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本是基
听他说远野汉娜，说那个用洛阳铲把他从坟里挖出来的大小姐。
听他说莲见蕾雅，说那个等了他二十年的偶像。
听他说泽渡可可，说那个下了药又逃了二十年的笨蛋。
还有未来，他梦里唯一的女儿，枢拓真说的就好像真有这么个女儿一样。
“真……喜欢她们么？”
枢拓真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说不喜欢，装得像一点，就肯定能骗过月代雪。
因为少女是那么相信着他，就连自己说的穿越者这件事都能信以为真，少女已经把一颗心全都交给了他。
但他不能那么说，因为那些记忆太真了，真到他在这个世界昏迷了三天，在那些世界里却过了整整几辈子。
真到他无法否认，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感情，都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如果那些梦是真的……”
枢拓真声音很哑，注视着少女似苍穹的双眸，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如果那些人真的存在过，我真的和她们一起经历过那些事……”
“那我肯定会喜欢上她们吧。”
“毕竟在梦里我没有遇到小雪你。”
枢拓真做好了要被月代雪质问的准备，也想着要怎么安抚少女，诚然这么想很卑鄙，但他确实哪边都不想要放弃。
“真……”
看着难得露出脆弱的表情的枢拓真，月代雪纤细的指尖轻抚着少年手背，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
“那她们一定很好……”
“……”
“能让真喜欢的人，一定都是很好的人……”
“……”
枢拓真愣住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因为心间的爱意喷涌溢出心房，无处安放的情感阻断了思绪的行程。
“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
“我喜欢上了别人，还忘了你这种事情。”
月代雪想了想，歪着脑袋，慢半拍似的笑了出来，看着一脸憔悴的少年。
“真喜欢上别人……一定不是因为不爱我了。”
“而是真的心很大……可以装下很多人……而我很幸运，是第一个被你装进去的……”
枢拓真的眼眶一下子就烫了，可月代雪的话语还在继续。
“而且……她们也有在好好照顾真……”
“不像我，反而需要真照顾我……明明真已经这么累了……”
“我很感谢她们哦……”
“呃……！”
情绪越发濒临失控，即便少年捏着鼻子仰起脸，却还是阻止不了鼻尖发酸眼泪也滑过面庞，即便他已经努力压抑到身体都在颤抖。
他宁愿月代雪斥责他，或者有所抱怨。
却唯独害怕见到她这幅模样……
“我一直都知道……真的心很软，所以才会喜欢上那么多人。”
“真的心也很硬……所以走了那么远，还是记得回来。”
“这就够了……”
枢拓真把脸埋在她肩上，强忍着差点失控的情绪，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坚定着自己一定要回来。
不仅是回来，更要治好小雪的病，拯救已经在模拟里结缘的少女们……
“所以啊……就让我看看真的真心是什么样吧……”
“什么———？！”
噗嗤……！
利刃穿体而过，血肉被撕裂的剧痛一下清空了所有思绪。
枢拓真猛地睁大眼睛，只见刚刚还在温柔地拍打后背的小手，此刻却握着一把刀，刀身已经完全没入他的胸口。
温热粘稠的血一点点涌出，染红了少女那白净无暇的小手，也将病号服晕染开大片红墨。
他踉跄着后退，可守了一晚上的哪里还有力气，两条腿跟面条似的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小雪……？”
“真的心……果然很软呢。”
少女手握着刀，气若游丝，轻语呢喃。
“我好想看看……看看真的心里住着多少人……”
“肯定有好多好多人……”
“六个……还是十二个……看完就知道了……”
“小……雪……”
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嘴里满是血腥味。
月代雪歪头看着少年，笑得和刚才一样温柔，只是那带血的刀无论怎么看都与温柔再无关系。
“谢谢真告诉我那些故事……”
她说。
“那些女孩……听起来都很好。”
“可我一直在等着真……等了好久啊……”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少女的呢喃细语如梦魇般在枢拓真的耳畔徘徊，似要刻进他的灵魂之中。
而与那言语声一同落下的，还有少女手中的水果刀，一下一下要将他开膛破肚，只为挖出那颗不知道装了多少人的心。
是为了惩罚他这个负心汉么？
还是……
“啊！”
一个恍惚间，枢拓真忽然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口，也没有血，月代雪的手里更没有刀，只是静静搂抱着他在和声安慰。
【错觉么？】
神经隐隐刺痛，枢拓真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真实。
还是自己根本就没有从模拟中回到现实？
“真……？”
“没事，我这就去给你办住院手续。”
枢拓真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松开她的手，快步离开病房，不让少女注意到自己刚刚被吓出的一身冷汗。
有血。
幻觉。
一定是幻觉。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模拟，加上刚醒来时的虚弱，再加上那些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精神压力太大了，出现一点幻觉也正常。
枢拓真穿过走廊，正在窗口处办理着出院手续，身旁同时也来了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妇人。
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却令枢拓真如坠冰窟，一股寒意瞬间刺穿了脊背。
那戴着金丝眼镜，看似温文尔雅的得体老妇人他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橘雪莉模拟里那差点换走橘雪莉心脏的院长！
“你们找到心脏适配源了么？”
“这边病人里刚好有一个，病房就在———”
第二卷 老颓衰 : 第八十五章 双重身的幻觉
“434号病房？那是，小雪的病房？！”
数字念出来的瞬间，枢拓真就反应了过来，直直撞向那个正在说话的老妇人。
“你———！”
院长被他撞得踉跄后退，金丝眼镜歪斜，手里的病历本掉在地上。
“你做什么———”
枢拓真揪住她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434号病房？！你凭什么动她？！你凭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保安，保安！”
“你这个畜生，害了橘雪莉还不够，还要害小雪……！”
精神高度紧绷下，压力持续不断，少年很难说自己还保留有多少理智，他只知道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小雪。
谁都不行！
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老妇人身上，枢拓真完全红了眼，直到……
“砰！”
一声闷响。
枢拓真的拳头一软，砸到老妇人身上时已经没了力道，他低头才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黑色的枪洞。
“你……你……”
少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为了挥出最后一拳，却还是打了个空，身子踉跄着倒向一旁。
“这么想救她，你还真以为你有通天的本事？”
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任凭少年如何不甘，最后也只能闭上双眼……
“先生，先生？请在这里签字。”
入目护士焦急的脸，和惨白的日光灯。
他躺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张表格，还有一支滚落的笔。
“先生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建议您再住院观察几天，这样也有利于我们后续的治疗……”
“不用。”
枢拓真看了一眼身旁的位置，哪有什么旧院长，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办理手续。
“我只是有点累了……”
不管这是不是自我安慰的心理作用，枢拓真买了两罐咖啡喝完后，确实感觉精神了许多。
他在出院手续上签好最后一份文件，便起身回到月代雪的病房里。
“真……都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嗯~……”
月代雪握住他的手，慢慢站起来，旧病复发的少女现在还很虚弱，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枢拓真赶紧扶住她。
两人并肩走出病房，却在来到走到电梯口时，月代雪忽然停下脚步。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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