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仙子全都不正常! 第233章

作者:叁司

  她不敢回到这座山上等待,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哭,少女已经落过许多泪了,她不想再哭了。

  张开口,姬泠音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

  酸涩,青苦,甚至还有些脆生。

  果液流淌在她的唇边,少女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哪怕这桃果是如此的苦涩,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在品尝一颗普通的果实般。

  一口一口,吃得一干二净。

  直到仅剩下一颗果核,少女才停了下来,眉头有些耷拉,看上去有些难过。

  她摊了摊手,像是个小女孩般向剑客抱怨道:

  “现在好了,就连我唯一期盼的桃果都是如此酸涩,这个玄界果真没有什么好的.......”

  沉默了片刻,姬泠音说道:

  “以后不来了。”

  话音落尽,少女在剑客坟前的地上挖出了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将那果核放入,接着伸出手,用薄土将那种子埋好。

  倚靠在那低矮的坟墓上,姬泠音突然好累,那是一种身心俱疲的疲惫,就像是整个灵魂都被拖入到了泥泞的沼泽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的疲惫。

  她想回冥界了。

  她想去见剑客了。

  于是,她伸出手,自腰间抽出了那柄黑白相交的佩剑,在她的手腕上划出了一道深邃的血痕。

  鲜血顺着那伤口滴落,一点一滴,速度也随之加快,落入干枯的土地之中,将那片土地晕染上了鲜红的痕迹。

  滋养着那栽下的种子。

  少女的眼眸有些沉重,她歪了歪脑袋,靠在了土丘上,如同靠在了剑客的身上,语气在此刻有些欢快。

  “我想,我知道在三途川旁的空地上种下什么颜色的花了.......”

  是一片赤红的,纯洁的,无暇的。

  如同血一般的颜色。

  连绵在冥界的三途川旁,盛开着前所未有的鲜艳颜色,成为那昏暗冥界中最明艳的地方。

  少女如此想着,脸色逐渐苍白,唇角却微微勾起,挂上了一抹笑容。

  她的眼眸逐渐闭上,呼吸也在此刻逐渐变得低缓,只是她的心中却没有丝毫伤感,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欣喜——

  终于终于。

  她可以再去见到剑客了。

  到那个时候,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给对方听,旅途中的见闻,玄界中的经历,以及........

  她那一直被积压在心中,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说出的心意。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判官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恭迎在冥河的源头,黑袍垂落,一时无语。

  勾魂使有些疲倦地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判官挥手拦下,于是河畔两侧只剩下了悠远的风声。

  他们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

  渐渐的,河畔两侧传来了轻灵的歌声,像是少女在哼着曲调,薄雾之中,少女跃动的身影若隐若现。

  姬泠音很开心,她迈动着轻松的步伐,摆脱了玄界的尘苦,回到这亲切的冥界,她能够见到想见的人,去做想做的事。

  而回眸的刹那,少女看到了岸边等待的两人,歪了歪头,凑了过去。

  “这不是判官吗,怎么没有忙着去处理公务,反而在这里迎接我呀?”

  判官平日里并不会特意来迎接自己。

  只因为他的职责也很重要,在姬泠音不在的时候,需要统筹维系冥界大大小小的事宜,以往都是姬泠音悄无声息的去往玄界,又悄无声息的返回冥界,不会惊动任何人。

  所以,当看到判官身影的时候,少女有些惊诧,那心中的喜悦在此刻停滞了片刻,随即又摇了摇头试图甩掉内心那荒谬的想法。

  任何生灵在死后都会进入冥界,就连她作为冥界之主都不会例外。

  所以.......

  不会有意外........的吧?

  那个荒谬的猜想仅仅只出现了一刹那,心脏却刺痛得格外厉害,少女赶忙不再去想,而是面向了眼前的判官。

  “只是许久未见大人您了,有些想念而已。”

  判官抬起头,姬泠音如今的语气轻快,看上去心情不错。

  他纠结着如何向对方阐述那件事情,一件可能会引起冥界轩然大波的事情。

  “你就不用在这里恭维了,我又不是爱慕虚荣的家伙.......对了,三途川旁的那片荒地应该还在吧?”少女问道。

  “在的。”

  判官在心中祈祷,只要不问那个问题,小姑奶奶您这段时间就随意在冥界闹吧。

  “那好,你给我记一下,我打算在那片荒地上种花。”

  姬泠音灰绿色的眼眸眨了眨,她想起了剑客所种的桃花林,心想着自己也要种的比他更多,更令人惊叹,无需等待多少时间,只需要她的一个念头,那三途川的岸边便会盛开起无边无际的花田。

  到时候,也不知道剑客会露出怎样赞叹的神色。

  少女窃喜着,随口问出来那个令判官为之一颤的问题。

  “哦,对了,我师傅呢.......他如今在哪?”

  就连姬泠音都没有发现,如今的她称呼剑客师傅是那么的自然,就像是本该如此似的,丝毫没有之前倔强的自傲。

  判官突然沉默了下去。

  少女的声音一顿,随即又再度响起,语气颤抖中掺杂着些许质问——

  “你不知道我说的是谁,是那位剑客呀,那位名为祈安的剑客,他在五年前来到冥界,你作为判官不知道这个人吗?”

  依旧没有回答。

  判官并非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为人处世拥有着丰富的经验,可唯独对眼前这个拥有着巨大权柄,心性却像是个孩童般的少女无奈。

  “你倒是说话呀!”

  姬泠音的声音变得尖锐,她的心脏不由得快速跳动起来,少女的耳边甚至能听到它的回响,是那么的急躁,那么的......

  恐惧。

  仿佛对方的答案至关重要,这是姬泠音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被一个人轻易地牵动自己的情绪。

  “回大人。”

  判官并未开口,而是他身后的勾魂使顶着一抹疲倦开口,他跪在地上,声音清晰地说道:

  “那位剑客的灵魂在死后并未归入冥府,判官大人调阅过所有的文档,却始终无法找到那人的记载。”

  “甚至在原本的玄界也无法寻找到那人的生籍,没有文档记录过他从何时出生,又会在何时死亡,他的一切不在天理之中,就像是........”

  “本不应该存在之人。”

  “.......”

  姬泠音突然不再作声,只是那眼眸垂落,浅绿色的眼眸是那么的黯淡。

  没有判官想象中的愤怒,此刻的姬泠音并没有任性的挥使起自己的权力,她失落得看上去就像是位被抛弃的孩子,是那么的孤独,寂寞,以及........悲伤。

  “你确定吗?”

  她开口,用着沙哑的声音问道。

  “是的。”

  判官开口,试图抚慰少女那悲伤的心情,但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只得如实开口。

  “我不止一次翻阅冥界的生死籍了,可却始终无法寻找到那剑客的下落,甚至整个冥界我也找过了一圈,也依旧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直到判官的话音落尽。

  那呆滞的少女才活动起来,她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比哭还要悲伤的笑。

  判官又在开玩笑了。

  明明从前是那么严肃呆板的一个老学究,如今在她去往玄界的时间中,倒是也学会了幽默,开起了不合时宜的玩笑。

  姬泠音承认,他确实是耍到自己了,刚刚她的心脏确实为之颤动了一瞬,但是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生灵超脱于天地之间呢,就连她这个冥界的主人也尚在轮回的记载之中,更何况岌岌无名的城镇,默默无名的山头,荒无人烟的小院中的一位暮气沉沉的剑客呢?

  判官肯定是在逗她,只是开起玩笑来那严肃呆板的面容露不出来些许破绽,所以才表现像那么一回事。

  所以,姬泠音在笑,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脑子里的思绪混乱成一团,那不只是喜悦还是悲伤的情绪席卷着她的全身,少女一边笑,一边流出泪水。

  “好了,你骗到我了.......你的玩笑骗到我了,现在.......现在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少女的语气不复之前的高高在上,反而像是哀求一般,只奢求给予她一点希望。

  只要一点点便可。

  可是判官并没有开玩笑,他看着姬泠音的状态,突然为之感到哀伤。

  如果说姬泠音是天生的神灵,拥有着至高无上的伟力,那么在带来这份力量的时候,也承受着与之对应的惩罚。

  她的情绪淡漠,不明白什么是喜怒哀乐,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少女可以没心没肺地活下去,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她的情绪。

  可那惩罚并非那么简单,它并没有对少女的情绪施加更多的限制。

  但在某时某刻,姬泠音终将去理解那些情感。

  就像是在人的暮年,突然想起年幼时,某一人在阳光下,微光映照着鬓角,模糊着轮廓,口中说出的那句话,明悟了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是时间已过,一切都无法挽回,那种遗憾将贯彻接下来的人生,并为之难以忘怀。

  而姬泠音则更甚,她与那剑客经历了四个轮回,相伴了近乎百年时光,而那记忆中的每一丝每一角都是对方的身影,从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再到年迈时的暮气沉沉,对方的身影填充在了姬泠音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

  她本以为接下来还有更为漫长的时间能够相见。

  所以她没有珍惜和剑客相处的日子,哪怕是在对方的最后时间,少女依旧会去山野间寻乐,因为她始终认为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

  可一切戛然而止。

  “我没有在开玩笑。”

  判官无情的宣告像是击穿了姬泠音最后的奢望,像是为那一切都画上了句号似的,宣告着一个故事的完结,一切都戛然而止。

  姬泠音甚至没有看到剑客死前的最后一面,对方就默默地靠在她的肩上,悄无声息的死去。

  故事其实在那个时刻就已经结束,往后所有的事情,无论是姬泠音沿着剑客走过的路走去,还是去往桃林祭拜,其实都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

  是啊,明明她也早有预感。

  明明剑客的寿元还剩下三个月,可为何会提前死去,那根本就不符合冥界的规则。

  可那个时候,自己怎么从未在意过这些许的疏漏呢?

  姬泠音的眼神在此刻昏暗了下来,坐在了临近冥河的岸边,听着那悠久不断的流水。

  想起了那山泉之中,自己和剑客的第一次相遇。

  那个时候,自己被对方捆得严严实实的,禁锢在马背上,少年一身白衣,带着些许书生意气,腰间的长剑滴落出鲜血。

  可实际上,他没有杀很多人,长剑所斩向的都是那些身负血债的恶徒。

  所谓擒贼擒王的道理他是明白的,所以在那山寨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将注意力盯上了坐在高位上的少女。

  “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少年喋喋不休,像是想要劝化自己似的,那时候的剑客还没有后来那般锋锐,眉眼也带着些许稚嫩。

  “你废话真多,要杀便杀,要刮便剐,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那时候的姬泠音还是相当暴躁,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少年的禁锢,只能恶狠狠凶巴巴地盯着他。

  “我算过我命中没有你这一劫,你这家伙是从哪蹦出来的,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

  “唉.......”

  少年剑客轻叹了一口气,敲了敲姬泠音的脑袋,很疼。

  “那你最好把我给记住了,我把你送到官府去,按照罪名处置,若是之后再犯下什么罪孽,可就要想一想我的样子了,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出手惩罚你的。”

  事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