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为什么是我?”
沐恩曾经以为这个意识选择他,是因为安。
可现在安与她的关联,并没有想象的紧密。
这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万世轮转完全是在“她”的操控下,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将自己引导到这里来,与安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
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少女,甚至在来到深渊之前,与整个魔族都没有任何关联。
“……”
“他曾经是个好孩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少女终于开口。
只是那些话语,显得有些答非所问。
“很好,很乖,很听话的孩子。”
“但是现在,他变坏了。”
“很坏很坏,时间腐蚀了他,而且……”
梦境,忽然一阵激荡,伴随着少女这最后一句话,一股尖锐的、猛烈的、与刚才看见那些可怖的灭世画面如出一辙的噪音,开始在沐恩脑海中鸣响。
“有什么东西,藏在他的阴影中。”
172、半疯
深渊的天空,彻底的黑暗下来。
此时依旧是白天,甚至是光线最为明亮的正午,可是当阳光穿透那些混乱空间扭曲区域时,就已经失去了它大部分的光辉与炙热。而后当它再次越过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被卷起的漫漫黄沙,它已经成为了隔二?y??三屋??v|?I究????п洱着纸张,打过来的模糊灯影。
深渊里的生物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模糊灯影,大多数生活在这里的魔兽,相较于视力,其他方面的感官会更为灵敏。
但是现在,就连它们也会迷茫于这从未见过的、甚至不逊色于黑夜的漆黑白日。
因为此刻阻拦光线的,还有一层冰冷的钢铁造物。
那是锁链,如同在血中浸泡千年,猩红的锁链。
无数的锁链,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彼此整齐的排列在一起,构筑成一条接引亡灵的庞大冥河。
那冥河一直从古通斯堡的顶端,蔓延到天的尽头,然后在尽头散开,如从银河倒悬的黑色瀑布。
而在冥河的彼端,是那些刚从死去的血肉中剥离出来的……灵魂。
那些灵魂并未哀嚎,因为他们早已经习惯这种暴力的拉扯,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尽头,他们知道在这锁链末端等待着的,还是那千年不变的畸形轮回。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有轮回了。
“如此庞大的灵魂之力,也无法复活一个彻底死去的人,这个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破碎之物无论花再大的功夫,都很难彻底的复原。”
梅拉踱着步,穿越那百座雕塑,一直来到黑曜石王座前,抬头仰望悬于羽衣骷髅头顶的那道荆棘王冠。
“拯救,总是比毁灭艰难万倍,千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你想要做什么?”
神意的声音沙哑,像是来自于棺木中的腐尸。
“做什么?很简单,带走万世轮转。”
梅拉说道:“千年时间了,你们身上的污染早已经被剔除,这个轮回便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所以,高兴吧神意,你将见证魔族最后一次覆灭,最后一次余晖,从此以后,他们会随着这余晖一同消亡。
不过对于魔族来说,这种消亡并不算什么坏事,这并非是一切的终结,而是新生的开始。”
“……”
“觉得不高兴吗?也对,现在的你并不是以前的你了,现在的你是‘统治者’,失去自己压迫千年的奴隶,当然会觉得不高兴。”
梅拉转身,悠悠的说道:
“但如果你真的还在意她,真的还想继承她的意志,就应该明白,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说完,梅拉就完全不去在意继续陷入沉默的神意,娇小的身影忽然漂浮而起,伸出手,探向骷髅头顶的王冠。
那并不是什么王冠,只是一道缠满荆棘的圆环而已。
它无法代表魔王二字,甚至所谓的“王”,也不过是对这个饱含着拯救与牺牲的古代遗物的亵渎。
这份亵渎伴随了它千年,现在是时候反乱拨正了。
“嗡。”
可是当梅拉即将触碰到万世轮转之时,它忽然一震,发出一道刺耳的嗡鸣。
梅拉面色一沉,伸出去的手也被迫停在半空。
因为她被拒绝了。
被拒绝的原因自然不是因为万世轮转本身……而是因为它如今的操控者。
“我不能让你带走它。”
在过于漫长的沉默之后,神意终于开口。
他的语气早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癫狂,十分的冷静。
可是当梅拉再次转头看向他时,发现那双历经千年、浑浊沧桑的猩红眸子中,已经充满了狂乱跳动的阴影。
摇曳的烛光洒下寒冷的微光,神意的面容苍白如纸,那些阴影在他的眼瞳深处跳跃闪动,最终凝结成某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决意。
经历了这种几乎改写他认知的变故之后,神意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你别想欺骗我,梅拉多米尔。”
另一种意义上的说服。
“你觉得,你使用这种小把戏,就能骗得到我,让我放弃千年以来的谋划?”
神意的嘴角,一点一点的拉扯起来,连带着干瘪枯瘦的脸颊,挤压着眼眶。
他的一边眼角跳动,另一边的眼睛却用力的睁大……
这是一种十分怪异的笑容。
怪异到让人不寒而栗,就宛若马戏团的小丑,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露出不知道是在嘲讽谁的诡异微笑。
“梅拉多米尔,我不会中的诡计,也不会被你所蒙骗,你觉得你的三言两语,能够比得上我整整千年的侧耳倾听吗?”
“你疯了,神意。”
“我没疯!”
神意抬高声音:“我很清醒!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疯疯癫癫的……是你才对!”
深灰色的帷幕瞬间扩展开,彻底的阻挡在梅拉身前。
意思很明显,梅拉之前那些苦口婆心的劝告……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不,或许他听进去了,但是对于一个疯子来说……梅拉那些逻辑顺畅、证据确凿的话,才是没有意义的疯言疯语。
“……唉。”
梅拉蓦然轻叹。
“果然,对于一个彻底疯了的人来说,言语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吗?这种关头看起来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
梅拉的语气也突然加重,她漂浮在半空中,粉红色睡衣轻轻摆动,没有任何可怕的气息散发出,但似乎仅是那道娇小身躯本身,就足以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你真的要跟我动手吗?神意!”
梅拉高傲的昂起自己白皙的下巴,用琥珀般的眸子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神意,这个统领魔族千年的老人,在她的眼中,也依然不过是一介可笑的“小鬼”。
她是梅拉·多米尔,是此世唯一的起源阶大魔导师,无论怎样的强者,光是产生与她对战的想法,就需要莫大的勇气与极为谨慎的斟酌!
“你要跟我这个现如今的世界最强者对战吗?神意小鬼!”
某种巨大的轰鸣猛地扩散开,在梅拉的威压之下,所有的雕像都在瑟瑟发动,就连黑曜石王座也开始隐隐动摇!
就算是曾经的生命教会审判大主教,救世会第二席,爱神的傀儡,外加那个小鬼……几个绑在一起,都远不及这份压力的可怕……
神意的身体僵住,似乎已经被这可怕的气势压得无法动弹。
然而下一刻,深灰色的帷幕突然闪过……
梅拉漂浮在空中的娇小身躯也跟着闪动了一下,接着一颗大好头颅……就此掉落。
“啊……”
脑袋在地上骨碌碌的滚了几圈,一直滚到离神意不远的地方,梅拉被自己的头发糊了满脸,只能盯着黑漆漆的空间顶端,无奈的嘟囔道:
“真没礼貌……”
气氛凝滞了片刻,似乎就连(rzmv)那些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雕像,都在震惊于此刻的发展。
而在这无声的寂静中,神意走到梅拉的脑袋前方。
“果然。”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梅拉掉在地上的脑袋:
“你只是一道毫无力量的投影而已。”
“……什么时候发现的。”
“越是像我这种千年前的遗留之民,便越是明白您的可怕。但是,畏惧并不代表着愚蠢,我好歹也算活了千年,若是被一道投影欺骗,那也太过于丢脸了吧。”神意冷冷道。
在这片空间的入口处,那条隐藏着无数可怕影子的通道此刻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之前神意以为是梅拉的强大震慑了那些影子,现在看来……只是单纯的因为这道毫无力量的投影,根本就没有引动它们的条件。
“是我太天真了呢,只不过……”
由于脑袋暂时没法动,所以梅拉只能转动自己的眼珠,好在神意的位置离她的脑袋很近,所以还算能够看清此刻神意那张依旧难看的老脸:
“就算是投影,但我这道投影天衣无缝,除非魔法造诣高于我,不然在真正动手之前,没有任何识破的可能才对……神意,你能使用照明术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呵呵,看来千年过去了,你的魔法造诣还不如我那个蠢弟子,那么问题来了……”
梅拉疑惑:“连照明术都不会用的你,又该如何分辨我的投影真假呢?至少我想凭你本人,是绝对做不到的吧。”
“……真不愧是你,就算只是一道投影,还是如此的敏锐。”
神意语气怪异,嘶哑的笑道:“但如此敏锐的你,也依旧无法听到她的声音,难怪你会说出那么多的愚蠢之话。”
“她?”
梅拉皱眉:“谁?”
“咦?我们聊了这么久,你竟然还会问出这种蠢问题吗?”
神意讶然道:“当然是她啊,是吾王啊,是那个被你意图用花言巧语否定其存在的吾王啊!”
神意侧耳倾听,满脸迷醉:“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她之前在哭泣,然后又在愤怒你的哄骗,而此刻,也正是她偷偷告诉我,你只是一道投影,根本不足为惧!”
“……”
神意面朝黑曜石王座上的骷髅,仿佛又回归了梅拉跟他苦口婆心道出真相之前,狂热而又虔诚。
但是梅拉却没有再看向王座上的骷髅,而是看向神意的身侧。
他身侧什么都没有。
但是此刻在梅拉琥珀般的瞳孔倒映中,却忽然出现一道缥缈不定的阴影,正藏在神意影子的最深处,对着他,轻声诉说着什么。
那阴影深邃无比,像是某种汇聚的流质,可就在梅拉看过去的同时,她也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冷漠的视线,同样从那阴影中投来。
“原来如此……”
梅拉面无表情的喃喃。
神意的确疯了,但也不算疯的太重。
至少他的疯言疯语,有那么一部分……是真的。
他真的听到了某种声音,在这千年之间,那种声音一直就在他的耳畔响起。
但是,那声音并不是来自他意图拯救的她,更不是来自那具早已经彻底死去的骷髅。
而是不知道从何时起,就藏在他身侧的……某种东西。
“看起来我提前做的布置是对的,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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