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只是……没办法履行约定了。
“真的……抱歉。”
不过也好,就算没办法赴约,至少可以……
“不……我还不能死!”
脑海中,一张模糊的画面浮现。
最后的时刻,老马尔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握紧腰间的匕首,准备趁着对方袭击的同时,发动最后的拼死一击……
就算只有无比渺茫的希望,他也要……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恶臭的腥风戛然而止。
死亡没有如约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如同小狗般的可怜悲鸣,老马尔克感觉那从刚才开始一直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竟然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或是那个东西玩弄猎物的手段,因此还是不敢松懈,依旧闭着眼,仅将感知蔓延在周身,等待了好久。
直到……
“你可以睁开眼了。”
他听到一道冷漠的声音:“这只魔兽已经死了。”
“欸?”
老马尔克缓缓睁开眼,在茫然之中,他看见那只魔兽果然已经以一种凄惨的方式死在旁边,外表连伤口都没有,与其说是被杀死……那恐惧的姿态更像是被活活吓死。
然而老马尔克已经无法在意那么多,他的目光立马被一道火红的身影死死吸引。
——那是一个身材高挺的女人,长发就像是火焰那般惹眼,一袭荆棘长裙挂落拖地,明明是在这林中,竟也没有沾染丝毫污垢。
她很美,美得令人叹息,美到就仿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眼角的眼影就像是刚刚还流淌在天空的火烧云,充满着一种不真实的缥缈感。
让人不敢冒犯。
“是……是您救了我?”
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老马尔克几乎虚脱,他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想要起身道谢,却又一次触动了伤口,只能呲牙咧嘴的倒回去。
“嘶……抱歉,我受了重伤,没办法向您表达我的谢意。”
“不必了。”
那声音也同样带着一种缥缈的意味,随着火红身影玉手轻挥,老马尔克感觉自己立马轻松了许多,身上的伤口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举手之劳而已,用不着感谢。”
哈姆雷恩道:“正好我有些烦躁,救你也只是顺手而为,顺带发泄一下而已。”
“是……是吗?”
伤口恢复,老马尔克大喜,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理解眼前发生的事,但他本能的认知到眼前这个美到不可思议的女士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赶紧起身拘谨的弯腰行礼。
但同时又忍不住下意识疑惑。
烦躁?
这种强大又神秘的存在,也会拥有烦恼吗?
“正常情况我也不会感到什么烦躁,只是今天有点奇怪而已……”
哈姆雷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一句,但她很快就止住了话题,收敛得很好的黄金瞳看向老马尔克:
“倒是你,人类,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
老马尔克没想到这个大人物竟然还会如此关心自己,赶紧老实回答道:“我想要穿越这片林子,到另一头的一个荒废村落里去。”
“穿越这里?”
哈姆雷恩瞥了眼这片丛林,感知散开,瞬间便把这片区域的各种层级魔兽实力摸清,许多魔兽不明所以,被吓得屁滚尿流。
“以你的实力,穿越这里,非常危险。”
哈姆雷恩有些无法理解。
这个人类明显是刻意进入这里,可是他的实力以及衰老程度,进入这里简直跟找死差不多。
他只要脑子没问题,都不该这么做。
这里能够杀死他的存在,闭着眼睛都能抓出一大把。
“我知道,这的确是个愚蠢的举动,我身边很多人都不理解,甚至包括我的孩子……”
老马尔克苦笑:“但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那个荒村对你很重要?”
“那是我曾经居住的村子,因为兽潮而废弃了,我已经二十年没有回到那里了,都快忘记了那里的样子。”
“那为什么……”
“因为虽然我已经二十年没有回到那个村落,但是在那个村落东边不远处,一个这种时节绝对会开满鲜花的小山包,那里,我每年都会去一趟,二十年从未遗落。”
“为何?难道那个小山包,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哈姆雷恩感受到了老马尔克的情感,能够让这样一个孱弱老人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不惜穿越这片对他来说无比危险的丛林,那个地方一定……
“也没什么太特殊的。”
老马尔克弯腰捡起马灯,又拍了拍自己身侧,那逃命时都未曾丢弃的包裹。像是说着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那般,平静的说道:
“那只不过是我……妻子的坟墓而已。”
37、意义
“……坟墓?”
哈姆雷恩思索了一下,恍然道:“原来如此,你是为了祭奠自己的妻子。”
人类是有这样的习俗。
生者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死者的坟前,通过各种方式悼念他们。
她是不能理解的,毕竟她是已经存活千年的龙,如果每一个认识的人类死去都要去悼念的话,那她也没有再做其他事的时间与精力了。
漫长的时光,逝去者太多,他们都像是路旁的鲜花一般,很快就都要枯萎。
所以她才执着于所谓“永恒”。
“虽然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我来说……算是我的执念吧。”
老马尔克看了眼天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时间不晚了,我想要在天黑之前到达妻子的墓前,冒昧问一下,大人方便边走边聊吗?”
“可。”
哈姆雷恩能够一瞬间便带着这个奇怪的老人到达他妻子的坟墓,不过她没有这么做。
或是因为打发时间,又或是因为……她突然有些好奇,所以想要问更多的问题。
她也不明白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心来自哪里。
“谢谢。”
老马尔克挥舞着刀,将前路上的荆棘砍断,虽然已经满是荒芜,但依稀可以看出一条小路,通往丛林深处。
一年仅是一次,这条道路还勉强维持着。
“我的妻子,是一个很恋家,却又很怕孤独的人,二十年来,我想过很多次将她的坟从那里移走,可总会做梦梦到她因为离开家乡而哭泣,所以我就只能每年这个时候,自己过去看她了,不然她就不是在梦中哭泣亦陵?III师弃逝伍???,而是在梦中骂我了。”
老马尔克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讲述着,讲述途中时而叹气,却一直保持着微笑:
“唉,大人莫笑,那个女人,就算是死了也那么多麻烦。
“听起来的确是个很麻烦的人。”
穿行在林间,哈姆雷恩慢悠悠地跟着老马尔克后面。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纵观她的一生,她恐怕都没有行走得如此缓慢过。
但她又偏偏真的能够耐住性子,甚至就连心中的那点烦躁,也莫名消失了不少。
“你爱你的妻子?”
“当然。”
老马尔克点点头,道:“我深爱着她。”
“又是因为这……所谓的爱情吗?”哈姆雷恩喃喃。
明明只是如此脆弱的感情。
人类,却总是执着如此。
“您……说了什么吗?”
老马尔克似乎听到了什么,回头疑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做的事,有些不值当而已。”哈姆雷恩冷冷道。
“嗯?”
老马尔克一愣,有些无法理解刚才还比较温和的这位大人,怎么突然一下子语气就变得冷漠起来。
但他只是缩了缩脖子,老实憨厚的问道:
“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所谓的爱情,不过是情欲、占有欲、依赖欲的结合体而已,是一种脆弱无比的感情。”
哈姆雷恩盯着老马尔克的眼睛,问道:
“就比如你,你说你已经爱着自己的妻子,可你真的还爱着她吗,二十年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很漫长的时间了,你刚才都说,你已经忘记了她的面容……你会爱一个自己连长相都记不起来的人吗?”
“我……”老马尔克张了张嘴,哈姆雷恩所说的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去反驳。
“你现在一直坚持去妻子的坟墓,无非是给自己的内心寻找一个依靠而已,人类的内心总是如此脆弱,你这样的人我也见过太多了。”
哈姆雷恩冷哼了一声:“至于你所坚持的爱情……在我眼里,没有任何意义。”
爱情?
或许有吧。
但从他的妻子被埋入坟土里开始,爱情便已经终结了。
甚至或许是更早之前,人类总是会对已经死去的人带有某种美好的滤镜,他现在爱着的或许并不(OUko)是死去的妻子,而是自己内心中的那份美好。
而他仅是因为这份虚假的美好,便每年都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一次,在她看来……很愚蠢。
“没……没有任何意义?”
老马尔克嗫嚅着嘴唇,看他这一副茫然的模样,哈姆雷恩便认为自己说对了,这个人类所坚持的爱情,无非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假象……
“可爱情……本身就是意义啊……”
“……”
哈姆雷恩忽然娇躯一震。
这轻飘飘的话语,就像是一把大锤,猛地砸在她自以为坚硬无比的外壳之上。
她黄金瞳微眯,立马想要说什么,可却发现自己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反倒是老马尔克在短暂的茫然后,开口道:
“的确,如您所说,或许我现在爱的只是那份心中的美好,就包括她的那些麻烦的地方,也会让我会心一笑,那个我心中的人,已经并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糟糠之妻。可这……这种只能看见对方优点的‘偏见’,也不过是爱情的一种表现形式吗?”
“为什么爱谁这个结果要有意义呢?为什么只是寻求心中的依靠便不是爱呢?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不值得呢?”
老马尔克顿了顿,他显得有些呆愣,但正是如此,才更加让人相信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我做所的一切,就是意义本身,就是我爱她的表现,这一切都是我发自内心想要去完成的事,绝对不存在什么值不值得……仅此而已罢了。”
“……”
哈姆雷恩突然停下脚步。
老马尔克的话就像是一颗扔进湖中的石子,莫名地在她的心中激起些许涟漪。
她柳眉微皱,似在沉思,绝美的面孔也浮现一丝丝苦恼的表情。
可无论再怎么思考,依旧没有结果,她还是无法理解……
“大人您……没有经历过爱情吧。”老马尔克仿佛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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