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皱起额间的鳞，盯着白夜直视：“没有谁可以替我做决定。”
“没有干涉你的意思，消息已经一五一十讲给你听了，不给你看只是要让你保持冷静，不作出错误的决定，现在卡特加与凛冬之爪同属一个利益集团，我们站在同一艘船上，若是沉船，凛冬之爪也要被拖下水去。”白夜面无表情，昂首看着永戎。
风暴龙与冰龙对视，两者的目光都不肯移开分毫，甚至根本不眨眼，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凝聚在这次对视中，推过去压倒对方，永戎的鳞片慢慢绷紧了，仿佛即将扑食的恶兽，獠牙毕露，电弧流转。
在此之前，双方都尽可能以理智避免这样的交锋，但龙类的相处不可能一直融洽，这是凛冬之王与卡特加王第一次产生意志冲突。
半响之后，白夜轻轻叹息：“现在的你还无法压过我，快快长大吧，等你摆脱雏幼的身份，进入青年期，再做这样的尝试也不迟。”
“在刚刚那一瞬间，我忽然后悔帮你晋升祖代了，这种龙群中有成员不受控制的感觉，让我恼火。”
永戎声音低沉。
“那是因为你掌握权力太久，强势成了习惯，稍有忤逆便要勃然大怒，从上古时代至今，色彩龙中也有许多远见抱负的家伙，其中不乏祖代龙，但最终大多都倒毙败亡走向末路，恶龙之心让它们变成了自己不愿意见到的样子。”
白夜说：“警惕一点吧，你是阿卡托什，至高的风暴龙、塔洛斯的神眷，我还等着你登顶，成为龙之国的皇帝。”
“我不是什么塔洛斯的神眷，天灾主神跟我没关系。”
永戎沉吟：“还是说回波撒的事吧，我们要尽快想办法营救他。”
“想从卓耿、克劳丹顿以及那些精英人马武士面前，强行带走黑龙，仅凭你我与红龙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贸然行动，连我们也会陷在那里。”白夜说。
“没有红龙，卡赞已经离开北陆，他没和我说太多，只是表示自己也有事情要做，但我估计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回返。”
永戎摇了摇头。
“大概是去帮提亚玛特杀人吧。”
白夜笑笑：“既然如此，突袭营救的方法大概是行不通了，那么通过战争呢？你现在手上还有多少兵力可以调用？”
“不到两万，原本暴风军团、战蜥军团与绿野军团一共五万士兵，但沙壤之战让我们损失巨大……”永戎低声回答。
“卡特加还有不到两万兵力，另外我可以让霜卫军团和凛风军团换防，再为你添一万士兵，可即便如此，我们联合起来的军队与卓耿的兵力相比，也像是瘦狼面对恶虎，如果正式开战，也许几轮会战下来就会损失殆尽。”
白夜轻轻的说：“你杀死了加拉丹，也夺得了血獠堡，现在急需吞食沙壤的尸体，另外你的龙群成员需要时间深眠，卡特加也需要时间休养，如今再强行拉起一场战争，无疑是最坏的选择。”
永戎眯起眼睛：“你这样引导我，是有什么话要说？”
“一个简单的推论，如果旷野有意与我们继续作战，没必要主动将情报送来，之所以告诉我们黑龙在他们手中，无疑是想表明他们自己手中有筹码，想要以此逼迫龙群屈从，如果我们现在发出谈判邀请，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接受。”
白夜说：“接下来，就要看你肯为黑龙付出多少了。”
“没想到身为恶龙，也有被迫谈判的一天。”
永戎沉默良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没什么代价可计，波撒是沙壤之战的首功，我要让他安全归来，参加凯旋仪式。”
第302章：科尔顿条约（二）
当卡特加龙群向旷野人马发出谈判邀请之后，立刻收到了来自人马之王金帐的回信，然而当永戎抵达科尔顿要塞，准备进一步深入旷野时，人马安排的地点却一再更改，最后他们干脆拒绝了见面会谈，改为通过传讯石进行远程谈判。
此时此刻，距离龙群向人马发出谈判邀请，已经过了三天，永戎一直在科尔顿要塞等待，连赫尔都从风暴湾抽身赶来了。
“大概是怕我们突然挟持一些重要人物吧？”
赫尔笑了笑，盯着已经构建完毕的传讯石：“能量涌动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巨龙与人马的投影同时在双方面前呈现。
“又见面了，尊贵的卡特加王，两周之前你在战场上展现的威能，实在是可敬可畏，直到现在还让我的族人们惊恐不安。”
影像里传来清晰的声音，一头脸上带着刀疤的人马略略躬身示意。
永戎冷冷的看着这个年轻人马：“你不是卓耿。”
“泰格·黑火，这是我的名字，我父正在晋升传奇的关键时期，如今人马金帐的一切事宜，由我代为打理。”
听到“晋升传奇”这样的字眼，永戎獠牙一咧：“三十二年前我和卓耿见过一面，那时他正值壮年，但人马是短命种，卓耿不出现，究竟是晋升传奇，还是快要老死了？”
“晋升还是老死，再过一段时间，消息应该就会传遍北陆了。”
泰格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卡特加王不用故作姿态，想要以气势压倒我，隔着茫茫远，我感受不到你的龙威，而且在这场谈判中，我们才是优越的那一方。”
永戎微微的滞了一下，点了点头，退了半步：“我相信你是卓耿的儿子了，既然你可以决定人马族群的意志，那么就进入正题，谈判之前，我要先看到我的同伴。”
“好，请我们尊贵的巨龙。”
泰格用异常清晰冷漠的声音说。
营地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分外刺耳，永戎凝视投影中的景象，那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缓缓的逼近，二十名人马武士拖着一具遍体鳞伤的身体走了过来。
再一次看到黑龙，永戎觉得自己的血管一寸一寸张开了，血浆要挤破血管涌出来，他的牙齿忍不住暴突，力量喷发，就要纵声咆哮。
黑龙身上的鳞片几乎全都蜕尽了，颈脖上缠绕着十几圈冰冷的铁链，直接勒到下颚，尾巴以难以形容的姿态扭曲着，明显是被打断了，四肢关节都钉着铁杵，直到现在还在流血，在地上拖拽出黑红的印迹。
黑龙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但看到投影里近乎暴怒的永戎，还是不易察觉的对他摇摇头。
“你竟敢这样对待我的同伴。”风暴龙的牙齿微微颤抖着。
“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哪位是你的同伴，不过，人马并无优待俘虏的传统。”
泰格回头示意：“另一位尊贵的青年龙呢？也请过来。”
第二头巨龙也被拖了上来，那是喀亚·桑切斯，波撒眼中黄沙之壤的真王，同样受尽折磨、遍体鳞伤，两头龙被分别摆在泰格左右，被人马武士用长矛顶着喉咙押着。
永戎强行按压下怒气，声音有些异样：“人马想要什么？”
“旷野太贫瘠了，我们缺钱，非常缺。”
泰格低低的笑了：“而我们又恰巧听闻卡特加王富可敌国，并且征服黄沙之壤，吞下‘无眠灾祸’加拉丹·维利安和原龙堡之主巴恩·克兰格莫的宝库，从难以计数的巨额财富中取出一小部分，换回您的同伴，我想卡特加王应该不会吝啬。”
“你应该知道，财宝约莫等同于巨龙的生命，虽然我比较看重这个同伴，但我不可能为此支付太多。”
永戎问：“人马打算要多少？”
“二十万金。”泰格冷笑。
赫尔直接上前掐断了通讯。
“吼！”
永戎终于难以遏制的咆哮出来，波撒的模样给他造成了很大冲击，巨大的力量在科尔顿要塞城隘炸开，碎石飞扬，无数闪电在他周身纵横乱舞。
短暂发泄之后，他才喘息着说：“在这里等，这些人马还要谈判。”
“是。”
赫尔点头：“他们的确非常缺钱，万族共知，用禁魔石锁链限制巨龙是最好的选择，但我注意到，波撒和喀亚身上缠绕的都是普通的铁。”
“正因为如此，人马才会不断伤害他们，让巨龙保持在重伤状态，没有逃脱的能力。”
永戎理智下来：“黑龙这种状态，我们没办法去营救他了，那些家伙一旦发现不对，就可以立刻取走波撒的命。”
没有太多交谈的时间，来自人马的通讯迅速传来，魔法连接，投影展现。
永戎平静看着虚幻里的人马：“说吧，开一个合适的价码，色彩龙不爱讨价还价，说最直接的话，你应该明白黑龙在我的龙群里不算什么，我还有更强大的红龙、蓝龙与绿龙，如果谈判破裂，我会失去一个打手，但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没有哪个头领，会嫌自己的龙群里多一头龙。”
泰格摇了摇头：“十万金，这是人马最低的要求，如果连这一点钱卡特加王都不愿付出，我们就把它杀了肢解卖往中土，最后也能换得一笔不小的财富。”
“十万金……”
永戎沉默了一会，目光转移：“那这个家伙呢？值多少？”
“这头青年龙是黄沙之壤的‘星尘之翼’吧？卡特加王愿意花钱救赎自己的敌人么？”泰格有些意外。
“没错，他是我们的敌人。”
永戎说：“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把他拉到风暴湾斩首，以他的血，染我阿卡托什的旗。”
“十万金。”泰格毫不犹豫。
“那随你们处置吧。”永戎立刻收回目光。
泰格看了青年龙一眼：“肢解这样一头青年龙，还是很麻烦，五万金附送给卡特加王好了。”
“十五万金，把他们送到旷野边境，我们会把钱给你。”永戎说。
泰格摇了摇头：“恶龙的承诺不可听信，十五万金送到人马金帐之后，我自然会释放他们。”
“阿卡托什从不食言，你可以向各个商团打听龙息堡的信誉。”永戎眯起眼睛。
泰格忽然笑了，脸上的疤痕像是蚯蚓般扭曲起来：“这可不是做交易。”
他扭头，扬起下巴示意，两名人马武士立刻上前，长矛一前一后扎进波撒与喀亚的身体，血花迸溅出来，喀亚闭着眼睛，呼吸粗重了一些，波撒则丝毫不为所动，冷冷的盯着泰格直视。
“泰格·黑火是么？你很好。”
永戎慢慢磨着牙齿：“五万金先送到人马金帐，剩下十万金边境上取，这是龙群的底线，我要确定我花出去的钱能把东西买回来，就这样。”
“谈判还没有结束，卡特加王，十五万金只是诚礼而已，除此之外，人马还要一样东西。”
泰格露出图穷匕见的神情：“我们要……科尔顿要塞。”
通讯再次中断了，这次是永戎直接熄灭了魔法灵光。
“我早该想到，科尔顿要塞，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风暴龙深深吸气：“如果没有加拉丹，我们的第一场火就应该烧遍旷野。”
“永戎……”
赫尔快速走到他身边，迟疑着说：“如果仅仅只用财宝便可以赎回波撒，花多少钱我心里也是愿意的，但人马所求，已经超出了卡特加所能承受的极限。”
“科尔顿要塞与铁群岛的规格是同等的，我们花费了近十年时间打造这座堡垒，它是卡特加面对西方的门户和屏障，即使是在没有强力领军的情况下，霜卫军团都可以凭借这座要塞，和人马大军纠缠一月之久。”
赫尔的声音起伏不定：“将来我们在此派驻一支部队，再任命卡赞作为领军，哪怕卓耿晋升传奇，想要攻破科尔顿要塞也不会很容易……”
“你说这些，是为了劝说我放弃波撒么？”
永戎转过脸来：“赫尔，你觉得我若是拒绝交换，会不会寒了龙群的心？”
“我们……”
赫尔看清了永戎眼里的决意，一咬牙，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为了帮我们守备西线，霜卫军团损失惨重，连莱妮也被迫陷入深眠，如今终于等到战争结束，我们却拱手将要塞送出，白龙们恐怕也会心生不满。”
永戎转头望向没有参与讨论的冰龙：“你是凛冬之王，白龙部族服从你的意志。”
“同为西方屏障，如果霜巨人让我用霜卫要塞交换莱妮，我大概不会同意。”
白夜顿了一下，淡淡的问：“值得么？”
“我知道人马在想什么，他们是想为卓耿的征服铺平道路，以便将来人马的蹄子能直接踏进卡特加内部——绿野城、龙息堡和风暴湾，从战略意义上来说，科尔顿要塞是不可以失去的。”
永戎低声说：“但我常对波撒说我们我们、对波撒说身后还有龙群，他相信了我的话，才会不顾一切炸毁风息岭，追逐喀亚陷入绝地，波撒是黑龙，不知是怎样的决心，才让他有这样的信任，我不可以辜负。”
“明白了。”
白夜点头：“我们之间的账，今后再慢慢清算，你补偿给莱妮吧，我替她讨要雷鸣洞窟砂金矿和铜矿一年的产出。”
“好。”
永戎回首，默默的立在科尔顿要塞的城隘，任凭细碎的雨花飘进来打在脸上，周围一片雨雾茫茫，他把目光投在沟壑交错的战场上，久久的没有说话。
“永戎……”赫尔低声说。
“给人马吧。”
永戎说：“如果保住土地，龙却没有了，最后连土地也会失去，只要保住龙，即使一时失去了土地，还可以想办法夺回来，到那时候，一切都还是我们的。”
他缓缓握紧爪趾，把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科尔顿要塞，割给旷野了。”
赫尔默默的看着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永戎，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你最倚赖的龙群成员是哪一个。”赫尔叹了口气。
“如果你有这样一天，我也不会放弃你。”
永戎摇了摇头：“不用说了，撤军到绿野，接波撒回来，今后的事，今后再谈。”
第303章：科尔顿条约（三）
十月初，科尔顿要塞隘口，破晓时分，天边刚有一线辉光刺破了黑暗。
永戎踞坐在城关外等待，除了最后的岗哨守卫，霜卫军团的士兵正在陆续撤出科尔顿要塞，拆除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运往绿野的温灵河畔。
经过短暂的商议后，龙群决定依靠那块沼泽重新竖起西线屏障，命令一经下达，卡特加全境便如机器般运转起来，一个个零件咬合转动，施法者与战蜥人工程师已经就位，龙息建设兵团即刻启程，运输团将各种材料不分时段送至温灵河口，所有的工作都在紧锣密鼓中进行。
早晨的科尔顿要塞一片静谧，不远处的岗哨营里，蛮兵挥舞着铁斧砍柴，木片塞到篝火里，把锅烧的火热，几名蛮兵蹲在那里围坐，闻着肉汤的香味，满脸期待。
“战争啊。”永戎轻轻叹息，收回目光，他身边带着一支圣堂牧师组成的小队，安静的等待着。
风暴猎手们按着刀从远处纵跃过来，半跪到永戎面前：“龙主，人马的军队正在接近科尔顿要塞，其中一个千人队先出，押着黑龙与蓝龙朝这边过来了。”
“不算太久。”
永戎点头：“那么等他们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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