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奎斯龇牙：“回答我的问题，青年龙。”
“不用，低头。”
“那就好。”龙息堡内，大厅里铺着长毯，风暴龙与恐惧龙对坐饮酒。
“你带回来那两头影龙，选定的巢穴在雷鸣洞窟附近，靠近大冰川边界，我去看过了，她们在偷偷窥视边境的情况，似乎有北逃的企图。”
波撒放下酒杯。
“若是真想离开，未来总有机会，我们拦不住，不过暂时还是先管制一段时间，让影龙认识一下龙息国的情况再作决定，离开我不阻拦，如果她们愿意加入，我会在集会时介绍新成员。”
永戎说：“领地内的情况还好么？”
“都好，萨芬正着手对人马金帐的调查，贝尼雅特的审判庭开始运转，喀亚从银耀峰回返，带来了矮人王的礼物；我们这边，赫尔在铁群岛训练军队，艾莎莉娅在绿野工坊，贝隆……贝隆还没回来。”
波撒顿了顿：“凛冬之爪那边的事，我不知道。”
“嗯。”
永戎应了一声：“北方的情况，白夜和我传讯谈过了，我很快就会启程前往冰川。”
“有一件事要说给你听，你说的黄铜龙希萨罗·格里高利，已经被我们找到，他并未登陆，而是在往返商船上活动，因为一次海难才显露端倪，萨芬查到他和保民官府邸有过一次信件往来，但古加罗德并未告诉我们。”
最后提到布伦的时候，波撒并未称呼名字而是使用姓氏，显然在黑龙心里已经将青铜龙推远了。
“希萨罗是善龙联盟派来的观察者，和本地的金属龙往来也很正常，布伦不说这件事，应该也是担心我们和对方产生冲突，不用计较太多。”
永戎轻声安抚。
“要见那家伙么？”波撒问。
“不了，以黄铜龙的秉性，他的伪装大概持续不了多久，让那家伙主动来见我们吧。”
永戎说着，抬首望向大厅入口。
波撒顺着永戎的目光看去，两头蓝龙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他微微眯起眼睛，并未注视已经成年的奎斯，而是紧盯着喀亚的面容。
第348章：喀亚
“喀亚。”黑龙缓缓低语着这个名字，并不多说。
自从那次在科尔顿要塞被人马释放之后，波撒与喀亚并无什么私下接触，如今再次重逢，对于自己昔日的强敌，波撒自然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日安，头领。”
喀亚微微垂首：“听说你从中土回来了，特意前来觐见。”
体型更大的奎斯跟随同伴的动作低头，依然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日安……头领。”
“坐。”
永戎对喀亚点头致意，随即看向奎斯：“睡得还好么？我刻意叮嘱过了，应该无人打扰你。”
奎斯龇牙，对于色彩龙来说，这种话无疑是嘲讽，但永戎语调很轻，仿佛老朋友的问候，不像是有讽刺的意味，奎斯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默默摇摇头。
喀亚环首向后，吐出精美的礼盒，放在永戎面前：“在银耀峰呆了一段时间，带了些东西回来。”
“听说你带了银耀峰的礼物，我还有些意外。”永戎说。
喀亚摇头：“森顿·重锤的确有礼物让我转交给你，但不是这些，这是我在银耀峰得到的一些出产，略表心意。”
奎斯把牙龇得更大，没想到喀亚还有这样的殷勤，他一直在海岸沉睡，是绝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交给永戎的。
风暴龙拨动钩趾，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份来自旷野西方的珍奇果，晶莹剔透，整齐的排列着，价值并不十分高昂，但却到位。
“我很喜欢。”
风暴龙笑笑，收下礼盒放到身边：“那矮人王送来的是什么？”
“这个。”
喀亚从储胃里吐一柄皮革包裹的武器，长斧从质朴的皮鞘里脱出，像是一股热气冲了出来，靠近握柄的地方，以矮人语铭刻着“铁怒”两个字。
“是把不错的斧头。”
永戎看了一眼：“但还不算魔法兵器。”
“是，龙类生而有之的鉴宝天赋，我们都能一眼看出它的品级。”奎斯终于找到插嘴的间隙。
“矮人为什么要把这东西交给我？”永戎看向喀亚。
“这柄长斧以生铁打造，并未掺杂什么高等材料，因此即便工艺很好，但品级只是一般，它的斧刃尚未开锋，是刚出炉不久，头领可知道这柄长斧出自谁手？”
“谁？”永戎配合的问。
“森德·重锤。”
喀亚缓缓说：“他在雄锤堡里当着我的面锻造了这柄武器，上面铭刻的‘铁怒’，是一个在银耀峰矮人中世代传诵的名字，如今银耀峰三大部族——重锤、唤火与暗炉，都一致认为‘铁怒’氏族是他们共同的祖先，森德说愿以这柄长斧，作为矮人和巨龙友谊的开端。”
永戎笑了起来：“这么说你算是满载而归了。”
喀亚也笑笑：“只能说是不辱使命。”
永戎让女侍取来酒杯，为喀亚和奎斯斟满：“说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喝过酒。”
三龙共饮，波撒盯着喀亚打量，等他放下酒杯，才冷冷的问：“矮人的友谊，是给阿卡托什龙群，还是给星尘之翼喀亚·桑切斯？”
喀亚转过脸与波撒对视：“恐惧御座怀疑我的忠诚么？”
“你做过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你效忠血獠堡的时候，鲜血亲王的盟约只针对你，而不是沙壤龙群，若非如此，加拉丹也不会在战场上失败。”
波撒声音沙哑。
喀亚眯起眼睛，不说话。
“被我说中了？”
恐惧龙慢慢站了起来，一缕缕幽影在他背后散开：“我们不是加拉丹，我们不会等到那一刻，血獠堡里的蜘蛛，如果你对我们做同样的事，那么你现在就会死。”
“看来恐惧御座对我敌意很重啊。”
喀亚居然笑了出来：“仅凭我自己的身份，甚至不能踏进雄锤堡，矮人的盟约，当然是给予阿卡托什龙群，嗯……如果用契约上的文字表述，银耀峰是与龙息国结盟。”
整个过程永戎一直保持沉默，直到这时才拍了拍波撒的脊背，开口说：“坐，喝酒。”
波撒依言坐下，嶙峋的爪趾扣住酒杯，把烈酒倒入喉中：“恶兆堡会查清这件事。”
无人应声。
永戎一边为群龙把酒斟满，一边状似随意的问：“喀亚，你觉得森德·重锤是否可信？”
“这个问题，应该也是森德重锤现在所考虑的，在他们眼里，我们是流着血火的色彩龙，邪恶凶暴，怎么会跟短命的矮人坐下来当朋友。”
喀亚笑意不改：“头领不知道我刚刚抵达银耀峰的情景，矮人的军队布满了群山长城，以铁炮和巨弩作为迎接。”
“即便如今在历经种种之后双方成功订盟，森德对我们的怀疑和我们对他的怀疑，也依然不会减少，毕竟我们的目的不是赏景闲谈，而是对抗人马，那是要付出生命和血的代价的战争。”
永戎看着故意停顿的喀亚：“你有什么话说？”
“头领问我森德·重锤是否可信，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森德是否能够信任，要看他后续展现的诚意，接下来我们双方都要付诸行动，将写在纸上的文字铸铁成山。”喀亚说。
风暴龙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联合军事行动是么？”
喀亚呆了一下，不明白永戎是怎样猜到他的企图，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联合军事行动，这个名字很好。”
“我也觉得很好。”
永戎接过话语权：“王国的军队改革正在推行，沙壤氏族也已落定生根，仅凭日常训练的强度，不足以让龙息国的军队应对未来的残酷战争，我需要更多优秀的士兵和指挥官，龙群和人马的十年之战，从现在就可以开始预热。”
“那么，谁是敌人？”波撒问。
永戎站起来，迈步走到大厅边缘，扯下遮蔽墙壁的帷幕。
帷幕下巨大的地图暴露出来，它绘制在厚实的牛皮上，黑色代表山脉，蓝色代表河流，细细的绿线表明了诸势力的边境，散布在地图上的红点是重要的关隘和要塞，上面各种标注和涂改，显然已经被看了无数次。
“这是北陆东部区域的地图。”
永戎指点着诸势力的疆域：“龙息国、人马金帐、银耀峰、凛冬之爪、永霜陵墓、弗尔卓德，这是我们周围的处境，其中银耀峰、弗尔卓德都是我方计划中的盟友，自然在攻击范围，永霜陵墓不可触碰，除了人马，我们并无其他打击的目标，但一旦进攻人马，战争就会立即白热化，我们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所以……”
永戎引着群龙的目光，将爪趾在地图上一点：“波撒，还记得这里么？”
“千石滩。”
三头龙先后出声。
“没错，旷野并非人马独占，克劳丹顿在向卓耿效忠之后，依然还保有一部分土地，但在人马眼中，石巨人是异族，作为盟友，石巨人遭到攻击，人马当然会提供援助，但未必会倾尽全力。”
永戎说：“石巨人的土地位于旷野南端，临近北陆边界的鬣犬沙漠，龙息国与那里的距离，和银耀峰与那里的距离同样遥远，如果矮人有这样的诚意，我们双方可以共同在那里修筑一座联合要塞，若是成功，我们部署在此处的军队，可以从南方朝人马金帐发动进攻，让人马四面受敌，大有好处。”
“联合要塞的计划，不像是临时设想。”喀亚默默的说。
永戎看了他一眼：“从你提出合围旷野的战略时，我就开始考虑了。”
“接下来我们看森德的诚意。”
喀亚晃晃脑袋：“只是，我仅仅喝了两杯酒，就又要再去银耀峰。”
“现在是这样，等同盟稳固下来，依靠晶石传讯就可以。”
永戎昂起颈脖，从下颚摘下一块逆生的鳞片：“矮人送来‘铁怒’，我也有所表示，交给森德·重锤。”
喀亚上前，张开牙齿，神情庄重，等永戎把鳞片放上来，才闭合咬住，一步步后退：“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动身。”
“辛苦。”
永戎点头，目视喀亚离开，才转而望向奎斯：“接下来我们谈你的事。”
“我和那家伙不是一类龙。”奎斯很有自知之明的提醒。
第349章：永戎
“我和那家伙不是一类龙。”奎斯提醒说。
“奎斯，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很了解，我也一样，我当然知道你和喀亚不是一类龙。”
永戎看着他，微笑：“不过我们占据着海岸东部的广袤土地，南抵沙壤，北至冰原，龙息王庭统治着诸族十余万的人口，如今你即将成为王庭的一员，我希望你也能为龙群的共同目标献一份力。”
奎斯舔舔牙齿，慢吞吞的说：“老实说，我并无什么特殊能力可言，你让喀亚去做的事，换作是我，做不到。”
“不必这样妄自菲薄。”
永戎还是笑：“奎斯，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吗？”
奎斯神情微变，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向‘克纳格’复仇。”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无法忘却年幼时的仇恨吗？”永戎有些意外。
“阿卡托什，我知道在你眼里，我远不如喀亚，但我身体里也流淌着纯粹的蓝龙之血脉，有债必偿是我们一族的铁律。”
奎斯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我仍无法忘记那十几年的艰辛，我要将十几年的苦痛，一点一点都报答在那些强盗身上。”
“强盗是我们蔑视的说法，实际上‘克纳格’组织的势力不亚于一个王国，连自视甚高的加拉丹都要对他们平等相待，甚至为了结盟不惜屈尊，你现在晋入成年，我看得见你的强大，但仅凭这些，想要消灭‘克纳格’，恐怕还是做不到吧？”
永戎说。
奎斯沉沉的点头：“我知道，所以在苏醒之后，我才依然会来见你。我们都是色彩龙，说最直接的话，卡赞说我无能，我现在也认了，只要你们能帮我做成这件事，我就可以向你们低头。”
“龙群越大，敌人也就越多，我有仇敌，白夜有仇敌，卡赞、波撒以及新来的影龙都有仇敌，再加上克纳格……”永戎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
“所以你是拒绝？”奎斯咬着牙齿。
永戎呵呵笑了起来：“我讲这些话，是想说这些同伴的仇敌，龙群都会着手清理，你成为龙群的一员后，为什么我不会替你着想？”
他转头看向黑龙：“波撒，你说对不对？”
“敌人越多，那家伙只会越高兴。”波撒慢慢的说。
“阿卡托什龙群是一体的，加入之后，你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但是——”
永戎声音变冷：“我们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
“奎斯，我也是龙群头领，可我和巴恩和加拉丹不一样，我在做一件至艰难至凶险的事，成则拥揽世界，败则尸骨无存，我、白夜、卡赞、波撒……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纵然为此而死，也绝不后悔。”
“那么你呢？你是否愿意冒死站在我们的身侧，不止于人马，也不止于克纳格，甚至不至于艾卡迪亚大陆，如果你没有这样的决意，那么当一头独龙，对你来说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奎斯微微一震，低头沉思。
永戎蜷身匍回长毯上，一杯杯的啜饮今年新出产的绿野酒，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波撒站在旁边，注视着喀亚留下的那柄“铁怒”长斧，一语不发。
“在我回答之前，我倒有个问题想反问你。”奎斯忽然抬头。
“说。”
“小时候你常常缠着我讲述各种历史传说，即使受辱也要磨炼战斗的技巧，又死皮赖脸想要研习魔法，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的野心，这些年来你在海岸开辟了诺大的土地，把卡特加四散的族群一一收入麾下，跃升成为尘世罕见的祖代龙，又与北方的白夜联姻，甚至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加拉丹，成为家族的新王。”
奎斯顿了顿，直视永戎：“可直到现在你仍不满足，依然说自己要做至艰难至危险的事，你有没有想清楚，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永戎微笑，状似随意的望向波撒：“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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