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纵使他是公爵,纵使他是狮王,但是这座堡垒之中也仍旧有他无法掌握的人和事。
……
……
“放开我,你们想做什么?”
视野良好的人造内墙之上,老罗伯特仍旧在不断挣扎:
“你们几个小鬼,竟然敢袭击我?你们什么地位,竟然敢袭击长官?你们知道在帝国袭击长官是什么罪名吗?你们会被送到希尔利领去种土豆的混蛋!”
“还在狡辩吗?”
维克最是受不了这种背叛帝国的家伙,恶狠狠的将脚踩在老罗伯特的脸上,唾了一口道:
“明明刚才都承认了你个叛徒!”
“我承认什么了……我……我只是想要帮助沐恩少爷而已,你们怎么能够凭空污人清白?”
“好了,有什么话,等到审判你的时候再说吧,若是我们真的搞错了,之后我会让维克给你**道歉的。”埃布尔沉稳的说道。
“咦?为什么(doVC)是我?”
“这不是重点。”
埃布尔摸出一张破布,从上面的血迹和污痕来看,这张布已经不知道为多少同袍擦过血,可是现在它却第一次要被用来堵一个叛徒的嘴。
“你……混蛋……”
老罗伯特眼中闪过惊慌之色,牙关紧咬的同时,那只被紧紧反扣的金属手内侧,忽然有微小的机枢移动,一只锋利的匕首从中探出。
既然做了这种事,他就不能一点都不留后路,这几个只是普通的小鬼而已,可能就埃布尔有点威胁,但是解决也不算难事。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恐怕都在沐恩坎贝尔那边,只要在一分钟之内将这些人全部解决,那么就有充足的时间, 想办法混入战场离开。
虽然战场很危险,但也比被抓住好,他比谁都清楚帝国军事审判所那批疯子是怎么对待帝国的叛徒的!
老罗伯特心思急转,曾经漫长的军旅生涯中被训练出来的临场反应此刻又再度发挥了作用。
只需要等一个对方放松警惕的机会,他马上就能……
“先放开他吧。”
但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这声音和煦稳重,就像是洒在大地上的秋阳,虽不灼烈,但足够温暖。
因为说话那人,便是整个深渊防线真正的太阳。
“公……公爵大人?”
老罗伯特却感受不到这足以照耀全部堡垒的温暖,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您……您怎么来了?”
“这座堡垒已经有十年没有出过内应了,因为从帝国投入深渊,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无比愚蠢的选择,我所我来看看。”
隆恩摆摆手,示意已经激动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匆忙行军礼的埃布尔几人不必多礼,自己就这样随意的在老罗伯特身前找了个块石头坐下。
“罗伯特,我记得,你比我更早来到这座堡垒。”
隆恩第一次来到这座堡垒,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才刚刚接过公爵的位置,对于这座帝国重要的堡垒的一切都很陌生。
而那时,正是作为堡垒老兵的罗伯特,带着他了解这座堡垒的一切。
“你曾经是最狂热的魔族消灭分子,你几乎参与了每一场针对魔族的大型战争,你的手上至少沾染了上百个魔人的鲜血。”
“你比谁都憎恨魔族,因为你的同袍,你的长官,你的士兵,还有你所熟悉的很多人,都死在魔族手中。”
“甚至连你自己,也曾经从魔族的手中死里逃生,一只手和一只脚都永远的留在了那个战场。”
“可是,这样的你,却选择背叛了帝国,投入魔族那边。”
隆恩让老罗伯特起身,然后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
“告诉我,为什么?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哈,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眼见自己彻底没有了逃跑的希望,老罗伯特倒是也变得洒脱起来。
他拿出一瓶酒,大口大口喝着,酒液顺着脏污的衣衫,流淌的到处都是。
喝完之后,一擦嘴,说道:
“很简单,就是因为胆小,怕死而已。”
“怕死?”
隆恩不禁露出疑惑之色:
“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场战争,又不知道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你,也会怕死吗?”
“是的啊,也会怕死的啊。”
老罗伯特自嘲的笑笑:
“人在真正经历过所谓的死亡之后,无非会有两种可能。一是彻底的将生死置之度外,变得更加勇敢,二则是……更加害怕死亡,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而我……如公爵大人所见,就是后者。”
老罗伯特低头,看着自己机械的手臂,笑意愈发讥讽:“越是苍老,越是感觉到身体的虚弱,我便越是害怕死亡,所以我才选择了这条路。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仅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而已。”
“可你既然害怕死亡,为什么反而要去做内应这么危险的事?以你的资历和军功,只要向我申请,我就会把你调到内地去,你会得到大笔的退伍金,并且在坎贝尔领有一块肥沃的土地,你可以在那里悠闲的生活直到平静的死去……你本不该迎接这样的结局。”隆恩愈发的难以理解。
“哈……因为我这个胆小鬼,并不只是害怕死在战场上,而是害怕所有的死亡,就算是那种平静的老死……我只要想到,就会恐惧不已。”
老罗伯特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已经开始体验那种恐惧。
但这时,他的笑意却变得有些诡异而疯狂:
“所以,我选择成为魔族的内应,而魔族的人答应我,只要我帮助他们,那他们就会给予我……真正的永生。”
78、灭口
“没想到……我竟然输给了区区人类……”
赤赫尼罗躺在地上,口鼻处不断喷涌着鲜血,一道巨大的伤口贯穿他的胸口,连那颗被斩开的破碎心脏也清晰可见。
心脏的膜瓣依旧在尽力的跳动,但是更多的血却是从那狰狞的裂口中涌出。
“什么叫做区区人类,说的好像被压在深渊里出不去的,是我们一样。”
沐恩身体摇晃,踉跄着走了几步,靠着一旁的城墙,这才稳固了自己的身形。
他的伤势也同样很严重,好几个深孔贯穿了他的身体以及内脏,鲜血同样已经染红了衬衣。
这是足以让常人至少死去十遍以上的严重伤势,毕竟是跟一位境界超过自己一个大等级的魔将厮杀,就算赢了,也只是险胜。
好在他还是比普通人抗揍那么一点点的。
“真悬啊,若是在之前的交流战之前的我,估计还不是你的对手。”
而现在,沐恩只能说……爱丽儿,你的招式实在是太好用了。
沐恩庆幸的抚摸着伤口,黑焰闪动,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也只是恢复了个大概,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余力能够让他完全恢复了。
“还有什么遗言吗?”
沐恩走到赤赫尼罗身旁。
虽然他刚才的手段有些卑鄙,但是沐恩也不得不佩服他敢独自进入这座堡垒的勇气。
“遗……言?”
“只要不是什么依旧爱着我这种令人作呕的话,其他的遗言,我还是有听一听的耐心的。”
“呵……我说过,我才不是什么男 同。”
赤赫尼罗笑了笑,逐渐涣散的猩红瞳孔看向那被终年不散的尘霾覆盖,属于深渊的天空。
“遗言?呵呵,我们堂堂魔族……才不会留下那么软弱的东西…”
“是吗?。”
沐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抬起手。
“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吧。”
在沐恩的掌心,妖异的黑色火焰开始流转,如灵动的精灵,顺着赤赫尼罗那破碎的躯壳,涌入他的身体,并开始飞速蚕食他的灵魂。
沐恩通常很少会用将对方的灵魂也一切吞噬这种残忍的手段,但是这种特殊情况,相较于那微不足道的良心谴责,他更希望能够从赤赫尼罗身上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希望会对我么有所帮助吧。”
沐恩闭上眼。
黑书自意识空间的深处浮起,书页翻动,无数自灵魂中记载的碎片,开始拼凑出一幅幅画面。
这是来自赤赫尼罗灵魂的记载,以他魔族魔将的身份,通过这些记载,应该很容易就能获得有用的情报才对。
但……只是应该。
沐恩略微吃惊的睁大眼。
因为此刻映入他眼帘的,并非是想象中关于赤赫尼罗生前记忆的画面。
不,这的确是是关他的记忆画面,但是……
“太零碎了吧。”
沐恩皱眉。
人死亡之后,(zcwX)就算以最快的速度用黑焰将其吞噬,灵魂也不会完整,因此沐恩可以说从来没有得到过完整的灵魂记载……他也对所谓的完整记录不抱什么希望。
但是此刻从赤赫尼罗灵魂中所获得的这些信息……已经不能说碎成一幅幅凌乱画面的程度了,连这每一幅画面,都像是用无数碎片拼接起来一般。
沐恩觉得自己与其是在看灵魂记录,还不如说是在看一面面形态各异的万花筒。
虽然的确蛮好看的……但是对于他的目的,并没有任何帮助。
“这是怎么回事,从来还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黑书。”
沐恩不禁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哗啦。
书页翻动,黑书上浮现字体。
【因为他的灵魂本身就是残缺破碎的,因此读取之后,会更加破碎。】
“破碎?”
沐恩愈发不解。
“你的意思是,在被我杀死之前,赤赫尼罗的灵魂就是破碎的?”
【是的。】
字体再次变动。
【或者说,濒临破碎。】
“濒临?”
沐恩思索了一会儿,道:“是因为向爱神祈求那个所谓的‘爱意’的后遗症?”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
不然若是连灵魂都受到了如此严重的伤害,他的外在不可能没有任何表现,与自己战斗之时,也不会那般从容。
可惜黑书没有再回答沐恩的疑问,或是连它也不知晓,又或是沐恩猜测的本就是正确答案。
黑书再次沉入沐恩的意识空间深处,一如它那堪比撑了把“单身之怨”的存在感。
沐恩则是再次睁开眼,看向赤赫尼罗。
地上的赤赫尼罗,连灵魂都被黑焰吞噬了,可是此刻的他,那张苍白的脸孔上,却露出一种解脱的神情。
那仿佛是一直身在深渊的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太阳。
……
……
“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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