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煲个鸽子汤
滴答——
滴——
鲜血顺着泛雷光的刀刃缓缓的滑落,滴入到融化的雪水和流淌的血水之中。
而一鸣的双脚虽然没有穿着木屐,赤裸着双脚站在地面上,但那不断崩袭的雷光以及从身体当中散发出来的魔力,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让那泥泞的血水无法沾染到一鸣分毫。
随着一鸣向前的脚步,地面上已经留下了一道血痕,毕竟相较于一鸣的身高而言,正常的武士刀还是有些太长了,多少会有些拖在地上,但那刀刃与地面摩擦的身影伴随着雷霆却成为了这些强盗们不少人死前的噩梦。
看着眼前负隅顽抗的最后一人,一鸣抬起手中的武士刀,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做出这样的动作了。
多少现在的自己体会到了记忆当中所谓的【麻木】。
毕竟魔术师的世界也是充斥着血与泪的,就算有时钟塔这个魔术师的学习聚集地看上去还算正常,也无法遮掩魔术师这个群体大部分存在的偏执和怪异。
咔!
啪!!
战斗了小半个晚上,不知道砍下了多少头颅的刀剑,在那雷光的涌动之下,这把凡刀终究还是到达了极限,随着几声破碎的声音,刀刃的碎片如薄冰落地。
那坠落在地的碎片映照出了最后一位强盗那双略带庆幸的眼神。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屠灭行动,村庄在这一夜之后也确实可以从地图上抹去了,只剩下破碎的房屋,根本无法住人,何况还死去了如此之多的村民,必然会被人们看作是凶恶之地吧,只不过这任务完成所付出的代价未免有些超出他们最开始的预料了。
埋葬在这片土地上的不仅仅只有这个村子当中的村民,还有着他们自己人。
之前还可惜,他们的任务没有办法完成了,眼前的这个目标似乎远比他们想象当中的要强大。
没想到现在,却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机会。
从袖口当中掏出一把匕首,最后的强盗向着眼前的白发男孩发起了偷袭,若是一切都按照训练时的那般,这把匕首应该可以划开眼前这个男孩的喉咙,如果这个男孩儿的身体真的如同看上去这样的岁数,说不定可以直接砍下脑袋。
“天真。”
虽然刀刃已经崩坏,但一鸣还是向着眼前的敌人挥出了手中的断刀,似乎那刀刃是否折断根本不会影响,这一刀的结果和威力。
事实也确实如此,雷霆如同天罗地网一般覆盖了眼前的区域,即便没有刀刃将敌人枭首,这份雷霆的力量也足以夺走愚蠢之辈的生命,在一瞬间失去意识,这是一鸣对于这样的对手最后的仁慈。
好在这些敌人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真真正正应该值得尊重的对手,不然自己还会发愁现在的自己也无法彻底的调动这具肉体的力量。
至少体内布都御魂的力量还没有真正的显现。
不过自己才适应这个身体,而且还没有成长起来呢,距离风起之时也有一段时间,足够自己成长了。
看着眼前已经几乎没有人形的焦炭,一鸣把手中的断刀随手丢到了一旁,身上汹涌的雷霆开始渐渐的平息。疲惫感和疼痛感从体内传来,说到底,如此压倒性的实力使用现在这具肉体的透支来换的,也还好这些伪装成强盗的家伙都是普通人的范畴。
要是来的人身份是阴阳师或是神官......
嘛,要是来的是这些人,按理来说是不敢对此身不敬的。
只是......
环顾四周,火焰还在燃烧着这个村子剩下的一切。
村子当中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三四。
不能说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至少让自己现在转身离开,自己心中多少会留有几分愧疚。
这具身体虽然取回了神代的力量,但在这份躯体之内的,终究是一颗人的心,做不到真正的高高在上,漠视天地蝼蚁的爱与憎。
回头向着村子中央看去。
除了柴三郎老爷子,胜五郎之外,只有一个女孩子活了下来,本来她的母亲还是有一口气的,如此严重的伤,在加上这森森寒冬,终究还是没有熬过去。
女孩因为悲伤昏睡了过去,胜五郎也因为肩膀上的伤口接近昏迷了。
原本充满欢声笑语,日复一日的村子就这样不再了。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你们是被牵扯入其中了,这是皇室和幕府的对弈......如今捡回一条命,不要再提起这一晚,还有白色的雷之子。”
一鸣看着姑且还算是清醒的二人,做出了嘱咐,接下来他必然是不能和这三人继续一起生活了,无论是皇室,还是幕府,在自己导向一边成为傀儡,或者死去之前,是不会放弃对自己出手的。
只是,这一夜出手的,是皇室还是幕府呢?
柴三郎老爷子听到了一鸣的话之后微微瞪大了眼睛,眼神当中闪过了一抹自责,如果他在获救之后,如果他在将眼前的这个孩子带回村落之后没有那么得瑟,而是安安静静的,就这么过日子,听眼前的孩子给他换上一套平凡的衣服。
这一夜的悲剧和火焰是不是就不会出现?
而胜五郎的眼神有那么几分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激眼前的这位雷之子救下了自己,还是应该去憎恨这一切都是由眼前的这个男孩招惹而来,但作为一个武者和传统的日本少年,慕强和敬神又是扎根在骨子里当中的东西。
他应该去恨皇室或者是幕府吗?皇室和幕府又为何要将这位雷之子抹除呢?
一直以来的观念在这一刻破碎,这个少年恐怕需要重新去寻找目标看清这个世界。
“这一夜的一切和我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我理应给予补偿,就祝福你们对武艺有所天赋吧。”
自己的力量传承于建御雷神,这位神明在作为雷神的同时也是一位武神,因此一鸣多少也能送出这样的祝福。
胸口处的布都御魂在发烫,言出而法随,两个小小的巴纹出现在了胜五郎和女孩的锁骨上。
第一卷:须臾雷电长鸣·永恒之国 : 第7章:岛崎勇的两年
“浮世景色千百,人心各有不同,我无法左右他人的想法......
胜五郎,对你而言,是敬,是畏,是恩,又或是恨,都随你吧,此身允许:若抱有恨意,自可对吾刀剑相向。
这是殊荣,若你做好面对雷霆准备的话,当然这个许诺对那女孩也有效,就劳你转达了。
最后......照顾好柴三郎老爷子,就对他说是强盗入侵吧。”
一鸣虽然不是掌管生命的神明,也能够看出眼前的这位老人身上失去了一股活下去的劲,内心的职责已经压垮了这位老人心中的那杆秤,与接下来这个老人会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等到那女孩儿能够自立之后,便进行属于自己的赎罪。
有些让人看不下去啊。
自己对修改记忆的魔术没有那么擅长,能做的也就只有帮这位老爷子抹去这段时间的记忆了,只是这并不代表着内心当中惭愧的情绪因为记忆的消失而彻底的消散。
不管怎样的结局,对于这个老人而言都不算好。
一想到此番转身就是永别,在这个冥府已经关闭的时代,死亡就是死亡,默然之间,一鸣尽然有了几分追求永恒的想法。
浮世景色百千年依旧,人之在世却如白露与泡影。
若是将这个国度定格,桃花源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所谓永恒,就是不再失去拥有之物,当然,定格什么的肯定是错误,人类乃至神明最大的错误就是不再迈出前进的脚步。
随着雷光的隐没,风雪重新吞没了村子,和那毁灭村庄的火焰在夜晚焦灼着,胜五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能出声,在因为伤口昏迷过去之前,他的目光一直放在一鸣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里。
山林之中,只余风雪呼啸。
村落的火焰也开始渐渐的熄灭。
不管想要说些什么,有什么遗憾。
那位雷之子都离开了。
村子也不复存在。
而这风雪和藏于山林的野兽,以及默默流逝的时间终究会隐去一切。
雷声.....远去了啊。
对于胜五郎来说,这几天的经历就像是梦一样,或者说,自己这匆匆十二年又何尝不像是孩提时代的梦境呢?
先是村子里的柴三郎老爷子从山林当中抱出了一个孩子,并笃信为雷之子,当然对于这一点,村子当中大部分的人也是将信将疑,自己也翻墙看到了,那个男孩确实不像尘市之人。
但没想到在当天夜里村子就来了祸患,最后村子被抹去了,他们一行人装作是逃难的人进入了江户,好在村子当中所遭遇的强盗并不是真正的强盗,同时那些入侵者也被处理了一个干净,凭借村子剩下的钱财,他们倒也可以在江户城外围买个老旧房子。
老爷子不记得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胸口一直有着一口闷气,两年后去世了。
那个女孩......她给自己取名为婆娑,在家门口开了一间小小的茶室,养家的同时也收集调查着当年的真相,那个夜晚终究还是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有人长眠于地下,有人还在尘世挣扎,在明白村子的灭亡源于皇室和幕府之间的斗争之后,少年突然看到了需要曾经看不到的、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龌龊。
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想要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样的信念开始扎根在少年的心中。
1848年,胜五郎入门江户试卫馆修习剑术天然理心流,1849年,曾击退盗贼的胜五郎实力得到近藤周助认可,被周助的宗家岛崎家收养为养子,改名岛崎·胜太。后正式成为近藤家养子,改名岛崎·勇。
明明只是两年多以前的事情,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或者说现在的岛崎勇,和曾经的那位胜五郎已经有了,不管是心境还是实力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江户试卫馆,自己算是大师兄,所有人都在说自己谦和,只有自己才明白在那内心的深处,自己的本质终究是如那么雷光一般暴躁,这份暴躁的雷鸣,在实现自己的理想只之世之前,绝对不会鸣熄。
啪——
啪——
试卫馆是整个江户道馆之中第一个使用竹刀的,在馆内,竹刀的碰撞声自然连绵不绝。
岛崎勇挥动手中的竹刀,就像是轰鸣的雷霆,带着几分不可阻挡之势力,轻松的察觉对手的动作,然后——
哒!!
将对手的竹刀直接挑飞。
纵然手中握着的只是木质的刀刃,却依旧让对手能够感受到那压迫式的寒芒。
“呼......承让了。”
收起训练用竹刀,拉起眼前倒地的雪原,岛崎勇脸上带着温和关切的笑容。
压倒性的胜利,没有半点令人质疑的空间,也没有熟悉的人会质疑眼前少年的胜利。
从入馆的那一天起,这个少年就保持着对学员全胜的记录。
“不愧是试卫馆大师兄啊。”
周围响起了赞誉,这也是岛崎勇听到最多的赞美,但偶尔的一瞬间,他却会怀念曾经小山村当中大妈和老爷们的嘟囔,因为这些嘟囔当中除了指责之外,更多的是关心,而这些围上来的观众,他们的赞美却更多带着几分势利的讨好。
“哇哦!明明看上去是个温柔的大哥哥,没想到认真的战斗起来去,像是雷霆一般凶狠呢!超酷哦!”
人群当中一个粉金色的小萝卜头,看着自己发出了一声惊呼。
岛崎勇脸上带着几分笑容,揉了揉这个小姑娘的脑袋,明明是个小姑娘,但无论是从打扮还是语气上都带着几分男孩子的性格,应该是家里人对其有所期望吧。
不过在众多的赞美之中,也就只有这个孩子的称赞最为纯粹。
按照这个孩子家里人的说法,过几年应该就会成为自己的师妹,虽然只是直觉,岛崎勇相信孩子应该可以成为一个不输于自己的剑士。
而每每当人提起自己的战斗风格,岛崎勇都会默默的摸上自己锁骨处的巴纹。
本以为会随着时间忘记那位雷之子,但没想到那充满雷霆的背影却随着时间越发的深刻。
也是在这时人群当中传来了一句话。
“说起来最近江户还真是热闹啊,除了各家剑馆,那位有名的人偶师也来了。”
第一卷:须臾雷电长鸣·永恒之国 : 第8章:人偶师
人偶师?
在这片土地,人偶师自古都不是被大众重视的存在,或许在遥远的过去,制作那些可以成为神的傀儡之时,人偶师曾风光一时。
如今人偶师只是少部分贵族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而邀请的小道而已,甚至大多数人偶师都是以傀儡戏图个生活。
“这个人偶师很有名吗?”
岛崎勇有些好奇的发问。
被搭话的年轻人在看到岛崎勇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喜的表情,连忙凑了上去开始解释,首先这个人偶师带着一张面具,其次,这个人偶师的年纪并不大,有传闻说这个人偶师已经将自己的身体转换成了人偶的模样,和战国时代的果心居士一样。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制作的人偶和真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重要的是这个人偶有着起死回生的力量。
曾经有位商人为自己病重的妻子求来了一具人偶,不出两个月,这位商人的妻子居然没有半点病色的出现在了街道之上,人们都说商人的妻子其实已经去世,现在出现在街道上的只是承载了商人妻子记忆和灵魂的人偶罢了。
“不过这些传闻也就听听罢了,人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技术呢?不过这也足以说明这位人偶师的技艺高超,制作出来的人偶和真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一想到可以以假乱真,搞得我也好想要一个人偶啊,总要让后代看一看他们祖先的帅气英姿,哪怕只是做一个手掌大小的呢。
那个人偶师目前在滕川家,不过我打听到他定的旅舍是青竹居。”
欢快的情绪在众人之间快速的传递。
岛崎勇也摸了摸下巴,虽然现在记忆当中的那道背影十分清晰,但未来呢?会不会模糊了面容,只剩下煌煌雷光?
自己要不要也去定制一个人偶?这位人偶师可以重现记忆当中的模样吗?
此时此刻在滕川家。
热闹的院子现在变得冷清,院子当中的枯山水,因为有太长时间没有打理已经显得杂乱,破旧不堪,萦绕在这个庭院当中的是散不去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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