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阿芙蕾拉摇头:
“现在的我,才不是想要成为国王。”
“什么?”
不是国王?
那是为了什么?
盖乌斯皱眉,他有些无法理解。
按照常理说,这个小女孩无论有再怎么不得了的目的,都无法影响到他的计划才对。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浮起某种不妙的预感。
那预感很强烈,迫使着他不断发起进攻。
可不知为何,大结界似乎突然变得坚固了许多,让他的进程反而缓慢下来。
“你便在那里看着吧,救世圣主盖乌斯。”
阿芙蕾拉道:“——作为特等席上的观众。”
“……”
熟悉的话让盖乌斯眼角几乎睁裂,但他除了加紧进攻大结界之外,竟是真的毫无办法。
只能看着阿芙蕾拉说完这些话后,笔直的跪坐在地。
她双手合十,头颅微垂。
形如最为虔诚的信徒。
不对,她就是信徒。
“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诸位。”
她开口。
那稚嫩却坚定的声音,随着大结界的扩散,回荡在整座王城。
从圣霭宫西大门到波西斯街区的码头。
从已是废墟的祭礼殿到孤寂无人的大教堂。
从无名墓地,到一片狼藉的激战之所。
这座城市的每一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能清晰的听见那道声音。
于是仍在这座城市中艰难挣扎的人,都循着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
老人。
孩子。
男人。
女人。
贵族。
平民。
屠杀者。
被杀者。
四处逃窜者。
绝望边缘者。
甚至就连那些受到操控的士兵,此时都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停下了动作,仔细倾听。
这座城市忽然安静下来,就连毁灭的进程也强行停滞。
“我是阿芙蕾拉,阿芙蕾拉·圣佩罗恩,是身怀皇室血脉,作为皇室合理继承人的公主。”
“我在这里,代表着皇室,向着诸位国民,致以最为诚恳的道歉。”
说到这里,阿芙蕾拉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的父皇,这个国家的国王,圣佩罗恩五世。因为他的私欲、因为他的残暴、因为他的荒淫,将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推到了如此境地,推到了毁灭的边缘。”
“他……是罪人,我也是,因为就在刚才,我亲手杀死了他,作为女儿,作为国民,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父亲,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国王。”
“弑君,弑父,这是无法饶恕的大罪,我知道,这种罪孽一但揭露,我将没有任何成王的资格。”
“但我已经不在意了。”
阿芙蕾拉终于有些控制不住,哽咽了,但还是继续说道。
“我说这些,并不是向诸位国民祈求原谅,我也知道,我并没有这个资格。”
“我只是在这里,以我这暂未被罪恶污染的圣佩罗恩之名,向诸位传递拯救之法,那个唯一可以拯救你们,拯救这座城市,拯救这个国家的方法。”
听到“拯救”二字,城中无数人眼中泛起微光。
希望的微光。
“诸位,请听我说……”
“在不久前的过去,有一个人,他曾经试图拯救这座城市。”
“一遍,一遍,又一遍,虽然没有人记得,虽然那些过去都被湮灭在时间的长河,虽然那样做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连那份功绩都不会被人记得,虽然他被很多人称作罪人、坏蛋、恶魔……”
“但他仍旧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像个傻瓜那样重复着,只为拯救这个与他毫无关联的城市。”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放弃。”
“所以……”
“城里的诸位,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诸位,我以阿芙蕾拉·圣佩罗恩之名,向你们恳求。”
“若是你们面临绝望、走投无路,若是你们还在意这个国家,不希望它就此毁灭,若是你们觉得,那个一遍遍的、像个傻瓜一样试图拯救这个国家的人……足以被称作英雄、救世主的话。”
“那么……”
阿芙蕾拉深吸一口气,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喊出那一句:
“就请,向黑日祈祷吧!”
203、黑日(十九)
“请诸位……向黑日祈祷吧!”
阿芙蕾拉的声音回荡在整座城市中,如微风,亦如海啸。
时间依旧流转,灾难的停滞只是暂时,这座城市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但却有什么,在无形之中,真的改变了。
“黑日,什么黑日?”
用魔法加固的堡垒之后,心腹探头探脑,在那片乌云覆盖的天空找寻良久,也没有找到阿芙蕾拉所说的什么黑日。
也是,这世上哪有什么黑色的太阳呢?而且那个什么公主一来就让他祈祷,简直莫名奇妙。
“我和老大一样,可都是虔诚的女神信徒,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背叛女神大人的信仰,去信奉一个莫名奇妙的东西呢?”
心腹嗤笑着摇摇头,暗道他和老大的信仰可都是坚不可摧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改信?他又不是……然后就看见他口中的老大手脚麻利的掏出熏香、圣油、布置好祭坛,甚至还就地用了水魔法的卷轴清洗掉身上的污血,十分庄重虔诚的准备祈祷。
“老大,你在做什么啊老大!”
心腹傻眼了:“你这是叛教啊!”
“什么叛教?我特么又不是教会的人。”
泰伦怒视他一眼,义正言辞道:“我信仰女神是为了从女神那里获得帮助,现在女神卵用没有,我换个其他的信信,有错吗?”
“这……好像没错。”
心腹挠挠头,他总觉得老大的说法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以他并不聪明的脑瓜,实在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但是老大,你就这么相信那个什么阿芙公主的话?”心腹好奇问道。
“不……”
泰伦摇摇头:“我才不信那个小丫头片子。”
“那你……”
“但是她口中那个试图拯救这个国家的傻子……我信。”
一道熟悉又神秘的身影浮现眼前,泰伦长长的叹息……自己抱的这根大腿,粗,真粗。
“少废话了,赶紧来祈祷!”
“欸?我也要吗?”
“不止你,去让帮派里的所有人,还有那些被我们庇护的人,都让他们一起祈祷!”
“可是……这还在打仗呢。”
心腹不解,都去祈祷了,那谁去跟敌人交战呢?
“没事。”
泰伦从堡垒后面探出头,隔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向着对面眺望。
“要祈祷的,可不止我们。”
此时此刻,那些向他们发起进攻的士兵们,动作也停止了。
他们浑身抽搐,身体意图前进,但是却被什么力量所影响,刚前进一步,就又踉跄的后退。
似乎两种力量在争夺他们的身体。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些可怜人紧闭着眼,泪流满面,嘴中念念有词,比任何人都要虔诚,都要卑微的向黑日祈求。
纵使对于他们来说,那是一位陌生的神明。
但同时也是救命稻草。
在无数遍向女神祈求毫无用处之后,他们便只能,将这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
“皇室的名义,绝望的现实,孤注一掷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肯定会有很多人背弃自己原有的信仰,投向这个陌生的黑日。”
墓地。
在一片空地中,阿维娃正寻来规整的石块,正堆砌成一座简易的祈祷祭坛。
蜡烛点缀周围,孩子们安静的站在旁边,修女们脸色复杂,她们想要唾弃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邪神”,可偏偏连唾弃的立场都没有。
因为在这件事中,她们信仰的女神大人,没有起到任何帮助。
“这样真的好吗?”
唯一淡然的是院长嬷嬷,她甚至还在帮阿维娃搭建祭坛,只是微微颤抖的双手,显得她的内心并不像外表这般平静:“我记得你也是十分虔诚的女神信徒吧。”
信仰的前提,是虔诚。
而虔诚的前提,是无条件的相信。
而现在,却要将这种相信自己抹去,转而去无条件的相信另一位神祇。
这相当于否定曾经的自己。
之前越是虔诚,现在便越是痛苦。
“还好吧。”
阿维娃望向远方,轻声道:“最痛苦的那一步,有人已经帮我们走出去了。”
还有什么痛苦,是比这席卷整座城市的灾难更可怕,是比死亡更可怕呢?
在灾难与死亡面前,区区改换信仰而已,便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
“心里会愧疚吧。”院长嬷嬷道。
“不。”
阿维娃回首,微笑道:
“我可不欠女神大人什么,毕竟拯救我……拯救我们的,一直都是那位大人,不是吗?”
“……”
院长嬷嬷神情微征,脑海里也不由得浮现之前的那一幕幕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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