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时雨
许久过后，他抬起那缺了食指和中指的右手。
啪的一下，将汇报噩耗的黑影，像是拍苍蝇一样一巴掌拍死。
“血祭苍生之事，被发现了。”
“果然不愧是我认可的对手，不愧是大明第一结界师，以枫之村为诱饵，把我的注意力引过去，趁机在暗中，将我等的布置一个个揭开。”
“你在京都封印结界破碎那日，就已经算计好一切了吧，算尽人心，精彩！”
“可惜，你是敌人。”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冷漠无情，冷酷道，“出现在日本短短时日，就封我图腾旧躯，困我半数兵力，断我百年谋划。”
“陆离，你太强大了，你在这世上一日，我等都寝食难安啊。”
第165章 撒尿遇到鬼
纪伊国，和歌山的一山村。
一个穿着破旧袍子的村夫，满是皱纹的脸被冻得发红，他搓着手，站在田边，苦恼地看着田地，“这冬天就要过去了，怎么一夜之间，又变冷了呢？这么冷的天，俺怎么下地啊。”
“下什么地，不要命了，回去抱着媳妇睡觉。”另一位穿着一双破草鞋，脚趾头都露出来的男人，眯着眼睛走过来。
“三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
“俺不知道，俺什么都不知道。”三蛋摇了摇头，自个儿缩着身子，走过田埂，回到屋中。
村夫知道三蛋和村里的二蛋和尚是亲兄弟，一向消息灵通，对自己说这些话，恐怕是真的出什么事了。
他叹口气，佝偻着身子回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三蛋走到一座破旧的寺庙中，看着穿着单薄的僧衣，跪坐在佛像面前闭目念经的二蛋。
“二哥，到底是咋回事呀？”
二蛋睁开眼睛，起身，靠近破佛像，他没有闻到什么佛香，只闻到了一股年久失修的臭气。
“这么臭的佛像，佛祖肯定不会降临保佑我们的。”二蛋深感自己的贫穷，苦恼道，“如果能有大寺庙中，那些刷金的佛像，佛祖肯定会降临保佑我们的。”
三蛋走过来，推了推二蛋和尚，“二哥，二哥……”
“唉。”二蛋叹口气，说：“昨晚大哥找我了。”
“大哥都死了有三年了啊。”
“他托梦与我。”二蛋带着三蛋走进卧室中，拿出一块灵位牌，上面写着‘飞瀑’二字。
二蛋看着灵位，想起如父亲一般的大哥，眼睛湿润。
“梦中，是一个灰蒙蒙的地方，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只是有种非常可怕的感觉。在我的面前，地面裂开，出现了一个洞，看不到底的像是通向地狱的洞。”
三蛋脑袋一缩，“怎么做这么可怕的梦啊。”
“可怕，不，这只是开始。”二蛋摇摇头，“我看到了，飞瀑大哥从那个洞里面爬出来，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破旧得就和乞丐一样，头发都黏糊在一起，好像几年没洗了。感觉就像是真的，在地狱中呆了三年的大哥爬上来了一样。”
三蛋抓了抓衣服，努力把自己裹紧一点，只听着二蛋说的话，就感觉到，身边有一阵阵冷风袭来。
“他朝我爬过来，一边爬怕一边吼着，声音很低沉，就像是拿着石头在摩擦一样，叫我快逃，逃出日本。”
“逃出日本？”
“嗯，后来飞瀑大哥的声音都喊哑了，就张着嘴巴，一张一合的，我看到飞瀑大哥口中，黑漆漆的，没有舌头。”
三蛋身体一抖，“二哥，别吓俺啊。”
“在之后，一阵阴冷的风从脖子吹到衣服中，你知道的，做梦的哪有那么真啊，那是真的像是被鬼吹了一样。被吹一下，我就看到飞瀑大哥身上，爬着一堆鬼怪。”
“鬼怪？”
“嗯，小小只的，青皮，尖儿，长着獠牙，在飞瀑大哥身上拉扯着，拔他的指甲，咬他的身体，撕他的耳朵，还在下面把他往那个通往地狱的深不见底的洞拉。我那时才想到，飞瀑大哥不是声音哑了，而是舌头被他们拔了。”
三蛋脸色难看道：“二哥，那只是个梦。”
“是梦，但不是普通的梦，梦境与真实交错，谁是真，谁是假，我作为通灵者，本就游走在虚实之间，所以，这是梦，也是真。”二蛋闭上眼睛，缓缓地说道。
两人不语，时间流逝，直到他们的肚子咕咕叫。
二蛋三蛋拍拍屁股，到厨房中煮了点吃的，暖暖肚子。三蛋终于恢复了一点胆子，问：“二哥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哦。”
突然他们发现外面有些喧闹。
两人走出去，才发现有一个很大的商队，带着大量的车马货物，还有拿着刀的武士，持弓的射手，穿着黑色袈裟的和尚，穿着狩衣的阴阳师，缓缓走来。
二蛋上前一问，才知道他们是秋田家的商队，这次是他们准备了数年的，打算前往大明贸易的商队。
“你们真是去大明？”
“不错，去上国走一遭，方不负此生。”穿着黑色袈裟的和尚，喝了一口酒，豪迈地一笑。
二蛋眼睛一亮，“说得不错，我能否一起去？”
“你也要去？你是通灵者，现在这样的时刻，秋田家应该会欢迎吧，只是你确定？”黑袈裟和尚又问一句。
二蛋点点头。
三蛋抓了抓二蛋的衣服，在他耳边小声道：“真的要跟着商队去大明？不管村子了？”
“村子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个地方屁都没有，这么多年也只来了几只偷鸡的小妖怪，被村民们几个锄头就打死了，你哥我就没怎么出手过。”二蛋小声道。
三蛋有点慌乱：“可是，但是，就这样走了？”
“不走不行啊，我能感觉到，天要变了。”二蛋坚持，三蛋最终还是选择跟随。
很快秋田家那边传来消息，一个管事的过来，热情地接待了二蛋，还给二蛋一大笔钱。
这让二蛋感到有些疑惑，找到那个黑色袈裟和尚，问：“商队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遇到了怪事，我们商队本来是不经过这条路的。”黑色袈裟和尚说。
二蛋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这个地方鸟不拉屎的，位置偏僻，路况糟糕，没有能休息、补给的地方，这么多年来没见几个商队路过。
这么大一个商队，那些大道不走，偏偏走这条偏僻小路，确实有点不对。
黑色袈裟和尚道：“你既然决定加入，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其实啊……”
随着他的述说，商队的情况渐渐明了。
他们是遇到怪事了。
按照原计划，商队不是走这条路的，只是走着走着，前面的大地突然塌陷，很大的一块，绕都没办法绕过去，下面是黑黝黝的看不见底的大洞。
几个胆大的探头查看洞的情况，结果脑袋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扯了下去。
当时那个惨叫声，有点不似人声，吓得商队马都惊了。
那样的情况，还有谁敢过去啊，他们慢慢后退，然后商量着，换一条路。
第二次没有遇到地陷，遇到的是另一种奇怪的情况。
那条路上，老鼠、野猪、兔子、野狗，干瘦的熊、甚至连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青蛙、蛇都疯狂地朝商队狂奔过来。
这些动物没有冲击商队，而是直接无视商队绕过去。
秋田家的这支商队，走南闯北，行商多年，经验丰富，知道这是前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让这些动物疯狂逃离。
这种情况没人敢过去。
要知道，哪怕是成群的妖怪，哪怕是大妖怪出马，这些动物或许会畏惧，但也不会全部争先逃离。
只能说，前面那恐怖的东西，比妖怪更恐怖。
如此，两次改道，绕了一大段路，才到这个村子。
二蛋闻言，脸色一白。
不过这更加坚定了他离开村子的决心，想着商队中还有两个通灵者，二蛋便把自己昨晚的梦境说了出来。
有人能商量一下，总比自己一个人瞎想来得好。
知道了二蛋的梦境，黑色袈裟和尚神色一变，连忙把阴阳师叫来，阴阳师听了之后同样神色剧变。
“逃离日本，逃离日本……”
他念叨几句，立即拉着二蛋，带着黑色袈裟和尚，三个通灵者一起找上秋田家的主事，说明情况。
很快，商队行动起来，决定立即赶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和歌山。
二蛋只带三蛋，以及钱财和几件换洗的衣服，其他的东西都丢下不管。
至于其他村民……这种让人家背井离乡的事情，不是二蛋他说几句话就可以的，没人会跟他走。再者，他们离开不一定安全，说不定更危险，仅仅是一个选择罢了，
比起抛弃一切，失去土地和居所，走向不明未来，自然是留在村里更好。
商队很快就离开村子。
村外的道路并不好，只能勉强让商队通过。
整个商队排成一条长蛇，三个通灵者以及一队的武士，护住前后左右，大家都把警惕心拉满。
可能是运气好，亦或者这条路是安全的，一直到了黄昏，都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商队停下，以货车围成一个圈，在里面架起几个帐篷，在中间升起篝火。
捡柴、取水的队伍陆续回来，他们开始烧水煮饭。
“二蛋法师吃肉吗？”
“吃吃吃。”
“砍柴的队伍刚才打了一头野猪，大家都能分一点肉，来，给你。”黑色袈裟和尚，将一碗装着不少肉的肉汤递给二蛋，自己也大口吃起来。
二蛋咬着一大块瘦肉，平素里吃菜、吃鱼吃习惯了，对这个煮得又老又硬的肉有点吃不习惯。
不过他还没老，牙口好，撕咬几下就扯下肉慢慢咀嚼，“骚味很足啊。”
“哈哈，这头野猪有点老，是比较骚，不过就是要够骚才好吃。”黑色袈裟和尚扣了下牙缝中的猪肉，道，“这样嘴巴里才能留下味道，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告诉自己，吃到肉了，可以慢慢地回味那种感觉。”
二蛋摇了摇头，他只是不排斥吃肉，并非喜欢吃肉。
阴阳师也坐下来，叹气道：“在这冬日将逝，就要入春的时候，天突然又复冷了，感觉十分的不寻常，又有地陷、兽潮、警示梦，压得让人喘不过气啊。”
黑色袈裟和尚安慰道：“勿要多虑，兴许是此地不详，尽快离开和歌山就好了。”
阴阳师幽幽道：“真的仅仅是和歌山吗？”
黑色袈裟和尚沉默，他看了眼二蛋法师，叹道：“逃离日本啊……”
“亡国之兆吗？”阴阳师望着昏暗的天空。
“我曾经跟随土御门，去过大明几次，那边对这样的天变、异常状况，有一个说法，他们称之为——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出。你们说，我们这个国家，是不是真要亡了。”
黑色袈裟和尚平淡道：“这个国家，亡与不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阴阳师叹道：“乱世将至啊。”
天很快就黑了，吃饱之后，众人就进入帐篷睡觉。
留下几个武士护卫守夜。二蛋、黑色袈裟和尚、阴阳师，三位通灵者，则必须有一位保持清醒。
二蛋守着下半夜，三蛋加入武士队，也守下半夜。
因为他的加入，队伍中通灵者多了一位，今天阴阳师轮休，可以睡一个晚上。
帐篷中人很多，脚臭味，汗臭味，十分浓郁。
二蛋并不在意，因为他一样很臭。
躺了不知道多久，才沉沉睡着，突然有人摇了下他的身体，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黑色袈裟和尚。
他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而后点点头，起身，走出帐篷。
黑色袈裟和尚直接躺到被他睡暖了的被窝中。
“二哥。”三蛋在篝火边，朝二蛋打招呼。
二蛋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三蛋将烧好的热水递给二蛋。
二蛋喝下一碗热水，暖暖身体，打起精神。
他看了看周围几个，和他们一起守夜的武士，站起来，以灵视之眼，观察着黑夜。
妖气、瘴气、邪气都有一点，不强，倒是不用太在意，很正常。
大家都沉默不语，毕竟白天经历了那些诡异的事情，守夜的人精神压力很大，气氛显得有点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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