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但是在一百五十三年前,这里的半数区域,连带着有天险之称的诺塔斯亚山脉,都有着另外的名字——王国南夫拉尔领。
这里曾经是王国的最南端,这里盛产的小麦与葡萄酒远近闻名,但是现在……它属于帝国,连带着那些制造出巨量财富的小麦与葡萄酒,一同成为帝国最北端的天然屏障。
“原来如此,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来着,但是时间太久远,我都忘记了。”
忏悔魔女与奥利尔并肩而立,她并没有奥利尔此刻心生的感慨与豪迈,她只是想着,若是王国的大军从这里长驱直入,进攻坐落在这块平原上的几个大城,又能将多少人,一同拉入这熊熊燃烧的战火当中呢?
但终究也只是想想而已。
就算是没有任何军事经验的、作为纯粹外行人的忏悔魔女,也是知道不啃掉诺塔斯亚堡垒这块硬骨头,就算王国的军队能够从那条小路穿越山脉,绕过驻守的帝国军……但是没有军备后勤补给,没有退路,一但对方回过神来,很轻松就能把他们按死在帝国腹地。
“若是有骑兵会不会好一点?”忏悔魔女问道。
“马匹穿越不了那条小道,太崎岖了。”
奥利尔道:“而且你也看见了,帝国占据着大片气候温和的草场,他们产马数量比王国要多,骑兵也要精锐一点。”
“是吗?”
忏悔魔女叹息:“听起来各方面王国的确都是要差一点呢。”
“……那只是过去。”
奥利尔脸颊肌肉跳动:“只要能够攻下诺塔斯亚堡垒,王国与帝国的战略优?意柒?锍?尹氵?(二?)?贰?究_ ??e漪?势,就要反过来了。”
“咦?那一百五十多年前是怎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咯咯,别生气,殿下,我知道的。”
忏悔魔女柔软的手指又抚上奥利尔的脸庞,她的语气那么温暖,那么柔和,仿佛淡化了这崖壁上的料峭寒风。
“我只是想再次确认您的决心而已。”
“我的决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奥利尔面无表情,呼吸却微微有些急促:
“只要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长袍随风摇晃,奥利尔似乎也终于看见了那兜帽中显露出来的绝美面容一角。
忏悔魔女微笑着,笃定道:
“看吧殿下,一场真正的大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
……
“小子。”
“小子……”
“小子快醒醒,起来换防了!”
剧烈的摇晃将面容依稀残留着几分稚嫩之色的年轻人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从墙角站起,胡乱的扒拉起自己的武器。
“报告长官,我没有偷懒!”
“呵……你小子不得了,做梦都想着讨好长官嘞。”
年轻人站得笔直,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那个每天都板着个死人脸的佩尼克男爵的命令,只听到一道略显沙哑的嘲笑声。
他揉了揉眼,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什么啊,原来是独眼你这个老家伙。”
戴着破麻布做的眼罩,只有一只眼的丑陋男人站在年轻人的身旁,他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很苍老了,但实际上那并不是过长的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军旅生活的风吹日晒所铭刻上的勋章。
那不是个老人,而是个老兵。
“老家伙?呵,贝克你这小子是越来越不知道尊敬前辈了。”
独眼骂骂咧咧,他模样看起来颇为凶狠,能够轻易的吓哭小孩子,可实际上却根本没在乎这个后辈新兵的不敬,笑嘻嘻拿来一个油纸包裹和一块黑面包。
“看我拿什么来了?午饭!也只有你独眼前辈才会贴心的在你不方便的时候帮你把你这份午饭也领了!”
独眼咧着乌黑的牙,看起来就像是个憨厚老实的好人。
但贝克却是一脸狐疑,这个平时没个正行,一点不像是成熟稳重的老兵的家伙,会这么好心?
怀揣着这份疑惑,贝克率先打开那个他每天最期待的油纸包裹……然后他就傻眼了。
“肉……我的肉干……”
贝克睁大了眼:“怎么只有这么点?”
从贝克参军开始,帝国方面对王国的攻势,就一直处于节节败退的形势,但越是败退收缩,贝尔就越能清晰的感受到军中的伙食物资越是充沛。
虽然他不懂,但是按照其他比较靠谱的老兵所说,这是防守收缩之后,帝国后方的后勤(YzdE)压力反而得到了巨大的减轻。
就比如这个诺塔斯亚堡垒,背后靠着便是物产丰沛的帝国北部平原,还刚过收获季节,大量的物资很轻松就能运抵堡垒当中,就算守上个一年两年也不用担心吃不上饭。
不过那些老兵们还说过,一年两年肯定是不用的,只需要等上一两个月,待到支援的其他军队到达,帝国军队一定会在女皇的命令下打回去的,那一天不会太久。
“我的肉干被你偷吃了?”贝克猛地瞪向独眼。
他从小在帝国一个偏僻的边陲小镇长大,根本就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因此虽然军中发的那些肉干又咸又硬……但那终究是对他来说是不可多见的肉啊,是他每天最期待的东西。
“偷吃?”
独眼板着脸:“胡说,哪有,我是那种偷吃的人吗?”
“明明就有!你牙缝里还夹着肉丝!”
“啊,那是我昨天的……不对,刚才的……”
眼见贝克表情越来越严肃,眼神也越来越犀利,知道自己忽悠不过去独眼赶紧笑嘻嘻的凑上前来,拍拍他的肩:
“哎呀,是我吃的又怎么样?吃你一块肉干,之后战场上我罩着你啊。”
“谁要你罩!”
“诶!你可不知道战场上你这样的新兵有个老兵罩着是多么的幸运,都跟多得了一条命没有区别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自己能够保护好自己,与之相比,我的肉……”
贝克正想跟独眼严肃讨论一下该怎样偿还自己的肉干,可是远方忽然响起一阵悠长的号角声,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声音?”
独眼侧耳倾听,脸色微变:“是王国的杂碎发动进攻了!”
“咦?现在?”
“不现在还什么时候,你觉得他们会等你吃完午饭吗?”
独眼收敛一个转身抄起武器,就冲着城墙顶部跑去,他的动作十分灵活,转眼间便已经在自己的岗位上就位。
贝克动作就慢了许多,他囫囵吞枣的咽下黑面包,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肉干,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等晚点结束之后再享用,先将其藏在了怀里。
他摇摇晃晃的被匆忙跑动的士兵们裹挟着,花了好大功夫来到独眼旁边,垫着脚伸长脖子眺望城墙之下,可是弥漫的黄沙遮掩了他的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头盔。”
独眼瞥了他一下:“戴正。”
“哦。”
贝克手忙脚乱的将头盔戴正,嘟囔道:“只是歪了一点而已,有什么关系嘛……”
“歪这一点可能就要了你的命!”
此时的独眼气质一下子就变了很多,语气严肃的惊人。
但贝克还是有些不服气:“什么要不要命的,反正王国那些狗杂碎这次肯定又只是派一只小队试探进攻而已,昨天戴里克男爵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他们今天竟然还敢来,真是欠揍……”
“嘘——”
贝克还想说些什么,追溯一些帝国之前的胜迹,以证明王国杂碎的弱小,但独眼忽然压低声音,示意贝克安静,然后略微侧耳道:“今天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贝克皱皱眉,随即狐疑的盯着独眼:“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找理由不还我的肉干是吧!我告诉你,我的肉干你之后必须……”
“卧倒!”
贝克话还没说完,正紧紧盯着沙尘之中独眼突然大吼,然后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老家伙,你……你又发什么神经?”
贝克大怒,下意识的就想要挣扎,可他刚一抬头,就愣住了,整个人也僵在原地……因为他看见一道厚重的乌云向着堡垒覆压而来。
但那不是乌云。
那是密集到仿佛覆盖整个天空的箭雨。
无比厚重的号角声灌入贝尔的耳中,像是洪水般滔滔而来,又夹杂着刺耳的尖鸣,似乎要彻底撕裂他的耳膜。
贝克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号角与尖啸所代表的意义……
王国,发动总攻了!
52、箭雨
铺天盖地的箭雨宛若倒灌的海潮,瞬间 便覆压而来。
贝克呆滞的瞪大眼,眸中开始逐渐涌上惊恐之色,虽然手上还未曾沾染过王国杂碎的鲜血,但也算是经历了好几次的战斗,可是他又何时见过如此庞大的规模?
那厚重的阴影仿佛要将整座堡垒都淹没,他小小的一个普通士兵身在其中,只相当于一颗渺小的砂砾而已,随时都会被彻底的碾碎。
“开……开什么玩笑?”
贝克四肢颤抖着,连挣扎都忘记了,只能依稀感觉整个世界都逐渐陷入黑暗……
“妈的,给我躲好!”
身体突然被人强行拖动,独眼的怒吼将他从无法反抗的恐惧中惊醒。
“靠墙趴着!别怕,连堡垒的防御结界都没有激发,那只是普通的箭而已!”
贝克这才猛地回神,他依照独眼的指令以及平时训练的动作,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躲进女墙洒落的阴影当中。
平时被他厌恶,充满着霉味和尿骚味的角落此刻却是如此的有安心感,他看着那黑色的暴雨落下,周边的士兵要么跟他一样躲进掩体,要么熟练的将盾牌拼凑在一起。
雨声“轰隆”,除此之外的世界却陷入寂静,就连那个平时大嗓门的戴里克男爵也一脸严肃,仍由箭矢击打在坚实的躯体,死死凝视着城墙之下。
“大雨”过后,却不是天晴。
贝克颤颤巍巍的从阴影中探出头,发现到处都是折断的箭头,好在这轮齐射并没有造成他们多大的损失……除了几个倒霉鬼没有来得及躲避被插成了刺猬。
余光瞥过那几只可怜的“刺猬”,贝克不由得又哆嗦了一下,他刚才要是继续发愣,说不准就得跟这些人一样了。
“谢,谢谢。”他向着独眼道谢。
“嘿,我不是说过我罩你了吗?现在知道自己赚大了?”
独眼笑嘻嘻的拍拍他的剑,又顺带将他头盔上那插着的半截流矢拔出来。
“你这半块肉干可值的嘞。”
“是……是,明天的肉干我也……”
“所有人回归岗位!”
戴里克男爵的怒吼仿佛要撕碎耳膜,独眼一瞬间又变得十分严肃,顾不得听贝克的许诺,他拉着贝克从墙壁的阴影中起身,倚着女墙,紧张注视着战场。
战场上弥漫着的烟尘逐渐散去,庞大的军队露出其肃杀的真容,惊人的杀气自那铁甲之间释放出来,让人不由感到发自灵魂的恐惧。
天上的乌鸦惊恐散去,不敢在此地盘旋。
“那箭雨不是为了杀伤我们。”独眼道。
“咦?那是为什么。”
“是为了压制我们,让我们暂时无法阻击他们前进,你看。”
贝克探长了脖子,在独眼说话间,有几名身穿白底金纹长袍的老人从军阵中走出,接着在令人惊叹的艳丽色彩下,大规模的魔法被施展出来。
那些魔法并未攻向城头,而是直接撞入城墙下的地面,火焰焚烧,土地涌动,堡垒前的那些沟壑与陷阱,瞬间便被魔法彻底抹除。
“啊,我挖的陷阱!”
贝克不由得发出哀叹,他仍记得这些沟壑陷阱中有不少还是他和一些同样没有什么经验的新兵晚上出去辛苦挖掘,就连他这个从小做农活的乡下人,挖完之后都是满手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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