,也不仅是这座城中的几百万人呢,现在就算是全世界的人死光了,我可能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不会悲伤,不会痛苦,不会自责……因为这些情感,我早就已经经历过太多遍……多到我已经完全丧失了。”
有风吹过,像是某人的呜咽,却被审判大主教无情挥散。
她仰起头,与赫齐卡亚对视。
“……所以,温妮莎,你最终还是选择背叛教会了吗?”良久的沉默后,赫齐卡亚问道。
“温妮莎……这个温柔的名字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从我成为审判大主教以来。”
审判大主教摇头:
“不,陛下,虽然我说了这么多,但我从未想过背叛教会,背叛女神,我依旧爱着教会,依旧信仰着女神,并祈求在死后能够回归女神的怀抱。从一百三十年前的那刻开始,我就从未后悔过我的选择,我仍旧为我审判大主教的身份而自豪。”
审判大主教抚着胸口,仔细感受那份微弱的情感:
“是的,自豪。”
“可你的行为,已经毫无疑问的是背叛。”
赫齐卡亚道:“你走上了和你老师一样的道路。”
“我从未想过背叛,我只不过是……”
她看向远方:“想要看一看,老师到底是不是对的。”
“为何?”
“一百三十一年前。”
上一篇:播种三国:我的貂蝉在哪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