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喀亚神色平静，示意旁边的眷属抬走希莱里斯的尸体：“把他安葬在巴恩的龙冢旁边。”
他嘴里发出沉雄的声音：“传我谕令，任命贝尼雅特为青少年龙群新任头领，任命凯索为热沙洲指挥官，抽调青少年龙萨芬、罗斯科与待命的狗头人眷族，进入热沙洲补充兵力。”
加拉丹默视着喀亚昂首下令，沉默的等他转过脸来，才冷声开口：“在你的计划里，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取得战争胜利，我接到消息，南方的拜顿王国已经蠢蠢欲动了。”
“头领的情报似乎少了一些时效性，真实情况是不仅拜顿王国，连隶属精灵同盟的银月氏族，也在我们的南方边境上陈兵，随时准备进入黄沙之壤，拜顿王国五万步骑，银月氏族三万游侠箭手，乌云汇聚，压城欲摧啊。”
喀亚轻声感叹。
加拉丹迈步上前，目光森冷，他身上有些伤口仍在流血，但眼神却极亮：“我的敌人们准备趁这个机会，带着他们的军队进入黄沙之壤，而后砍下‘无眠灾祸’的头颅，悬挂在沙域的御座上夸耀功勋么？”
“嗯，目前确实有类似的消息在南部流传，打着讨伐邪恶的旗号发动战争，是类人种族的一贯做法。”喀亚点头。
“然而我们的部队都在布置北方。”加拉丹低语。
“没办法，北方龙群的确是难缠的对手，他们在卡特加经营三十二年，已经拥有了对抗我们的力量。”
加拉丹哼了一声：“所以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但我看你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是因为涉及到你擅长的领域了么？你有什么话说？”
“拜顿王国之所以蠢蠢欲动，无非是想收回之前被我们侵吞的土地，至于银月氏族，虽说是自诩正义善良的精灵，但撕下虚伪的外衣，就能看清他们所求的也是利益，知道了这些家伙的目的，要拨弄他们也就很简单了。”
喀亚轻描淡写的说。
“你做了什么？”
喀亚并不回答，转身过去眺望北方。
良久，他低声说：“我向银月氏族示好，表示巨龙愿意向精灵献出巨象海湾，以换取和平和安宁，同时又传讯告知拜顿王国，黄沙之壤已全面从巨象海湾撤军，等待新的统治者将其接收。”
“献出巨象海湾、全面撤军……”
加拉丹沉吟：“这是谎言还是真话？”
喀亚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当然是真话，侦视魔法扫一遍就清楚了，做假骗不了谁。”
“为什么这么做？”
“银月氏族和拜顿王国会为此爆发一场争夺，无力再插手沙壤的事。”
喀亚垂下目光：“实际上他们本身就有矛盾，在三十年前反目成仇，从原本紧密的盟友变成敌人。”
加拉丹语调阴冷下来：“你曾说黄沙之壤想要繁荣，不依靠陆间海是不行的，你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们巨象海湾属于战略要地，是龙群进一步强化势力的基础，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家族通过四次人龙战争才对它完成征服，而现在你又拱手要把它送出。”
“之前四次人龙战争，主要是为了将领地扩张到那片区域，我们可以夺取巨象海湾一次，就可以夺取第二次。暂时把它交给人类种族保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等北面战争结束、家族统一，我就重新把海湾取回来。”
喀亚低语说：“比起南方边境的危难，还是那首歌更让我困扰。”
加拉丹皱起额间的鳞：“什么？”
“头领还不知道么？已经传遍沙壤了。”
喀亚笑了一下，对手下示意：“唱来听听。”
豺狼人奴仆深吸一口气，敞开喉咙嚎起来：
“黑色的乌鸦在头顶惨叫，罪恶的战火在原野上燃烧。
阿尔克兹人的家乡流淌着鲜血，大地母亲为她的儿子痛哭号啕。
血腥的恶龙在白骨堆上咆哮，阿尔克兹人的太阳是谁抢去了？
大地母亲为她的儿子痛哭号啕，
号啕-痛哭，痛哭-号啕。
嗷呜~”
“够了，闭嘴！”
加拉丹呵斥：“再嚎把你脖子拧断。”
豺狼人吐着舌头跪下，向后爬开。
“家族降临以后，一直对黄沙之壤的原著民施行残忍恐怖的统治，光是以忤逆不敬为名屠杀的人口，就多达四万之数，在你与巴恩的默许下，希莱里斯四处掳掠阿尔克兹人，当做牲畜贩卖给泽地诸国以赚取利益，如今当家族遭遇强敌的消息传出，奴隶们全部站起来反抗我们的统治。”
喀亚缓缓的说：“时至今日，达罗盆地的黄铜矿、厄运溪谷的伐木场与采石场、伊斯河南岸的水车全部停工，反抗军捣毁豺狼人的兽栏，把尚未驯化的怖狼纷纷放走，每夜都有人在我的领地纵火，打算让其他人失去一切，把顺从我的人也烧成暴民。”
“你是在指责我吗？”
加拉丹怒吼：“那些杂碎难道不知道这片土地的主人是谁？他们竟敢反抗我的意志和谕令？该死，我的耳朵里再也不要听到一点杂音，召回血獠部队！灭绝阿尔克兹人！”
“召回血獠部队，我们就会失去黑苔河防线，敌人的军队可以直接威胁风息岭。”
喀亚眯起眼睛：“另外，血獠和雷云氏族都不事生产，阿尔克兹人被灭族以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黄沙之壤都没有劳力可用，这是头领可以接受的吗？”
加拉丹浑身电弧激涌，不顾一切的咆哮：“召回血獠氏族，我要把阿尔克兹人灭族！”
龙人眷属应诺，就要领命离去，却被喀亚制止。
“从克纳格组织借调的五个盗贼团即将进入沙壤，依靠这些人手，我会通过奖励、安抚与镇压的方式，对阿尔克兹人进行分化，领地叛乱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影响大局。”
喀亚摆了摆手示意眷属退下，说：“战事要紧，血獠氏族绝不可以退出黑苔河，请头领慎重。”
加拉丹威视着他，喀亚仰头对视，怡然不惧。
“我知道卡特加没有类似的困扰，那里的人像狗一样听从主人的命令，等到我成为卡特加领主，自然也会拥有同样的奴隶，等到新的仆从出现，阿尔克兹人必须灭绝。”
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加拉丹才发出沉闷的喘息：“现在，我要听你的回答，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卡特加和黄沙之壤的共主？”
“快了，卡特加的军队在这次战役中损失惨重，不管是人类领主还是巨龙领主，此时此刻都会下意识想要放弃。”
喀亚说：“如果他们退兵，我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取得卡特加了。”
加拉丹的面孔微微扭曲着：“你的意思是，如果那些渣滓退守，回到铁群岛与我们作战，黄沙之壤反而会赢得更快？”
“是。”喀亚毫不犹豫点头。
加拉丹并不等待喀亚的解释，径直反问：“那如果他们不退呢？”
“如果不退……”
喀亚低声叹息：“那就到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恐怕只有杀光所有的龙，才可以让卡特加屈服了。”
“杀光他们，本就是我的目标！”
加拉丹冷哼一声：“听说你没有在旱风谷出手，才让那头绿龙得以逃脱。无所谓，要是你愿意当乌龟，就一直躲在这里好了。”
说完这一句话，加拉丹霍然转身，回归自己的龙之宝库。
直到成年龙在视线里消失，喀亚才摇了摇头：“但愿不要走到那一步。”
第271章：永戎
波撒登上缓坡，目视永戎的背影，心里微微一紧。
即便风暴龙高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波撒也能看出他的疲惫，身为头领，他除了要做战略上的决策，还要与喀亚进行战术的交锋，另外投身对抗加拉丹的血战，所有的事情都堆积在他身上，他有多少天没有合眼了？
波撒似乎听见了骨骼不堪重负的哀鸣。
黑龙沉默看着他的后背，一点点把牙咬紧。
“回来了？”永戎转过头来，眼神虽然有些暗淡，但脸庞依旧沉静。
“嗯，沿途没遇到什么问题。”
波撒低着头，“卡赞会在铁群岛的堡垒里沉睡，海栖龙的话，我已让巨魔把他送往风暴湾。”
“其他同伴的情况怎么样？”
“贝隆还留在热沙洲，躲着不肯与我见面，青铜龙擅离职守，我以龙群监察的名义罚他禁闭反思。”
波撒说：“在我们援救热沙洲的同时，旱风谷的敌军也发起了大举进攻，没有青铜龙的帮助，艾莎莉娅无力抵抗多方敌军，最终全面溃败。”
“艾莎莉娅的做法，和海栖龙不一样，她用毒雾封死了士兵的退路，勒令所有人死战掩护她撤退，最终带着铁鳞部队和五百亲信撤出战场，我见到绿龙的时候，她身上甚至没有伤口。”
波撒继续说：“不过经此一役，绿野军团一万两千人全部覆灭，如今艾莎莉娅已经没有和敌人交战的力量，她唯一还能做的，只有替环线对旱风谷稍作监视而已。”
永戎脸上不动声色：“黑苔河战场呢？”
“奥瑟率领血獠氏族一直死守不出，婕娜和黑廷斯正在努力推进战线，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们搭建的战地圣堂规模扩大了几十倍，黑苔河防线后到处都是伤患和残疾。”
黑龙的眼神里寒光闪现：“至于堆积那里的雇佣兵，他们完全就是消极态度，起不到什么效果。”
永戎点了点头，倒没有多少恼火的意思，大部分流浪兵团在充当雇佣兵的同时，也扮演冒险者、骗子和强盗，没有信念和底线可言，当初卡特加招揽他们的时候，有很大一部分人甚至不等战争结束后的尾款，只是骗取第一笔预付金之后便逃走消失。
没有哪个国家会指望依靠雇佣兵来打赢一场战争，想在铁与火的战场上浴血而出，所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的军队。
“有一件事令我不解。”
波撒抬眼看着永戎，问：“艾莎莉娅之所以能摆脱围攻，是因为提前有了预警，知道有敌军绕到自己身后，可是同样的情况，为什么雷森顿的指挥部陷落了？”
“恶齿团是精英部队，人数极少，又装配有法术加持和附魔甲胄，绕过乌利斯的前锋阵线可以理解。”
黑龙接着说：“可是为什么，希莱里斯和狂雷之鞭部队也能顺利绕过乌利斯的防线，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乌利斯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你是怀疑乌利斯么？”永戎问。
波撒摇了摇头：“乌利斯是卡赞的血裔，他的忠诚我不怀疑，但出现这种情况，总要有一个解释。”永戎吐出一口闷气，伸出手爪，在地上勾勒出热沙洲的地势图，速度很快，一气呵成，显然对此非常熟悉，不知私下看过多少遍。
“热沙洲处于卡特加环形防线最右侧，左边是旱风谷，右边是与科塔夫公国的边境缓冲区，看这里。”
永戎爪趾在地上划出巨大的弧：“从黄沙之壤腹地出发，借道科塔夫公国，绕过乌利斯防线，直接进入雷森顿指挥营右翼，配合潜行的恶齿团于左侧出现，对我方部署在热沙洲的军队完成合围，这是喀亚当时的战术，如果不是贝隆碰巧遭遇恶齿团，导致他们提前发动，没有人可以逃得出来。”
波撒眯起眼睛：“可是喀亚想到的战术，你之前也考虑到了，因此额外在黄沙之壤的边境线上部署了一条侦视之链，就算黄沙之壤与科塔夫公国达成秘密协议，借道绕路，雷森顿应该也会提前知晓，有调动军队、传讯求援和安排撤退的时间。”
“理论上的确如此。”
永戎说：“但在你护送卡赞和雷森顿离开的时候，我去边境线上仔细检查了一遍，感知链上有损毁，有些侦视守卫已经失效了。”
黑龙的眼睛变得阴暗寒冷：“我们部队里有黄沙之壤的内应？”
“内应或许有，但无力干涉这件事，感知链的终点连接在雷森顿手里。”
永戎摇了摇头：“我让乌利斯查清楚了，在之前的交战中，热沙洲施法者部队有一些损伤，原本负责维护那几个点位的施法者，在战场上牺牲了。”
“旁边毕竟不是敌阵，敌人又始终都是正面强攻的架势，雷森顿将全部精力放在正面战场，忘了派人重建侦视之眼，被抓住机会。”
永戎仰首看向天际尽头：“因为这个小小疏忽，他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原来如此。”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黑龙才慢慢的说：“虽然成功保下战蜥军团，但绿野军团的覆灭，也让我们损失惨重，加上如今布伦受伤、卡赞沉眠，再想正面对抗加拉丹与沙壤军队，恐怕很难。”
“是啊。”
永戎看了他一眼：“当前的战局形势，你与赫尔谈过没有？”
“已经告知，赫尔意图与你即时通讯。”波撒说。
“好。”
波撒从储胃里吐出魔能水晶，依次摆下，构建法术阵型，再投入魔力进行引导，短暂的等待以后，一片莹莹光幕在他们面前升起展开，显现出青少年龙虚幻的投影，赫尔的表情有些焦躁，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准备迎接雷森顿回家，他是我们的同伴，为卡特加牺牲而死，以阿卡托什龙群的名义，为他举行一场葬礼。”
这是永戎第一句话：“暮光神殿旁的万龙殿自今日开启，葬礼结束后，请他进万龙殿安睡，待到战事结束，我们再去看望他。”
“是。”
赫尔应了一声，轻轻叹息：“雷森顿临走时，还向我推荐了几个人选，说是如果遭遇意外，他们可以担任市政厅的长官，我当时取笑说他安排过多小心厄运缠身，没想到一语成谶。”
“所谓万龙殿，其实是我们的坟墓啊。”
永戎阖上眼睛：“虽然早就准备好了，但我总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来。”
波撒与赫尔尽皆沉默。
“如果在铁群岛失利，我们将退无可退，战火将会烧遍卡特加，连风暴湾也难以幸免，龙群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努力，都将毁于一旦。”
赫尔收拾了一下情绪，说：“好在我们抢先将战线推进黄沙之壤，现在龙群还可以退回来，依靠铁群岛链上的堡垒，与大家族再战，也不是没有机会。”
“暂时还没办法撤退。”永戎说。
赫尔不解：“为什么？”
“现在撤退，加拉丹势必追击，是不是？”永戎反问。
“是。”
“如今旷野的人马在与矮人纠纷，冰川的霜巨人在与白夜作战，无终之海的海巨人和沙华鱼人畏惧我们的力量，不敢轻举妄动。”
永戎说：“可一旦这些家伙发现我们陷入劣势、被加拉丹压回铁群岛，就会立即看到机会，抛下眼前的事端上来撕咬我们，他们会默契的与加拉丹形成一个同盟，商议要怎样分食我们的土地和血肉，龙类也是掠食者，你应该知道丛林里的法则。”
“那要怎么办？”
赫尔犹疑，他擅长治理领地和敛聚财富，对于战略战争没有多少天赋。
“继续，咬到黄沙之壤不敢对我们觊觎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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