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笨手笨脚小小蓝
“嗯……如果不看你这身T恤大裤衩的话，确实有点那个意思。”三月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配上你现在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像是准备去打劫的。”
游穹伸手弹了一下三月七的脑门。
“什么劫匪，会不会说话。”
“所以你这样是怎么看得见路的？”
三月七纳闷的看着游穹脸上带着这么个黑漆漆的板子。
“我又不需要眼睛才能看路。”
游穹理直气壮。
“那你走两步试试？”三月七双手抱胸，一脸的不信，“你要是能戴着这玩意儿，不撞到家具，顺顺利利地走到冰箱那儿拿瓶快乐水回来，我就信你是个不用眼睛的高手。”
“小看我是吧？行，今儿就让你开开眼。”
他大摇大摆地转过身，真的就这么戴着那个漆黑的面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厨房走去。
三月七赶紧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相机，随时准备拍下游穹撞到桌角或者绊倒在地毯上的糗照，顺便防止游穹真摔着。
“小心前面有茶几哦——”她坏心眼地提醒了一句，其实茶几在两米开外。
游穹脚步没停，甚至连迟疑都没有。
“诶？运气这么好？”三月七眨巴眨巴眼，看着游穹熟练地拉开冰箱门，从里面准确无误地掏出一罐快乐水，甚至还顺手拿了个布丁。
“啪。”
清脆的拉环声响起。游穹一边喝着快乐水，一边戴着面具走了回来，把布丁递给三月七。
“给，你的。”
三月七接过布丁，狐疑地打量着那个黑漆漆的面具。
“你这面具……该不会是单向透明的吧？或者是里面装了什么高科技摄像头？”
她凑近了想要研究一下面具的构造，却被游穹伸出一根手指点开。
“去去去，高手当然要保留一点神秘感。”
游穹伸了个懒腰，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歌斐木正在策划的事情。
一想到梦主要干什么，到时候复活的太一的心态，游穹的笑点和道德就开始互相肘击对方了。
“你笑啥。”
“没，我这是在酝酿情绪。”
游穹摇摇头。
他感应到星期日在呼唤他了。
好家伙，星期日这是把他当什么了……点读机吗？哪里不会点哪里？
不过作为热心老板，游穹很高兴去给自己的未来牛马提供心理疏导。
“有什么事情？”
游穹的身影出现在星期日的面前。
“我有一些疑惑，想要向你发问。”
星期日说道。
毕竟，没有哪个星神会像游穹这样……随叫随到。
“我想问的是，关于强者与弱者。”
星期日的声音在空旷的命途狭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如果一只鸟儿生来就没有飞翔的能力，那么将它留在巢中，由强壮的鸟儿喂养，直到它老死，这难道不是一种慈悲吗？如果强行将它推下悬崖，逼迫它去学习飞翔，最终只会导致它的死亡。这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吗？”
“很经典的问题。”游穹点了点头，“但这有个前提——你得确定那只鸟真的飞不起来，而不是你觉得它飞不起来。”
“我看见了。”星期日语气笃定，“我看见了它们坠落的结局。在无数种可能性中，飞翔的概率微乎其微。”
“你怎么知道那只鸟不想飞呢？也许对它来说，哪怕是摔死在悬崖底下，也比在巢里当一辈子米虫要强。你剥夺了它选择摔死的权利，这就是你的傲慢。”
“让弱者去选择死亡，这并非正义。”星期日摇摇头。
“谁定义了谁是强者，谁是弱者？你觉得你有能力，你就是强者，你有责任去照顾那些没能力的弱者。但万一哪天你这个强者倒了呢？万一你这个强者大家带沟里去了呢？到时候这一窝怎么办？跟着你一起完？”
“秩序……应当是永恒且稳固的。”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除了变化本身，所以我们需要维护的是动态的平衡，而不是不变的什么东西。”
“但是，动态的平衡更难，而且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看吧，你现在这情况就是既想要搞秩序，又怕外来因素，你该激进一点。”
“你是说，主动向外扩张？”星期日若有所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秩序不是铁笼子，把所有人都关在里面养着。”游穹叹了口气，“秩序应该是类似指示牌的东西，告诉你不能做什么，谁要是头铁硬要踩坑里，就让他自己去干，别拉着别人一起掉进去就行。”
“那如果，他的自由，就是想把所有人都推下坑呢？”
星期日缓缓问道。
“那就把他捆起来，扔进精神病院，或者干脆找个没人的星球让他自己挖坑玩去。秩序不是让好人憋屈，是让坏蛋没法作妖。你的问题就是想太多，做的太少，你真的有出来走过吗？你真的见过外面的世界吗？”
第246章 欢迎来到泰拉，【管理员】星期日先生
星期日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未曾。”
他所知道的实际上只是阿斯德纳星系之内的世界，作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有良知的人，面对种种苦难，星期日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打破现在阿斯德纳星系的情况。
“你在不安。”
游穹叹气。
结果最后还是绕回来这一点了。
有些人就是很执拗的。
就算之前游穹和他说过，自由意志是很重要的，秩序应该是为人的自由意志保驾护航，同时防止偏离正轨的。
但是他就是对此很不安，要你一直重复，一直重复，直到尘埃落定，他也要再问一次，问两次，问三次，直到他说不了话为止。
归根到底还是和生活环境有关系。
星期日的想法来自于他的成长环境，他被收养之后生活在事实上的权贵阶层，从小接受的高级教育让他有更高的文化素养，同时也有更高的道德素质。
他和妹妹知更鸟不一样，知更鸟是离开笼子自由飞翔的鸟儿，星期日是留在笼子中的那个。
星期日虽然心怀高尚的理想，却困于实践的手段。
——你们家族的那点事谁不知道？忘记「钟表匠」了？去你的吧，鸡翅膀脑袋，我可不吃你们这套。骗骗那帮逐梦客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以后啊，念那些经文前，先好好想想，橡木家系能有今天的地位，你能坐在这，衣食无忧，高高在上，俯瞰所有人，靠的究竟是什么。
——今天告解的时间够我进「同谐」乐园了吧？那我走了。希望你成功当选，哼，别让我赔本啊。
“你来问我，不是因为不确定答案，而是因为现有的答案让你痛苦。”
“是啊……你说得对，我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来自于剥削他人得来的权利，若我真的能狠下心来，成为一个无情的机器，我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他的心里憋着太多事情了。
“倘若人们连生存都无法保证，又怎么能看到虚无缥缈的平等未来？”
“好事啊，这说明你还没麻木，说明你这人还有救。要是哪天你看着那些受苦的人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那才是真完了。”
游穹走到星期日面前，一副通透的样子。
“你说生存都无法保证，怎么看未来？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人活着，首先得吃饭，得穿暖，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些最基本的东西要是都满足不了，你跟他们谈什么都是在画大饼。”
星期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又带着几分求索。
“那我该怎么做？推倒重来吗？”
“你每天，关于橡木家系的工作大概要多久？”
“不定，若效率高些，只要半日就可以处理完每天的日常事务。”
“你每天下班之后，半个系统时的时间，我把你的灵魂带到我这里，你来和我一起处理我这边的公务。”
游穹的表情依旧是紧皱眉头。
不，不行，还不能笑，要忍住，35秒，等待35秒之后就宣告胜利吧！
只要自己能说服他，那么超级牛马就有了！
“你……让我参与你的工作？”星期日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这个答案。他想象过许多种回答，也许是慷慨激昂的变革宣言，也许是玄奥难解的哲思点拨，却没想到是如此务实的提议。
“对。你不是想知道真正的秩序应该如何建立，又该如何运作吗？”游穹严肃地点点头，“纸上谈兵没有意义，不如亲自下场试试。你每天花半个系统时来我这里处理一下公务，怎么样。”
“为什么？”
星期日问出了那句人们最常说的话。
为什么。
“好问题。”
星期日在当司铎的时候，既见过底层的苦难，也见过上流社会纸醉金迷的模样，这种割裂感是他走上秩序的原因之一，也是他在秩序登神失败之后选择重新开辟命途的原因。
“我所见的苦难，难道还不够多吗？”
星期日反问。
“当然，我没否认，唯一的问题就是，你只见过在阿斯德纳星系，在家族的治理下的管理。”
游穹点点头。
“你想建立一个完美的秩序来消除这些苦难，出发点是好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问题不在于秩序不够完美，而在于那个体系本身就是错的？”
星期日沉默了。
“的确，我也有怀疑过，可是同谐信奉以强援弱尚且如此，我又能相信谁？”
“你可以相信我，我带你打。”
游穹图穷匕见。
“我见过健康的社会，也知道要怎么发展，不知道的，我就和所有人一起摸索，我做的只是走在其他人前面，用自己帮他们试错。”
游穹就相当于是一个不会倒下的超级先锋，尽自己的能力带着大家开路，而不是只让他自己一个人开路。
星期日其实也很接近了，这也是游穹为什么一定要挖星期日的原因。
你来我就送你太一的大手，兄弟。
“你如何保证，你的试错，不会成为另一种形式的独断？”星期日的质疑尖锐而直接，“若你认定某条路正确，而多数人反对，你当如何？”
“问得好。”游穹非但没有被冒犯，反而像是更来劲了，“我从不认定哪条路绝对正确。方法很简单：先把不同的路都摆出来，把利弊讲清楚，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如果他们选的路是错的，那好，我带他们回头，总结经验，再试下一条。这个过程里，谁都可以提意见，谁都可以质疑我——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
穷举法很低效率，但是确实很有用。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对吧？你离那个答案，就差那么一点点。”
星期日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只是……不愿再看见因无序而生的苦难，亦不愿因僵死的秩序而扼杀任何可能。可我……找不到那条既非放任又非禁锢的道路。”
“其实你也渴望看到那些弱者自己站起来。”
“你把他们护在羽翼下，是因为你爱他们。”
“而真正的爱是在做好事前准备之后，放手。”
星期日沉默许久。
“我答应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那就现在。”
“……好。”
星期日的意识像是被拉长了一样，瞬间，他站在了游穹的面前。
“欢迎来到我家。”
他转头看去，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脸上戴着一块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