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墨芷微感慨道。
“什么？”
祈安的手微微颤抖，但是却没有抬头，只是疑惑地问道。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喝，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对吧？”墨芷微的声音中并没有失落，只是声音有些哀怨地说道：“你总是这么防备着我。”
祈安：“.......”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茶水放在面前的火炉上，眼眸凝视着眼前的女子，清了清嗓子。
“这样吧，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杯茶你到底有没有下药？”
墨芷微伸出手，遮掩住了自己的唇角，声音微弱地开口：“........下了一点。”
“呵呵。”
祈安抽了抽嘴角，他并非是有意在防备着墨芷微，而是他对于眼前的女子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样的示弱的手段她不止一次用在自己身上，很难不生出猜测。
“好了，大不了给你换一杯嘛。”
剑仙女子娇嗔道，将自己的茶水与祈安的茶水调换，双手放在了自己膝盖上，表现出无害的样子，期待地说道：“现在从不用这么防备我了吧？”
祈安：“.......我害怕你两杯茶水都下了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意揣测我？”墨芷微有些愠怒了，红着脸颊说道。
“所以你有没有两杯都下药？”
“.......既然你不想喝茶的话，我们换个话题怎么样，想不想吃一点糕点之类的？”
对方躲闪着祈安的问题。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但祈安并没有回答，而是端起了放在眼前的茶水，在口中一饮而尽。
“不用了，我们还是来谈论一下你之前说的那个话题吧.......”
少年双手合十，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与对方对峙那样，漆黑的眼眸端详着墨芷微的神态，问出了那个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
“什么叫我还会回到过去？你为何要说自己是最独特的那个墨芷微？”
是的，这便是为何祈安会和墨芷微一同离开的原因。
这两句话语中的信息量颇多，首先，墨芷微知晓自己是来自于“过去”，甚至这句话还预言到了自己在未来还将回溯重生。
其次，她是怎么知道“最独特的墨芷微”这件事的？明明那个夺走她初吻的少女已经湮灭在了轮回之中，只存留在祈安自己的记忆之中。
闻言，墨芷微只是叹了口气，目光扫落到那空空如也的茶杯之中，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只问了祈安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敢喝下去的？”
“因为我知道两杯茶水都没有下药。”祈安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墨芷微好奇地反问。
“如果你真的在茶水中下药的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自己下过药的。”
“.......”
沉默。
墨芷微沉默了良久，最终嘴角微微抿起，像是喜悦，亦或者从容，她轻声感慨道：
“看来，你见过许多许多个‘墨芷微’，不然的话怎么能将我的性格摸得这么清晰，这样也好，至少我陪伴了你许许多多的时间。”
祈安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看向对方的眼神有些复杂。
“好了，就不吊着你的胃口了，我来向你解释这一切。”
墨芷微抿了抿唇，在火炉前坐直了自己的身体，长发流畅地落下，眼眸中闪过一抹追思。
就像是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两个人独处在苗圃的雪山之巅，少女听着少年向她许诺的未来，只不过，这次两人的身份互换。
“我知道你能够回溯重生，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你告诉我的事情。”
“于是，在那中州城外，我一直在等待着你。”
“但所谓的等待却是徒劳，你始终没有再次出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毕竟，如果你能够回溯重生的话，那么在这过程中我也会湮灭消失，怎么可能一直存在。”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你欺骗了我，你根本无法回溯重生，那只是用来欺骗我，令我安心的谎言。”
“第二种，你遇到了困难，但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困在了某地某处，无法脱身。”
墨芷微的声音清冷，逻辑清晰，明明她的视角内信息量是最少的，但却依旧从那极少的信息之中提炼推理出了最关键的线索。
她那如冰般的眼眸垂落，长长的睫毛颤动，继续开口：
“但是，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于是，我排除了第一个选项，我认为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度出现，而我要做的，仅仅只是好好活下去，变得更强，变得能够解决你遇到的所有问题，只要........”
“一直等待下去。”
少女如释重负般说道，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迸发出青色的血脉，那等待过于漫长，漫长到世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闭关了很久，一心想着提升自己的实力，仿佛只有不知年岁的修行，才能挺得过那段枯燥的时间。”
“但是，直到我从闭关中苏醒，整个世界却变了模样，月宫被屠戮一空，苏璃月死了，云道人也仙逝，云宫的弟子不知去向，星宫空宫空无一人。”
“四宫没了。”
“苏幼卿自很久很久之前跟随你消失不见，而我唯一还认识的人，宁晚歌，却成为了一切罪恶的元凶。”
祈安很难想象墨芷微苏醒后的心境，他听闻着少女的故事，沉默着，替她倒上了一杯茶。
也许自己只是眨眼间百年而过，觉得世间的变化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味到那漫长岁月带来的改变与蹉跎。
墨芷微见证了那一切，世间沧海桑田，她醒来后无比寂寥，却无人可以诉说。
女子皱着眉，表情凝重，似乎沉浸在了那段回忆之中，片刻后，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用着清冷的声音继续说道：
“从那个时候开始，整个玄界就出现了异样，有着极强的割裂感……就仿佛……失去了秩序？”
“总之，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尝试着维系起玄界的平衡，所幸那漫长的修行并非没有作用，至少我能够庇护一方百姓，寻找着安身之所。”
“但随着越走越远，我庇护之人也便越来越多，甚至捡到了受伤的灵云........”
“慢慢的，我开始和宁晚歌对峙了起来，玄界开始分为了东西两方，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挺身而出，开始庇护玄界，和那些仙人抗衡。”
“这就是如今玄界为何会演变为如今的格局。”
墨芷微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我能够清醒的意识到，这样的格局并不会延续更长的时间，玄界的秩序依旧在不断地溃乱，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事情的结局只有两败俱伤。”
“于是，我尝试着寻找更多的办法来挽救如今的世界，在这座青山之上选择了闭关。”
“不过很可惜的是，我并未找到拯救玄界的办法，但是在那过程之中，我却凑巧前往了光阴的长河之畔。”
“在那里，我见到一个人。”
“她告诉我，是她夺走了你的初吻.........”
出尘的剑仙仙子声音一顿，轻声说道：
“也便是我。”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宁晚歌到底是不是个好女孩？
祈安听着墨芷微的讲述，越听越不对劲。
他抬起头来，打量着少女，试图从对方的语气神态中寻找些许破绽。
如今的举动并非是在质疑墨芷微，祈安只是不得不提出质疑——只不过是区区百年过去，怎么战力膨胀的这么厉害了，就连时间长河这种概念都衍生出来了。
以及........
墨芷微的天赋到底有多高，修行有多快？
本来以为自己在系统的加持下，修行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但如今看来，那百年间墨芷微的修行速度才是神速，简直令自己望尘莫及........
没关就是开了？
时至如今，祈安有些拿捏不准墨芷微如今到底修行至了哪一层次，之前她和苏幼卿交手不过三七开，使用的手段便以令祈安叹为观止，如今看来，两人应该都有留手，不然估计能打个天昏地暗，大道都磨灭了。
少年腹诽道。
他自认为自己的回溯重生是绝对的“机制”，但自己这个机制怪在绝对的数值面前，似乎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毕竟对方可是能够踏足于时间长河中的存在........
“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墨芷微仿佛看出来祈安在想些什么，摇了摇头。
“我那只是在闭关的状态下偶然瞥见的一眼而已，天时，机缘，缺一不可。甚至如今再也无法回到那种状态，那一次的亲眼所见，估摸着是我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有幸一睹时间的玄妙。”
数值怪在谦虚。
祈安顿了顿，如此想着。
但纠结这个问题似乎不太理智，他收敛起了自己的好奇，向着墨芷微问道：
“所以，你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我也不知道能否用‘过去的自己’来形容那个人.......”
墨芷微望向前方，有些犹豫地说道：“虽然我和她的外貌相似，同名为墨芷微，但实际上，我和她所经历的事情并不相同，我不知道她的过往，她不知晓我的未来。”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我们本是永远不该相见的，在那一刻却见面了。”
“你们对话了？”
少年挑眉问道，他对对方所说的内容一知半解，心想着这样的话不会产生什么悖论吗？
“废话，见到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你能忍住不说上两句？更何况我们都知道这次相遇可遇不可求，自然会交换一下彼此的信息。”
墨芷微双手放在胸口，说道：
“我告诉了她未来玄界的变化，她告诉了我过去你的谎言欺骗。”
“所以你才知道初吻那件事？”祈安略有所思地问道。
“嗯哼。”墨芷微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呢？”
白衣少年摊了摊手，他不相信以墨芷微的智慧，仅仅只获得了这一条线索，既然她在此刻提及这件事情，那便代表着在此之下，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我问她，你在这片时间长河中在做些什么。”
墨芷微叹息一口，她知道自己瞒不过祈安，就像祈安也骗不了她一样，两个人知根知底，太过熟悉，谎言和欺骗根本无法奏效。
“她是如何回答的？”祈安继续追问。
“她说，她一直在等待着我，就像是那时间长河的更前端，有着另一位墨芷微在等待着她一样。”
墨芷微垂眸说道，于是，在祈安的眼中，仿佛能够看到那么一副画面——
在那光阴长河的两畔，站立着不知道多少位“墨芷微”，她们零落交错着，就像是一条条线段一样，共同组成了贯穿在光阴长河之中的那条“直线”。
相隔悠远的两人之间无法相互沟通，只有彼此临近的两人才能将信息交换，说上一两句话。
那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祈安沉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的猜想是否正确，只是抬起来头，眼眸中带着些许不解地望向眼前的女子，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墨芷微沉默了片刻，开口解惑。
“在最初，我也为之感到疑惑，想不明白这样冗杂的方式是为了什么。”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祈安开口。
“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足够安全，不会有人泄密。”
墨芷微闭上了眼睛，手指在空中微点，向着少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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